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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蓉在他懷中埋頭哭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姜婉道:“婉婉,你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姜婉道:“先臥病在床吧。你爹和哥哥那邊不知什么時候就會判下來,最好一兩天內就讓你‘暴病而亡’。我在昌平縣與知縣家有些交情,到時候可以請他們給你造一份戶籍,之后你便跟柳興懷走吧。”
對于李蓉的未來,姜婉已經認真想過了,既然對不起她的父兄,總要將她的出路安排妥當。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裴祐娶了她是保護了她,然而他們終究還是利用了李蓉,心里難免愧疚,總想做出點補償來。
“嗯!婉婉,我都聽你的……”李蓉吸著鼻子道。
說服李蓉之后,姜婉就去將畫堂叫了進來,跟她也說了一下這件事。畫堂一直都是李蓉的心腹,信得過,而且裝病這事,沒有貼身丫鬟內應著可不行。畫堂也知道這次李家不行了,見姜婉肯幫自家小姐度過難關,自然很是感激,仔細地聽著姜婉的吩咐。
裴府還有些下人留著,但姜婉并不信任他們,因此這事就只能讓畫堂兜著了。到時候畫堂對外就說夫人急火攻心得了急病,臥病在床人已昏沉,再出去叫個大夫,而這個大夫,姜婉準備讓柳興懷來飾演,她的現代易容……不,化妝術這時候就派上用場了。之后讓柳興懷飾演的大夫宣布李蓉這病來得急,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罔效,當夜折騰一宿之后早上宣布她已去世。而這種時候就輪到姜婉出面了,她作為李蓉目前最好的朋友,在李府沒有男主人,女主人也無力起床的時候,主動過來幫李蓉料理后事,盡快將她安葬……之后李蓉就是個沒有戶籍的自由人了。
畫堂仔細聽著姜婉的話,連連點頭,將要求都用心記了下來。
姜婉和柳興懷走之后沒多久,李蓉飯后就臥了床,畫堂大呼小叫地出門尋了早就裝扮好的柳興懷這個偽大夫過來,在房間里待了一會兒后就搖著頭嘆息著離開了。
畫堂哭得很傷心,一邊哭一邊煎藥。裴府眾人見此也知道事情不妙,然而裴府男主人都不在這里了,他們也毫無辦法,一時間人心惶惶,也不知未來的出路在哪里。
畫堂這一下午和一晚上就進進出出許多次,每一次臉色都比前一次更難看,隨后天還不亮的時候,李蓉的臥房里就爆發出了畫堂的哭喊聲。這下裴府的人都明白了,怕是這位夫人去了。
畫堂紅腫著雙眼出來,抓了個小廝讓他去祥云閣找那位女老板,而她自己則回房守在了李蓉床前。
姜婉早做好了準備,自然來得很快,在李蓉房間里哭了一陣,然后出房將裴府目前的七八個下人都召集了起來,跟他們說了這一“噩耗”。
“裴大人如今還在刑部大牢之中,裴夫人又遭此不幸……裴大人家鄉已經并無親人,而裴夫人的父兄也在牢中。作為她生前好友,我也只能越俎代庖,替她辦了這身后事了。”姜婉道。
裴府眾人目前就缺少一個主心骨,姜婉之前來過幾次,他們也知道她跟裴大人和裴夫人的交情不一般,因此聽說她主動想接過此事,自然大為歡迎。
姜婉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李蓉的身后事。她先去給李蓉打扮了一下,讓李蓉的臉色看起來蒼白無力,再將她臉上畫了些紅色痘痘。裴府下人過來跟他們的主母告別之時,都不忍心多看,有人想到她臉上痘痘所代表的含義,不禁有些懼怕。
姜婉道:“大夫說裴夫人這病也不知是不是天花,來得太急去得太快,為了防止引來禍患,我想還是盡早將她安葬了吧。”
本來還要停靈幾日,然而天花這病太過可怕,裴府下人如今開始擔憂自己是否也染上了這病,自然沒人再去反對將她盡早安葬。
因此在布置靈堂之后,當日下午,棺材便從裴府抬了出去,準備抬到城外的一處風水寶地安葬。沒有人太過注意這一支處理喪事的隊伍,京城那么大,每天總有人要死,總有人要辦喪事。
棺材中裝的自然是假人,在姜婉帶著裴府下人陪著送葬的時候,假裝哭昏了過去的畫堂就陪著李蓉從裴府后門上了停在外頭的馬車,直接去了姜府。
之后,李蓉就成了姜婉的遠房表妹,借住在姜府里頭,因為身子弱,平日里連個門都不出,由絮兒照料她。而姜婉這邊,則將畫堂帶在了身邊,至于裴府下人說畫堂忘恩負義攀上了高枝,還是說她運氣好又遇上了新的好主子,那就不歸姜婉和畫堂管了。姜婉在處理完李蓉的“喪事”之后,并沒有繼續管著裴府的意思,只是從里頭找出個人來,讓他暫代管家一職,直到裴祐出來。
姜婉是堅信裴祐會出來的。這兩天因為要處理李蓉的事,她無暇想太多,但當事情一了安靜下來,她就忍不住想起了裴祐如今的困境。
又提心吊膽地過了幾日,李時獻等人的事情已經完全調查清楚。李時獻,李懋等人罪證確鑿,分別處以斬立決至流放等刑罰,而裴祐,與李時獻雖是翁婿關系,卻并未參與其中,也毫不知情,無罪釋放。
第85章
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姜婉正在祥云閣她給自己預留的房間中給今后要講給無德居姑娘們的故事列提綱。之前她跟薛相思和侯清她們說起自己的故事時,她們很是感興趣的樣子,為了增加無德居的凝聚力,她便決定將之前自己那個說故事的想法變成現實。除了她自己說故事,她也會邀請鼓勵無德居的姑娘們說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故事,到時候說不定能集結成冊出版,就算賣不出去,放在無德居里自己看看也是好的。
得知裴祐無罪釋放,姜婉整個人都精神了,趕緊丟下紙筆,走出房門時卻忍不住想她這樣直接去找他合不合適,頗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
“姑娘,府里有人找你……”栓子突然急匆匆地跑來,看到正在猶豫的姜婉,連忙說道。
姜婉一愣:“誰找我?”
