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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通力

回到怡春園,治療迅速展開,之前沒能送給法藏的雪蓮花派上了用場。熬藥的過程中,小玉給云祿輸送了許多真氣,據說這些都是她從我這里吸收走的,現在幫助云祿脫離了危險。

每天我要做的只是照顧昏迷中的云祿,喂她喝藥,替她擦汗……除此以外什么也不想。

確實,我的思慮少了很多,就像紡車的輪子,原本用力踩著腳踏,現在不踩了,輪子自己空轉。從表面看輪子還是在轉,但二者是有本質不同的,這里面微妙的差別我在長時間的冥想后才把握住:一個是有外力逼迫的、持續不斷地施加作用,另一個是自發的、不受外界影響的。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之前是誰在踩腳踏?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用排除法。結合發生在我身上的異變,很容易可推斷,那就是情感。據說我失去了情感,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情感究竟是什么呢,剩余的我還是我嗎?在云祿安睡的時間里,我一分一秒地盡情徜徉在新的思想海洋里,像個懵懂無知的孩子初次來到一片新天地那般既好奇又小心地探索,探索自己的身體和意識……我很欣慰地看到自己的記憶跟之前分毫不差,從小到大云祿的重要時刻、美好的點點滴滴,都完好無損地保存在我的腦海里,我可以像翻書頁一樣一頁頁地查看。

同樣令我慶幸的是,我仍然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知道自己在意什么,喜歡什么,厭惡什么。我仍然把云祿放在第一位,仍然可以為了她犧牲一切、消滅一切、改變一切……

但,這種思想跟過去有了一個決定性的不同。以前它是彩色的,是鮮活的,是緊迫的,紅的激情、藍的深沉、綠的松弛、紫的隱秘、黑的憤怒……如今一律變成了單調的灰色,變成了不會動的展覽品。我站在那兒,世界是靜止的灰色。

我從一個個原本浮動、搖擺、跳躍,現在卻一動不動仿佛被定身般的物體旁走過,輕輕撥動它們,它們任我擺布,它們的每一個側面都展現在我的眼前,容我細細觀察。

從前它們像調皮的孩子,跟我捉迷藏,笑嘻嘻地從我眼前溜走,不讓我抓到。現在它們安分下來,予求予取。我有無限的時間和空間研究它們。這就是我在這靜止的灰色世界里看到的一切。

我喪失了情感嗎?不好說。打個比方,我仍然憎恨著曹操,當我在我的世界里看到他時,盡管他的臉一直是模糊的,我仍然知道這是我的仇人。只是他不再沖我獰笑,不再散發漆黑的烈焰,不再揮劍砍我,而是像一個小老頭般呆呆地站在那里。我從前后左右觀察他,他無動于衷地把他所有的側面展現給我,因而我知道這就是漢丞相、魏王、挾天子以令諸侯、殺害父親、屠戮雍涼、逼得我和云祿背井離鄉的仇人。

我憎恨他嗎?我渴望復仇嗎?是的。但是我不再與我世界里的他對抗,不再擔心他逃跑,不用再費盡心力抓住他,我可以冷靜地、客觀地、深思熟慮地琢磨他的計劃和我的計劃。

其他人也是如此。張衛站在不遠處,他的臉也是模糊的,但我知道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一片虛無。他不再發出嘲弄的大笑,這讓我平靜了不少。

(不會讓你跑的,你放心吧。)

我走到他身邊,暗自思忖。他的軍隊、官職、地位、財富、社會關系、所處環境、性格等等信息,一一羅列在我的眼前。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抬頭仰望著灰色的天空。

(原來是這樣,這就是我身上的變化……)

紡紗的車輪不再因外力轉動,而是自發地、自由地、無拘無束地轉動……我的思想不再受到情感的左右,它徹徹底底地掌控了它自己,以其絕對客觀、絕對冷靜的灰色涂改了我的世界。

這時,天空出現了一絲光彩,在我的余光里一閃。我扭動望去,看見了云祿,她在天空中微微閃耀著,周圍的空間不容侵犯。何其神奇,在這灰色的世界里竟然出現了一抹高光。我懷著敬畏,輕輕蹬地,飛了上去,來到她身邊。

她的面容寧靜,臉上的線條像湖泊水天相接處那樣柔和而清晰。她周身閃爍著七彩的光芒,變幻莫測,宛如一副水墨畫里出現了另一個流派的丹青,那樣奪目、那樣迷人。

我一下子心跳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緊接著,小玉也出現了,她籠罩在一片純白的、圣潔的光芒中。這光芒像太陽的光環一樣耀眼,溫暖而令人向往。那代表深深的感激。沐浴在這光線里,心中便涌起神圣的感恩之情和無以為報的謙卑……

我的心開始顫抖,噢,不……

母親出現在天邊,灰色的天空竟開始染上光怪陸離的色彩,那是怎樣的色彩啊……悲傷、恐懼、憐憫、擔憂、自責……不,我無法承受,無法直視,天地崩塌了,我的世界消失了。

每次都是如此,每次我的世界都會被某種強大的色彩撕裂,有時是母親、有時是云祿,偶爾也會被小玉的漫天白光所吞沒……

為什么會這樣?這是否代表她們在我心里超越了情感,達到了無法磨滅的地步?

