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玖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隔壁春娣的堂妹結婚來請她去吃酒,春娣火急火燎地找來白家。原因是她褲子前幾天被勾壞了,本來縫幾針或打個補丁也能穿,但說起來她這個城里的堂姐去吃酒還穿條破褲子忒丟人,于是春娣東湊西借來布票,臨時買了一塊布。然而找到張裁縫,張裁縫最近腰疼得直不起來,手頭的活都排著隊,說做好最快也得下個禮拜。
下個禮拜根本趕不上堂妹結婚,春娣便想到了葉蕓。跑來白家找佟明芳說清緣由,佟明芳趕緊喊葉蕓來看看能不能趕制出來。
葉蕓算算時間,熬兩夜應該也沒問題,便答應幫忙。本來倒不是什么大事,結果褲子做到一半,那天葉蕓從水房出來,正好有人沒輕沒重地推了門,她用手擋了下,右手被門板夾得生疼,再回來拿針,手就不太利索了。
眼看離春娣堂妹結婚的日子越來越近,葉蕓干脆拿著布料跑去了裁縫店,想借張裁縫的縫紉機來縫線。
張裁縫同意了,不過她可沒時間教葉蕓,讓葉蕓自己看著辦,別把機子弄壞了。
葉蕓在裁縫店坐了半日,不聲不響在一邊觀察,不多嘴,也不打擾張裁縫做事,還不時幫她遞把剪子,繞個線,很會看眼色。
中午張裁縫照例要休息一會,葉蕓便拿著布料坐在了縫紉機前。
等張裁縫一覺睡醒,葉蕓已經能上手了,張裁縫就站邊上看了會,發現這丫頭學起東西來快得很,活做得也細,后來張裁縫便也提點了她幾句,告訴她怎么縫褲型更貼合。
葉蕓領悟能力強,張裁縫一說她就通。有了縫紉機,速度就快多了,張裁縫趕活,她也跟著趕制褲子,終于在天黑后把春娣的褲子做出來了。
葉蕓本來準備道聲謝回家,轉頭瞧見張裁縫捶著后腰不太舒服的樣子,便沒走,留下來幫張裁縫忙到關門。
張裁縫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但手藝沒得說,附近的人都喜歡找她做衣裳,客人多活就多,時常力不從心。
以前她也跟葉蕓一樣,手腳麻利,做事穩當,在葉蕓身上張裁縫倒是瞧見了她年輕時的影子。
關店門的時候,葉蕓幫忙拿鉤子把
門鉤上,張裁縫在一旁盯著她的衣裳,問她:“你身上穿的是自己做的?”
面對老師傅的打量,葉蕓到底還是怕露怯,羞澀地說:“第一次這樣縫?!?
張裁縫盯著綿密的針腳,眉眼慈祥地說:“手很穩。”
葉蕓同她道別后,張裁縫拐進另一條巷子,葉蕓卻遲遲沒有離開,望著張裁縫的背影,忽然有股沖動,脫口而出:“我明天能來幫忙嗎?”
張裁縫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稀疏的月光照著她佝僂的背,瞇眼笑道:“我可給不了你多少工錢?!?
葉蕓的眉眼舒展開來,臉上有了笑。
張裁縫同意葉蕓過來做學徒,雖然拿不到什么錢,但每天有個奔頭,對葉蕓來說也是高興的。她回家跟佟明芳說,佟明芳一開始還不樂意她跑去裁縫店,后來張裁縫拎了雞蛋登門,佟明芳才松了口。
張裁縫愿意上門為葉蕓解圍,一來是店里的確人手不夠,難得碰上這么勤快伶俐的丫頭;二來她多少了解葉蕓的遭遇,心疼這年輕姑娘。
不過葉蕓剛過去的時候,張裁縫待她還是嚴厲的,有時候故意看她出錯,讓她拆了重縫,磨練她的性子。干這活,性子不沉干不好。葉蕓也沒辜負她,一遍遍拆,一遍遍縫,沒有怨言,反而有時候還能給張裁縫帶來驚喜,縫出新的花樣來。日子就在這綿延的針線中溜走。
葉蕓都想好了,跟著張裁縫后面學會本事,以后回老家給人做衣裳也能養活自己,這樣就不用嫁人了。
葉蕓忙起來后就不能常去供銷社了,最后一次去的時候,她告訴馬建良,她后面都待在張裁縫那幫忙,騰不出時間了。
馬建良聽聞后,著實為她松了口氣:“我還在想你后頭怎么辦呢,就不說你那個婆婆,她大兒子也夠你顧忌的吧,這下好了,你白天找個事做,等你家人那邊來消息就能脫身了。”
葉蕓敏感地捕捉到這句話的意思,這不得不讓她起了疑心,唯恐外面已經有了不好的傳言。
她留了個心,多問了句:“我為什么要......顧忌聞斌大哥?”
馬建良愣了下,反問她:“你不知道他的事?”
葉蕓面露疑惑:“什么事?”
馬建良擰起眉盯著葉蕓,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跟她說實話,見葉蕓一直等著他回答,到底是老鄉一場,也不想隨便搪塞她,心一橫,說道:“他殺過人。”
葉蕓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眼里掀起一陣駭浪,卻努力壓制著聲線:“殺人是要償命的,他還能好好的?”
“他勞改過兩年,怎么出來的就不清楚了,這事周圍人基本都知道,我跟他家不熟,也是聽說的?!?
走出供銷社,灼烈的陽光頂在頭上,葉蕓卻打著寒戰,心口控制不住泛著冷意,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如潮水般向她襲來。
“當初分房,聞斌大哥不在家,聞斌又是未婚,只能分到兩居室。后來聞斌大哥回來,大的房間就隔成了兩間。”
“他以前出過事,傷得不輕,其他地方恢復得差不多,斷掉的那條腿沒法跟從前一樣,又從廠里下來,總之......之前說的姑娘黃了,他回來后可能也沒想再找?!?
“大哥去哪的?”
“......出去待了段時間?!?
佟明芳的無奈,聞斌的閃爍其詞,仔細回想,大家都在避諱提起白聞賦的過去。小六子眼神躲避,李燕花容失色,孫寶國臉色驟變。筒子樓里的人每回遇見他不是繞道而行,就是戰戰兢兢,沒有人敢跟他起沖突。
唯獨那次孫寶國提把鐵鍬下來,看見白聞賦后嚇得手軟。那天葉蕓感覺到了不對勁,所有人都在用一種警惕甚至忌憚的眼神盯著白聞賦。
“因為我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他告訴過她答案,在很久以前,就告訴過她。
那些記憶反復在葉蕓腦中震蕩,驗證了馬建良的話。這個事實太過于殘忍,將她腦中的白聞賦割裂成了兩個不同的他。
一個沉穩周全,而另一個嗜血兇殘。
葉蕓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樓下的,她的意識被抽空,五官擰在一起,眉眼間始終凝結著一抹沉重。
白聞賦靠在走廊抽煙,目光落向遠處走來的嬌小身影。她走的很慢,腳步彷徨置身迷霧。
似是感應到了什么,葉蕓抬起頭來。
煤爐燃著,身影穿梭,嘈雜的交談聲,柴米油鹽熏染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