栓子湊過來小聲道:“是裴大人……”
姜婉先是呆了呆,隨即坐上馬車,往府里趕去。
到了府門口,姜婉下了馬車,腳步匆匆地往里走去。她腳步有些急,如同她的內心,又帶著一絲不安和茫然——他真的出來了?不是她在做夢?
她房間的門是開著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側對她站著的裴祐。他被關了好幾日,模樣有些憔悴,但看上去精神奕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溫和,嘴角略微帶著一絲笑意。
姜婉忽然就停下了腳步,似乎有些不敢上前。
聽到動靜,裴祐緩緩看了過來,見是姜婉,他眼睛一亮,快步走出來,在她跟前停下腳步,望著她柔聲道:“婉婉,我回來了。”
姜婉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撲過去用力抱住了他的腰。裴祐被關的那幾日里,她根本睡不好,夢里都是他被腰斬的血腥畫面。雖然她的金手指告訴她裴祐不會有事,在這場斗爭之中,他是勝利的了,然而她卻依然忍不住地擔心,她怕她的金手指出了什么問題,裴祐最終還是失敗了,她無法承受那樣的想法,只好日日以祥云閣的工作來麻痹自己,讓自己不要多想。
而現在,被她抱著的這具軀體是那么真實又溫暖,讓她意識到這一切并非做夢,這是裴祐,他已經安全地出來了!
“婉婉……”裴祐被姜婉突然抱住,先是一怔,隨即面上劃過一絲羞意,然后他抬手,堅定地回抱住了姜婉。
他一被放出來就想來找她,可身上太過骯臟狼狽,他便先回了府,洗漱過后換了一身衣裳才過來的。李時獻已經定罪,將會被關在死牢里,明年秋后問斬。其余人也一一獲得了他們該有的刑罰。像他這樣被關了進去卻又全身而退的也有一些,除了他是李時獻的女婿之外,他這樣差點被問罪,最后卻又無罪釋放,官復原職的也并不突兀。
姜婉抱著裴祐,在他胸口蹭了蹭,感受著這種真實的體溫,心里的惶惑漸漸平定。
她松開他,微微仰頭,粲然一笑:“歡迎你回來。”
裴祐的心,便整個兒飄飄蕩蕩了起來。如今他父親當年蒙冤受辱的案子已經被翻案,李時獻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已不用再被殺父之仇所桎梏。他會供奉他爹娘的牌位,然而他不會認祖歸宗。養他長大的他爹去世的時候,他已經十三歲,他爹勤勤懇懇一輩子,老實卻待家人很好。然而在他的印象之中,他娘總是對他爹冷冷淡淡,那時候他并不清楚原因,直到看到信他才明白,原來他娘一直看不上他爹,嫁給他爹卻是為了保全自己,保全他……他便覺得對不起他爹。他的親生父親給了他生命,他如今已替他父親討回公道,替他平反,他并不欠徐家的,今生他只是裴家的兒子。
在院子里這樣卿卿我我總歸不好,姜婉連忙拉著裴祐進了屋子。
她拉裴祐坐下,細細地打量他的眉眼,那并未掩飾的視線直看得他耳尖泛紅,目光躲閃,求饒似的說道:“婉婉……”
姜婉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她的裴祐,還是她那個被她看一下就害羞的小書生……
“要不要吃點東西?”姜婉笑望他,“你在牢里肯定吃不好,都瘦了。”
“不用,我來之前吃過一點。”裴祐忙道,他終于直視姜婉,鼓起勇氣道,“婉婉,我有話想同你說。”
他來之前只是為了盡快見她,可見了她之后,他更貪心了。如今事情已了,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再沒有什么可以攔他。
“你說呀,我又不會捂著你的嘴不讓你說。”姜婉隱約意識到些什么,笑盈盈地看著他,然而心里卻忍不住是有些緊張的。
裴祐被姜婉說得臉色一紅,又不敢直視她了,可視線不過只轉開一瞬,便又被他鼓起勇氣挪了回來,看著姜婉,他神色認真誠懇:“婉婉,之前因我父親的冤屈,我負了你,讓你傷心難受,都是我不好。我本以為看到你嫁給一個良人我便能安心,可我錯了,我做不到……”他的臉色有些泛紅,耳尖更是紅彤彤的,“婉婉,我只想你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