果真如此,那我對云祿是怎么看的呢?沒錯,她是我最寶貴、最可愛的妹妹。僅此而已嗎?她身上綻放的異彩代表著什么呢?我摸不清、看不透,這光芒我分析不出來。也有可能我根本不敢分析、不敢靠近。

比起我對她的想法,我更想知道她對我的想法。不是兄友弟恭,這我了解,而是她在林隱寺的瀑布邊跟我交合時的癡媚,面對小玉給我治病的痛苦,還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為我流露出的柔情蜜意,只對我一人……

是那樣的情感嗎,真的是我所想的那種情感?我很高興,卻也害怕,因為她是我妹妹。這既是祝福,也是詛咒。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情感,而這種迷茫已經釀成了可怕的后果,給云祿帶來了巨大的傷害,要是她死了,我也不會茍活……

在我獨自求索的時間里,云祿在迅速康復,雪蓮花的功效著實了得,一整個雪蓮花入藥后,云祿身上的傷很快就修復了,骨頭接好了,傷口愈合了,連一點疤都沒留下——這很重要的,一幅傳世之作,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哪怕出現一點小小的瑕疵,都會讓人抱憾終身。

靜養七日后,她醒了。小玉一語成讖,云祿喪失了部分記憶。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認不出我了。

“我是你的兄長。”

當她用茫然的眼神望著我時,我這么對她說。

“兄長?”

很顯然她的腦海中沒有我這個人,對于我說的話將信將疑……不,應該說感到莫名其妙。我客觀地換位思考了一下,假如自己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人對我說她是我妹妹,我也很難相信吧。

“這樣也行,”小玉對我說,“讓她把你當成普通人,以后她就不會為你做傻事了。”

她那略顯冷漠的態度,我并沒有生氣,因為她這句話確實有道理。我把她的提議認真思考過后,決定采納。

“抱歉,那是一句玩笑,其實我們是同鄉……”

我向云祿灌輸了這樣的思想:我們仨本是涼州人,魏軍入侵了西涼,我們逃難至此,又被卷入了魏蜀之間的戰爭。我們幫蜀軍抗擊魏軍,在一次戰斗中她不幸受了重傷,失去了記憶。

我不太會說謊,因此當云祿注視著小玉的獸耳和尾巴、顯得若有所思時,是后者替我解圍的。

“喜歡嗎?”小玉的耳朵俏皮地抖動了幾下,一邊擠眉弄眼,“這個是那邊的潮流喲,咱們涼州人流行這樣的造型,女人越是狂野越受歡迎呢——啊,我教不了你,抱歉,這是一個大法師給我變出來的,花了我不少錢呢。”

請不要把涼州人說成一群腦子秀逗的家伙……我有點冰冷地注視著小玉,試圖用眼神警告她。所幸云祿的智力似乎并沒有受損,對于小玉的說辭好像持懷疑態度。

請你懷疑得更堅定一點!

“那我的家人呢,他們來了嗎?”云祿問。

我們早就想好了答案。

“沒有,很抱歉,”小玉露出夸張的悲傷表情,做作地說,“村里只有我們三個逃了出來,其他人……都,都歸西了,嗚嗚嗚……”

別嗚了,我無奈地看著她表演。

“那……我的親人都沒了……只剩我一個人了,是嗎……”

小玉安靜下來,向我投來一個“唉,你來吧”的眼神,我對上云祿那求助的、希望得到否定的目光。

屋外吵吵嚷嚷,陪酒女的歡聲笑語,老板的粗聲吆喝,靡靡的歌舞之音……但我心里卻是一片平靜,甚至像這房間一樣死寂。

我凝視著云祿那楚楚可憐、惘然無助的模樣。

一瞬間,鮮明的記憶在我腦海里蘇醒,耳邊仿佛傳來親切的呼喚,好像有人在叫我“哥哥”,眼前浮現出那熟悉的笑靨。

這笑臉與我眼前少女的臉重合了。

我眨了眨眼睛,驅走幻象。當然沒有人叫我哥哥,這么做的人好像已經沒有了。我依然跟坐在床上的云祿對視著。

“對,沒錯,他們都死了。”

我平靜地開口說道,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云祿不敢相信地凝視了我兩秒,然后低下頭,眼神黯淡下來。

我平靜地等待她接受這個“事實”。

“那以后……該怎么辦……”她聲若蚊吶,自言自語般地說。

“以后你就跟著我們。”我說。

“你們……”她迷茫地抬頭看著我,“你們打算做什么……”

“我們會照顧你。”

“為什么?”她輕聲問。

我一時語塞,小玉體貼地接過話茬。

“因為你父母把你托付給了我們,我們原本就是好朋友。”

“是嗎……”云祿喃喃低語,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臉上長時間地停留。那眼神似乎具有魔力,時間在那眼光中停止流動,陽光為她駐足照耀,她好像想穿透我沒有表情的面孔,窺視我的內心。

“不知道為什么,感覺好熟悉……”她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說,“看著你,好像有一種親切的感觸,真奇妙……”她雙眉微蹙,閉上眼略微搖了搖頭。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里面透出一種深沉而真摯的情感,“好朋友,是嗎……啊,我的腦子……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快要想起來卻又想不出來……”

云祿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雖然苦惱是不折不扣,卻不得不屈服于現實,接受了現狀。無論她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回過去的記憶了。我們安慰她,讓她不要多想,不必擔憂,她剛剛蘇醒,身子還有些虛弱,我們要她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里,城里悄然發生了深刻的變化。街上的氛圍不同了,好像彌漫著焦慮不安。怡春園的生意變得冷清了,過去經常滿座,現在大廳里只有三三兩兩的人。之前對我們把武器帶進來頗有微詞,對總是用斗篷遮著臉的云祿指指點點的部分倡優,如今好像無暇他顧,偃旗息鼓了。

我偶爾會去龐德府上看望嫂子和孩子,一天他告訴我陽平關與漢中城之間的道路被蜀軍截斷了。

原來就在云祿墜崖的那天晚上,蜀軍發動了突襲。他們提前從龐德那里得到消息,說大批守軍被調往馬鳴閣道,關內守備空虛。

龐德對此有些疑惑,他聽說前段時間魏軍在陽平關外的運輸線遭到了攻擊,但并沒有從蜀軍那里得到任何行動報告。我證實了這個傳聞,告訴他是我干的。他聽后大為吃驚,說魏軍把相當一部分精銳調往關外,連魏王本人都親自督戰,原來是這個原因。

“魏王是不是一個身材較為短小,著藍色披風的人?”我問。

“你見到他了?你是不是襲擊了他,少東家?我聽陪同的官員說當時差點遇難——”

“那就是了……他是不是會使用法術?”

“法術?我沒有見過……哦——”龐德露出一個醒悟的表情,“我聽聞太中大夫賈公擅奇術,曹公曾向他求取護符……”

“你說的人,可是潼關之戰時獻離間計的賈文和?”

“正是……”

蜀軍從定軍山殺下來,奪取了對面的天蕩山,徹底掌控了兩山之間的平原,從而把陽平關與漢中隔絕開來。我在跑馬嶺上的舉動,主要是為了發泄精力,不料竟產生了這樣的連鎖反應,可謂無心插柳柳成蔭。

蜀軍能占領兩山平原,對他們是非常有利的,因為這里就在定軍山腳下,不需要開辟新的戰場,而對漢中城的威脅卻可以成倍增加。從前魏軍在此地嚴防死守,不存在任何理論上奪取的可能。而今由于我在馬鳴閣道的破壞吸引了魏軍的注意,竟致其為現實。

“現在漢中幾乎成為了一塊飛地,”龐德說,“與外界斷絕了聯系,城里的儲備不久就要告罄。”

我原本打算阻斷陳倉道,沒想到蜀軍竟然從陽平關內把漢中城包圍了,陽平關雖然露在外面,但漢中城里的高級將領和官員還沒來得及撤離,張魯一族滯留在城內,這就夠了。我原以為指望不上蜀軍,不曾想他們用出乎意料的方式幫我達成了目標,世事真是難以琢磨。

當下,漢中加陽平關的魏軍大概有十幾萬人,留守的有張郃、郭淮、徐晃等大將……包括曹操本人都被困在這里,他們從前后兩個方向對兩山平原發起了猛烈攻擊,戰斗一下子就進入了白熱化,雙方都知道這一戰關乎生死,毫無保留,傾盡全力。

龐德告訴我這些情況后沒幾天,就接到了征召上戰場的通知,他繼而通知了我。

“令明兄,你真要幫魏國打仗嗎?”臨行前我問他。

“少東家,你多保重,我不會跟你和大東家做對的。”

我連夜把大嫂和孩子運到了蜀營,交給了大哥,并把云祿失憶的事告訴了他。大哥自然十分牽掛,但他脫不開身,跟我談了幾分鐘就返回了前線。

戰況非常激烈,蜀軍艱難地維持著兩山平原的陣地。要知道平原這里無險可守,他們又受到前后夾擊,魏軍的瘋狂反撲幾乎沒停過。

大哥告訴我最棘手的不是這個,而是保護糧道。由于天蕩山在平原對面,因此往那里運糧先要渡過漢水,然后要縱穿整個平原,全程暴露在魏軍的火力下。

“跟我一起戰斗吧,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你跟小妹會大有作為!現在老弱婦孺都派過來了,亟需更多人手,哪怕多一個也好啊。”大哥在那次短暫的談話中說道。

我跟云祿商量后,都認為這是殲滅魏軍有生力量的大好機會。不知是不是繼承了我的情感的緣故,云祿對魏國似乎有著天然的仇恨。

但小玉不太贊同我們參戰。

“唉,又是戰爭,人類就不能找點別的事做嗎?”她有點鄙夷地搖搖頭,“你能不能別去啊,戰爭是會死人的,我可不想你死了。”

“這個機會絕無僅有,我們很難袖手旁觀。”我說。

“嘖——”她夸張地咋了一下舌,不耐煩地撓了撓腦袋,兩只耳朵不安分地抖動著,“唉,你非去不可嗎?老娘從沒有為一個人類這么操心,真的受夠了……”

她突然轉向了云祿,說道:

“妹妹,如果你們非要去,那你要跟我學一個招數再去,這在戰場上可以保護你們。”

“什么招數?”云祿略帶好奇地問。

“這個功夫在很多方面都用得上,其名為——”

她用江湖上的叫法稱呼它:吸星大法。

我心頭一凜。

“以前法藏師父跟我提起過,”我說,“這跟打仗有何關系?”

云祿則單純地露出疑惑的表情,看樣子沒有那段記憶了。

“老家伙跟你講過?那你應該知道它四種階段的功效吧?”

“不,他沒有細說……”

“那你聽好了,是這樣的……”

按照小玉的解釋,這套武功根據掌握的深淺,分為四個階段:初級階段,能夠隔空使力,用意念操縱物體;次級階段,能夠操縱生物的精氣,吸收轉移;第三階段,能夠干涉靈魂,影響心智;最終階段,據說——僅僅是一種傳說——可以超越時空……

“據我所知,第四階好像沒有人成功過,”小玉抱著雙臂,陷入回想中說,“不論是人還是仙,不管是三界還是六道,有記載的最多只有第三階段,沒有達到第四階段的……”

“那你們怎么得知有這樣的境界?”我問。

“典籍上記載的,”小玉聳了聳肩,說道,“很久以前有一本秘籍,詳細記載了這門武功的心法訣竅——不過書的原典早就散軼在歷史的長河中了——”我剛想說話,她就率先截住了我的話頭,好像很清楚我要說什么,“所有一切關于它的傳說都是口耳相傳,試圖尋找證據是毫無意義的。你只要知道它確實存在,確有其效就行了。”

接著,她做出了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我,好像在暗示什么,大眼睛不停向我放電。

我愣了一下,隨即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你就是第三階段的——”

“哼哼,答對了——”

小玉洋洋得意地昂起頭,松軟柔順的尾巴掃來掃去……我似乎明白她對路人和老板娘施加的魔力是什么了,為什么那些人都對她言聽計從,也明白了她是用什么手段吸取我體內多余的精氣。

“你就是用這一招排解我的精氣嗎?”我為了確認而問道。

“對,那是二階的能力——”小玉頷首道,云祿仿佛抽搐了一下,我看向她,她安分地坐在床上,溫順得像一只綿羊,剛才是錯覺嗎?小玉好像沒注意到,繼續說,“典籍雖然沒有了,但內容流傳了下來。如果那是瞎寫的,就不可能在現實中復制,對吧?所以盡管從沒有證據表明真的有第四階段,但依然有數不勝數的人前赴后繼地投入到這門武學——或者用仙界的叫法‘神通力’——的修行中,意圖窺見哪怕一星半點的終極奧秘……”

我跟她對視著,互相鉆進對方眼睛里面,窺探對方的思想。我好奇的是這門絕學是否真有那么玄乎,而她……她的眼里流淌著神秘與戲謔。

“這一定很難學吧?”我說。

“是啊。”

“那我們恐怕沒有精力和時間這樣做。我們要盡快投入到戰斗中。”

“不行!”小玉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抬頭看著我,“你不光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我可不能讓你死了。還有……”她扭頭看了模樣天真無邪的云祿一眼,低聲說,“別忘了,你身邊永遠有牽掛的人,對你,對她,都是如此,戰場是殘酷的,你們要保護好自己。”

我再次久久地凝視著她的眼眸,隨后淡淡地開口說道:

“那你為何要讓她學,不讓我學?”

“這種武功向來是只傳同性,不傳異性,”小玉不以為意地說,“她一個人學好就夠了。”

我思考了一會兒,隨后說:

“那么她要學多久?”

“你們不用學那么深,連第二階段都不用,掌握初階就行了,天賦高的大概半年吧。”

“這有點久了,”我搖了搖頭,“我們等不了那么久。”

“不,”她態度堅決,握著小拳頭,直視著我的眼睛,“學好前不許去打仗!”

她微微咧著嘴,露出虎牙,好像一頭兇兇的小獸。

“這場戰爭對我們相當重要。”我說,“我們不能置身事外。”

“不行。”她毫不退讓,身體靠得更近了,微微踮著腳。

我沉默了片刻,瞥了瞥嘴說:

“何不這樣,你去替我們打吧,你去把魏軍打敗,這樣我們就不用出手了,絕對安全。”

“我是有能力這么做,”小玉深吸了口氣,嘆息著說,“但我很久以前就厭倦了人世間的打打殺殺,發誓再也不干涉凡人的斗爭。抱歉啦,打仗我可提不起勁,你別指望我了。”

“你既不愿意代勞,又不讓我們去……”我危險地瞇起眼睛,“你是否有點過于——”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毫無預兆地彎下腰,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把她攔腰抱起,扛在右肩上。

“你做什么——”小玉掙扎起來,又踢又踹,但我不為所動,轉身朝門口走去,余光瞥見云祿吃驚的眼神。

“我等會兒回來——”我這句話是對呆住的云祿說的,然后走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我邁著健步進入走廊盡頭的那個雜物間——路上遇到的男人吹起了口哨——反手鎖上了門,然后把不斷掙扎吵鬧的小玉放了下來,把她面朝下壓在幾個摞起來的箱子上。

“你,你做什么啊——”小玉扭過頭向后看著我,慌張地說。

我閉著嘴巴,強行把她的雙臂扭到背后,重迭起來。我一只手抓著她的雙臂,另一只手掀起她薄薄的裙紗,開始粗魯地揉捏她的屁股。

“呀,不要——你怎么了——”

“你這囂張的女狐貍,”我揉著揉著,抬起手啪的扇了一巴掌,聲音在小小的密室里格外響亮,“欠收拾了是吧?”

小玉尖叫一聲,身體顫抖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竟敢打我——放開——”

巴掌不客氣地落在她另一邊屁股上,掀起一陣臀浪。我一言不發,牢牢地壓著她的身體。

我不能很清楚地講自己為何要這樣做,這是我在和她相處的雖短但深刻的過程中感悟到的東西……她重視……不,尊重我,是的,表面上或許看不出來,但只要想想這樣一個事實:以她的力量本可以強迫我做任何事情,但她沒有,除了第一次在雪山上的邂逅,她對我基本上是一種……放養的態度?這或許說明她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純粹的工具,而是平等的人?對此我是充滿感激的。

但她也是十分任性的,這點毋庸置疑,仿佛不知不覺賴上了一個小祖宗……跟她溝通不能用尋常方法,尤其不能用跟云祿相處的方式,不然她就真的變成你的祖宗。不能太遷就她,毋寧說有時候要適當地對她強硬一點。如果我這樣粗暴地對待云祿,即使她不會反抗,心里肯定也會難受。但小玉似乎就吃這套。

“夠,夠了——”小玉喘著氣,顫聲說,努力想做出嚴厲的表情,但相去甚遠,“放,放開我——”

我并不理會,只是冷漠無情、堅定不移、一下又一下地扇她的屁股。我扇一次,就揉一揉,再扇一下……動作不急不緩,循著一定的節奏。我控制著力道,既不傷害她,又讓她有一點痛。

“嗚嗚……你別太過分……”小玉咬著牙,眼里似乎噙著淚水,臉上紅撲撲的,“混蛋……”

“再說一次?”我冷冷地說,一邊用力掰開她的屁股。

她嚶嚀一聲,低下頭好像想把臉藏起來。我看到她的蜜穴已經流水了,縫一般的洞口被我略微扯開,可以看見里面有一點收縮。

我哼了一聲,揚起手,繼續拍打她的屁股,一下接著一下,富有節奏……漸漸地,她的臀部現出紅印,而且變得不再消退。

我暫時停了下來,抓著她的雙臂沒有放手,從容不迫地開口說道:

“還敢不敢了?”

她張著小嘴喘氣,雙眉緊蹙,眼里射出混雜著反抗和迷離的光。她白了我一眼,似乎不想理我。

我沒有氣餒,繼續扇她的屁股,把這當成一份單調、機械的工作,內心毫無起伏,專心致志。

這時門上響起了咔噠一聲,我扭頭看去……門外似乎沒有動靜,我等了一會兒,那個聲音沒有再響。

我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小玉身上,她原本閉著嘴巴,竭力不想發出一點聲音,但在我持續的折磨下,嬌喘聲還是從她嘴里漏了出來,而且逐漸變得放縱起來,小穴濕得一塌糊涂。

“還犟嗎,嗯?”我問道。

小玉瞇縫著眼睛,羞赧地搖了搖頭,嘴里呻吟喘息著。

“說話。”我重重地拍打了一下。

“咿呀——”她高聲尖叫,渾身發顫地說,“不,不敢了……”

“你要是擔心我們的安危,拿點雪蓮花給我們治療不就好了?”我說。

“已,已經給了你們兩個了,”她嗚咽地啜泣道,“其它是……是我的……”

“聽不聽話,嗯?”我語氣里透出危險的信號。

“不,不要……”她的身體下意識畏縮起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那這樣吧,我提個折中的方案,”我一邊撫摸她白里透紅的顫抖的小屁股,一邊說話,心里知道她把雪蓮花視若珍寶,那是她的底線和原則,“云祿每天抽出一部分時間學習武功,其它時間讓我們參與戰斗,怎么樣?”

小玉嘴唇顫抖,哭喪著臉,顯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放心吧,”她那委屈的模樣令人不忍,我低聲安慰道,“我們盡量遠離敵人,不去戰斗激烈的地方,好嗎?”

“唔……”

她沉默了好久,最后似乎勉強同意了,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再說了,”我輕嘆了口氣,“你教會了云祿那個功夫,她不就可以幫我排解精氣了嗎?到時候我不要你了怎么辦?”

她側過頭,呆滯地看著我,仿佛不敢相信我會這么做。

“好了,”我略帶無奈地說,“不會不要你的,放心。你對我們有恩,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說著,我從褲襠里掏出早已一柱擎天的老二,在她的陰唇上摩擦了一下。原本露出一絲欣慰表情的小玉突然驚慌失措,我不顧她手忙腳亂的阻攔,略微扎著馬步,一挺腰,便毫不客氣地盡根沒入。

“現在不行啊啊啊——”

小玉的尖叫在小屋里回響,她一下就高潮了,像一灘爛泥般趴在紙箱上。

我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抓著她肉乎乎的翹臀,一上來就狂風驟雨地橫沖直撞,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完事。她失聲嬌喊了幾分鐘后,我用力頂著她的屁股,把她的屁股擠得變形,有力地射在里面。她雙腿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我一拔出來,她就站不穩了,跪倒在地上。

“舔干凈。”我抓著她的頭發說。

她大喘著氣,順從地爬了過來,用小嘴親吻我的肉棒,伸長脖子仔細舔舐著棒身,然后慢慢把整個肉棒含了進去,微微搖頭晃腦地吮吸著,把上面的淫水和精液吃得干干凈凈。

我輕柔地撫摸她的腦袋,把她的額前的劉海撥開。她雙眼水汪汪地向上看著我,一邊無微不至地套弄、咥吸著肉棒。

“好了。”過了一會兒,我輕拍她的腦袋,把肉棒抽了出來,發出“啵”的一聲。她有點茫然若失地跪坐在地上,“走吧,回去了。”

她在我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來,倚在我的身上喘息。

“人家屁股好痛,”她抬頭看著我,略帶不滿地嘟著嘴,“坐下來都疼……都怪你,你這壞蛋……”

“等會兒我幫你涂藥。”我帶著淡淡的歉意說,扶著她的胳膊肘。

她投過來一個嗔怪的眼神,不過看起來還是挺滿意的。她捋平裙子,雙手攏起自己又長又濃密的銀發,扎成一束,然后有點羞澀地低頭挽著我的手,跟我走向門口。

門一打開,頓時,我心臟好像跳停了一下,只見云祿貼著門站在門口,雙眼圓睜,像金魚眼似的暴突出來,嚇得小玉失聲尖叫,向后一跳,急忙抓著我才沒有摔倒。

“你在這干什么?”我不由得警惕地問。

云祿慢慢露出微笑,緩緩地說:

“你們在里面做什么呀?”

“沒什么……”我含糊其辭,剛才心臟驟然加速,現在還是跳得很快,“我……嗯……說服了小玉讓我們去戰斗。”

“哦,是嗎?”云祿笑瞇瞇的,目光從我這兒轉移到了小玉身上,我明顯感覺到女狐貍在我身邊抖了一下,“那真是太好了,謝謝你理解我們啊。”云祿說著,目光落在小玉抓著我衣服的手上。

“沒,沒關系……”小玉馬上松開了手,躲避著她的目光。

“那我們回去吧?”云祿后退了兩步,讓出通道,雙手一直背在身后。

我有點想讓她先走,但她一直微笑地注視著我,仿佛我不動她就不動。沒辦法,我只好邁出步伐,帶頭沿著走廊往回走。小玉臉色發青,緊緊跟在我身邊,好像生怕落后。

云祿走在后面,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像麥芒一樣扎著我的脊梁,我甚至有點不愿意讓她離開我的視線,仿佛那會發生什么危險。

(不要胡思亂想。)

我在心里說,那可是我的親妹妹……但我始終隱約地感到她在身后藏了什么東西,這種聯想令人頭皮發麻。

(這是怎么了,感覺不對勁,云祿……)

走在無聲的地毯上,我不動聲色地思索起來。云祿好像變了一個人……當然,她確實應該有些變化,畢竟她一度瀕危,失去了部分記憶……可是她的氣質好像也變了,以前我從沒見過她露出剛才那種表情……

(莫非,她對我,還是……)

我不禁產生了一點焦躁情緒。云祿已經不認識我了,可是她剛才對我的態度顯然不是一個陌生人的態度,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她對我還保留著印象,所以看到小玉跟我在一起才會如此可怕?這怎么說得——

(不,好像真的說得通……)

我如夢初醒,抓住了一個危險的事實:情感。云祿的情感現在是一種什么狀態?她雖然失去了部分記憶,但幾乎獲得了我所有的情感,這對她會造成什么影響?

我渴望跟小玉談論這個問題,但云祿就像監視犯人一樣時時刻刻盯著我們,只要我跟小玉有密談的傾向,一股陰森可怖的視線就會立刻投射過來。至于說我跟小玉可以嘗試撇下她單獨出門?想都別想,背著雙手的少女就會微笑地出現在旁邊。小玉已經被嚇得有心理陰影,說什么也不敢這樣做。當她告訴我她切藥的銀質小刀不見了時,我也打消了冒險的念頭。

然而在除此以外的情況下,云祿表現得十分正常,跟以前一樣。站在她的立場,我和小玉是自稱好友的陌生人,她對待我們一如我熟悉的妹妹一樣,文靜、優雅、禮貌而不失溫柔。

很多時候我會忘記在她眼中我已不是哥哥,而對她做出跟以前一樣的親密舉動。比如吃藥的時候,我會一只手端著碗,另一只手下意識地伸過去摟她,想喂她喝。

她吃驚地看著我,身體抽了一下,好像本能地打算拒絕,但不知為何沒有這么做,只是有點緊張地雙肘貼著兩肋,微微紅著臉,乖乖地等我把碗送到嘴邊。

每到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們倆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改變,不再是兄妹,明白了她那奇怪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向她道歉,她總是看向眼角,喃喃地說“沒關系”,一雙眸子里似乎流轉著神秘的秋波。

“謝謝你照顧我……”她輕聲細氣地說,“嗯……不知該怎樣稱呼你好一點……”

“叫我馬鐵吧。”我端著碗,又喂她喝了一勺。

“唔……”她好像有點不太情愿,“可以告訴我你的字嗎?”

“我字松銘。”

“哦,謝謝你,松銘兄……這樣可以嗎?”

“樂意之至,娥梅。”

云祿肯定是嫌直呼我的名字不禮貌,才打算以字相稱,這是我們從中原學到的禮儀。既然現在我們的關系不是兄妹,那么我也配合她,稱呼她的字吧。

漢中城已經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了,龐德再也沒有回府。云祿的療程一結束,我便帶著她們一起趁夜飛離了漢中城,進駐了蜀營。我答應過小玉避免一線戰斗,便申請負責后勤工作。

我擔心劉備會不會對我印象不好,畢竟那天我相當無禮。我向他道了歉,但他好像忘了那件事,像初次見面一樣親切地接待我們,聽了我的請求,體貼地指派我們押運糧草。我和云祿成為了一支運輸小隊的隊長,負責把糧草從定軍山運到漢水對岸,在那里跟兩山平原的隊伍交接。我們沒有被派往天蕩山,而是負責相對安全的定軍山路線,這再次體現出蜀軍對我們的關照。

糧草運輸是三班倒不停歇的,云祿會在工作與睡覺之余,隨小玉學習一階神通力。小玉雖然對云祿心有余悸,但為了我的安全不惜強迫自己去做。而云祿竟然愿意服從她的安排,虛心向她請教,或許是因為她說了這樣的話吧:

“云祿妹妹,你一定要保護好馬鐵,拜托你了,這件事只能靠你了。”

看著兩個女孩亦師亦友、正常交談的模樣,我衷心祝愿這份光景一直持續下去。

按照小玉的說法,云祿屬于天賦異稟型的,悟性奇高,或許不需要半年就能學會。

這是自然,妹妹一向聰明伶俐,機敏過人。她的智慧沒有受損,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云祿的蕙質蘭心,有著不亞于她花容月貌的吸引力。

也幸虧如此,幸虧她學得快,因為不久后我們就遭遇了一系列嚴峻的考驗。

當時戰況陷入膠著,魏軍改變了策略,不再從平原正面強攻,而是試圖切斷兩山平原與定軍山之間的通道——那也是運輸隊的必經之路——從而形成反包圍。

這是一項非常明智的決定,換做是我也會這么做。這無疑增大了蜀軍的防守面積。兩山平原附近的地形特點是,陽平關、天蕩山和漢中城都在漢水北岸,定軍山在南岸。之前主要的交戰地點集中在北岸,魏軍試圖打通陽平關到漢中城的路線,而蜀軍設置了一道防線阻止他們。

而今魏軍越過漢水向南岸發起進攻,不僅威脅定軍山到漢水的糧道,還威脅著蜀軍在定軍山的大本營。為了在漢水北岸構筑防線,抽調了大批部隊,大本營已經空虛了。雖然魏軍不一定知道,但沒有任何軍隊能對這樣的威脅視而不見。

而蜀軍要兼顧南北兩側是很不容易的,一方面人手不足,另一方面漢中這地方船只少、渡口小,渡江效率低下,兩邊運輸不便,光是運送糧草就占用了許多船只,哪里有足夠的船運送部隊呢?

想必魏軍發現了這個弱點,連日來猛攻渡口。漢江上有不少渡口,蜀軍控制的只有一個,其它的沒有余力去管,蜀軍的陣線即沿著渡口所在的直線延伸出去。

蜀軍努力地維持著漢江兩岸部隊部署的平衡,敵人主攻哪邊就守哪邊。為了保護糧道,連運輸隊里面的老弱婦孺都配備了武器,以便遭遇敵軍時自衛。多虧蜀軍將領中有不少一騎當千的猛將,憑借出色的個人能力以少敵多,守住了渡口。

我們碰到過龐德幾次,每次不過打了幾個回合他就撤退了。他裝得還是挺像的,做出那種狼狽的、體力不支的樣子,好像我們都力大無窮,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云祿的表現,即使跟最勇猛的武將相比也毫不遜色。雖然她失去了身世的記憶,但武藝一點兒沒落下,反而因為攝取了雪蓮花而增加了功力,任何見識過她在戰場上的颯爽英姿的人,都會拋棄女子不如男子的偏見。

她保護運輸隊,一個人就能抵擋魏軍一個小分隊的偷襲,敵人見到她都嚇得不敢過來;戰友陷入包圍,她獨自沖入敵陣,殺進殺出,解救了所有人,連最頑固古板的將領也不吝溢美之詞……

有一次她遭遇了曹操親自率領的部隊,不知是不是心中的仇恨被點燃了,宛如猛虎下山,奮不顧身,左沖右突,把敵軍殺得丟盔棄甲、七零八落,連曹操本人都丟了戰袍,落荒而逃……

她從小就是這樣,平時在我身邊溫柔乖巧,上了戰場就變得堅強勇敢、冷酷無情……她身著翠云鎧,宛如血海中的一朵蓮花,原以為這套甲胄不實用,看來是我淺薄了,不實用要分人,放在云祿身上,自是彼岸生荷,可辟三千弱水;紅蓮一度,即現三世三生。

看著她馳騁疆場、英氣凜然的模樣,我內心的世界總是難以抑制一股強烈的情感,灰暗的世界被炫目的光芒吞沒,那光彩令我心馳神往、心蕩神搖……

迷戀歸迷戀,理智地講我并不希望她參與戰爭,這很危險。我想保護她,我應該站在她的前面阻擋危險,而不是讓她站在前面。雖說在武功上我幫不了她的忙——原本她的槍術就在我之上,現在我看她耍起槍來虎虎生風,既勢大力沉又輕盈靈動,內力十分深厚,更是拉開了我一大截,說實話讓我有點慚愧——不過我努力從別的方面協助她,其實就是幫助蜀軍盡快贏得這場戰爭,讓她不用再打仗。

我迫切地渴望盡快結束戰爭,便不遺余力地為蜀軍出謀劃策。雖然我并不能參與軍事會議,但我對戰場的觀察和思考不比那些參謀少,有什么建議可以托大哥傳達。

我發現的第一個異常是在陰雨連綿的入秋時節,當時兩軍圍繞渡口的爭奪已經已經持續了一個月,血水染紅了漢江,江面上漂浮著許多尸體,阻礙了船只航行,云祿在幫著打撈尸體。

她的學習已小有成效,可以運用神通力控制一些不太重的物體。按照小玉的解釋,一階神通力分為兩類,一是引力、一是斥力,云祿先學的引力。這種力有多神奇呢?世間再也找不到像它這樣無需接觸就能發揮作用的功力,它甚至不需要擾動一點空氣就能生效。它好像隔空取物一般,能夠從遠處把物體吸引過來。盡管這種吸引有重量和距離的限制,但也足夠實用了,比如云祿就可以用這種引力把江里的尸體吸附過來,比在船上打撈方便快捷得多。

我注意到這幾天魏軍的攻勢減弱了,進攻的波次和部隊數量沒有以前多了,為什么,是因為天氣?不,壞天氣不是這幾天開始的,之前并沒有造成影響。那么是他們在休整?沒有理由,現在是最后關頭,誰松懈誰就功虧一簣,魏軍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那是他們損失太嚴重,無力組織進攻嗎?這也不太可能,盡管魏軍的傷亡要高一點,但他們本來就比我們人多,據我估計,魏軍剩余兵力仍比蜀軍多。

那為什么魏軍減緩了進攻呢?好像突然對渡口失去了興趣似的。這令我迷惑,并隱隱感到不安。

我跟大哥討論了這個問題,他說蜀軍也注意到了這一現象,并沉浸在一種樂觀情緒中,認為魏軍因一再遭遇挫敗而士氣低迷,又或是他們的士兵因補給不足而失去了戰斗力。總之蜀軍高層認為魏軍已無力發起像樣的攻勢,己方的勝利指日可待。

我又觀察了幾日,確認了這不是一個偶然現象,說明魏軍并不是在休整。那他們的部隊去哪兒了?不可能憑空消失,也不可能待在城里吃白飯……

要是這時候能聯系上龐德就好了……我這么想著,忽然靈機一動,既然聯系不上,干脆我親自去魏軍陣營打探一番吧。

我不清楚魏軍駐扎在什么地方,但我知道他們在北岸蜀軍陣線的東西兩側都布防,像一把鉗子夾著蜀軍,這也是為了配合南岸的攻擊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網。

我隱身飛到東西兩側的戰壕上空,降低高度,所見到的景象令我震驚:戰壕里只有三三兩兩的士兵,顯得空落落的。這些人有時拿著弓箭朝天上亂射一通,每次弓弦上搭著五、六只箭,有時又舉起一個像模像樣的假人,伸出掩體晃一下。

這些人的舉動毫無疑問是為了迷惑蜀軍,但他們既不是為了進攻,也不是為了防守,因為這里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正常狀態下,士兵在壕溝里就像農村掛在門口的臘腸那樣一個挨著一個。原本該填補空位的那些士兵去哪了呢?

我立刻聯想到近日魏軍的萎靡。他們不僅放緩攻勢,還放松了封鎖線?這沒有任何道理,一旦蜀軍突破封鎖,就能從其它渡口運輸,之前對那唯一渡口的爭奪就失去了意義。這些士兵難道撤走了?不,他們的將領還在這兒,還有那么多士兵被困在這兒,不可能先把一部分撤走。

那些消失的士兵究竟去哪了?

我迅速把這一情況告知大哥,他傳達給了上層。我作為情報來源參與了一次軍事會議,又見到了之前在劉備帳中見過的那幾個高級將領,還有其他偏將和參軍。

有人說可能是魏軍減員太嚴重了,我覺得這不合邏輯,因為——

“非也,若是減員的緣故,應是東側的戰線有影響,而西側不變。為何?因西側的敵軍可以從陽平關得到補給。”

有人替我說了,是那個長臉薄唇的男人,名叫法正。之前他駁斥了我截斷陳倉道的設想。當時我被他犀利的言辭和輕蔑的態度弄得惱羞成怒,事后反省,我的提議確實是一種自私的想法,不符合蜀軍的最大利益,而我惡劣的態度也很幼稚,被自己的妹妹看到難堪的一面,我做了不少心理建設才能夠坦誠面對這個事實。

至于這個男人對我的態度,還是就事論事吧,不要無端聯想,如果他非要瞧不起我,那也不是我的錯,而且目前來講對我的生活也沒有不良影響,所以我并沒有記恨他。

法正說完那句話以后,有人說會不會魏軍出現了逃兵,很多士兵逃跑了。這一次,他同樣替我說出了心聲:

“漢中已布下天羅地網,逃跑的士兵能去哪兒呢?他們無處可逃,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條。別的地方可能出現逃兵,這里絕無可能。我們遇到過投降的魏軍士兵嗎?”

大家都表示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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