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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恐懼、擔憂、彷徨、委屈......
從沒一刻像現在這樣,各種復雜的情緒同時向葉蕓襲卷而來,就要將她吞噬,她無法抵抗這樣的洪水猛獸,只能撇開頭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白聞賦低垂著眉眼,冷硬的下頜線緊緊繃著,眉宇間的褶皺始終沒有消散。
他的聲線很低,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消沉,對葉蕓說:“書的事我來解決,這些創口貼拿去,明天再換新的。碗筷放著不用管,你回房睡一覺。”
葉蕓漸漸止了淚,轉過頭時,嘴唇被她咬出了血印,掛著水汽的眼無助凄楚。
白聞賦面色凝重地目送她走回房,眼里的霧靄翻涌成浪。
......
聽呂萍說,她那幾本書的借閱記錄被清除了。白聞賦并沒有通過呂萍解決這件事,葉蕓不清楚他是如何擺平的,總之,后來也沒人再提。
或許是因為葉蕓和聞斌相識時間太短,亦或是她剛來到這個家沒多久聞斌就出海了,她習慣了聞斌不在身邊。他的罹難葉蕓盡管也難過,但沒多久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雖說葉蕓和聞斌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他的離開對葉蕓的影響來說,卻是翻天覆地的。葉蕓從青溪村來到這里是因為要嫁與他,從某種程度來說,聞斌是她在這個家的指望,現在聞斌走了,葉蕓就像是浮萍,在這座城里,無根無絆了。
佟明芳這人本就迷信,這邊選好了領證的日子,那邊小兒子就沒了,免不了認為葉蕓克夫,克死了聞斌。不僅是她這么想,就連周圍上了年紀的婦女都在說他們家閑話。她們說葉蕓是紅顏禍水,克夫命。當初白家要是找個模樣普通的女人,興許聞斌就不會出這檔子事了,偏偏要找個狐媚面相的,就是聞斌回來,日子鐵定也過不好。
佟明芳領葉蕓回來時有多風光,今天的處境就有多落魄。那些從前暫且容忍葉蕓的事,現在也不再藏著了。
佟明芳看不慣她跟著了迷一樣總捧著書,厭煩張三李四什么人都跑來找她繡東西,也見不得那些男人沒事站在走廊往她家瞧,覬覦葉蕓的牛氓樣。
這些矛盾統統都在聞斌走后暴露出來,只要葉蕓踏出房門,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好像是錯的,佟明芳永遠都能找到不滿的地方數落她。
葉蕓干脆將自己關在房中,不再看書,也不再幫人繡東西,整日足不出戶。即便這樣隔著一道門,佟明芳那些抱怨聲仍然無孔不入地鉆進房間里,揮之不去。
有時候葉蕓晚上做夢都能夢見佟明芳怨恨的表情,把她驚醒。
她唯一期盼就是大哥能在家,只要白聞賦在家,佟明芳就不會一直抱怨個不停。白聞賦會制止她無休止的怨氣,也只有這個時候,佟明芳才會平和一些。
然而大哥不會總在家,盡管他最近待在家的時間比以往都要多,可總有他的事情要忙,總有葉蕓單獨面對佟明芳的時候。
這樣的日子讓她變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葉蕓產生了回老家的念頭,可佟明芳就像隨時會被點著的炮仗,葉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跟她提這件事。
她唯一會走出家門下樓,就是去公共浴室,饒是這樣,流言蜚語仍然沒有放過她。
那些在走廊做飯的大嬸,會毫不避諱地對另一頭的鄰居喊道:“說的就是她,白家從農村討的媳婦。”
葉蕓聽見了,卻沒勇氣抬頭,垂著眸匆匆往家里走。靠在走廊抽煙的白聞賦眼神慍怒地掃了過去,那幾個嬸子才閉了嘴各忙各的去了。
葉蕓走到樓上,悶悶地叫了聲:“大哥。”轉身進了屋。
房間對她來說成了一個無形的牢籠,卻也是她唯一安全的港灣。
葉蕓將臉盆放在地上,頭發還在滴水,她沒有去管,只是眼神空洞地盯著某處。
她坐了很久,直到頭發漸漸干透,房門突然被敲響:“開下門。”
葉蕓起身將門半開,白聞賦的身影遮住了外面的光線,他垂下頭來:“出去逛逛嗎?”
葉蕓呆滯的目光晃動了下,茫然地問:“去哪?”
白聞賦適意地靠在門框上:“不去怎么知道?”
葉蕓的視線穿過他的肩膀看向對面的房間,斂下了眼睫:“太晚了,媽知道我出去會不高興的。”
“那就不讓她知道。”
葉蕓倏地抬起眼皮,沉寂已久的心跳聲忽然在心口敲了下,她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向來穩重規矩的大哥要背著佟明芳帶她夜出,她甚至無法想象這要是被佟明芳知曉,她得氣成什么樣。
白聞賦下巴略抬,神情疏朗地睨著她:“不敢?”
沒有人甘愿被囚禁,白聞賦說出的每個字對葉蕓來說都有種無法抵抗的誘惑力。
他單手抄在兜里,看上去有些漫不經心,也或許正是因為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給了葉蕓違逆的沖動。
她思索片刻,對白聞賦說:“你先下去,然后我再走。”
白聞賦輕哂:“怕什么?”
葉蕓抿著唇不出聲,白聞賦轉身丟下句:“我在報亭路口等你。”
第13章
葉蕓待在房中,約
莫白聞賦差不多走到報亭那,她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
客廳沒開燈,她躡手躡腳把房門關上,放輕步子往門口走,每一步都仿若踩在心臟上,惴惴不安的心跳聲越來越快,直到安然踏出家門。
走廊的風迎面吹來,她絲毫感覺不到冷,反而渾身的血液都在暗暗燃燒,滾燙的氣息悄然蔓延,她加快腳步,就好似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尾隨著。
二十歲的桃李年華,被迫關進命運的枷鎖,對婚姻、愛情都還懵懂,卻要守著這場意外終日沉浸在哀悼的情緒中。
她和聞斌相識不過短短數日,沒來得及了解彼此,沒時間培養深厚的情感,世俗的觀念卻讓她不得不扮演一個悲痛的未亡人。
她在黑暗中飛快地下著樓梯,每下一層,身上的陰霾便少了一重。葉蕓從沒在晚上出過門,從前在老家也沒有。農村沒什么豐富的娛樂活動,吃完晚飯通常就早早上床了。葉母總是告訴她們,姑娘家的晚上不要出門,名聲不好。
葉蕓從小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背著佟明芳在夜里偷跑出來,大概是她干過最瘋狂的事。害怕和刺激驅使著她的步子越來越輕快,幾乎小跑起來。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去往報亭的這一路,她眼里重新賦上了光,嘴邊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覺中浮現。直到看見白聞賦的身影,跑到他跟前,才突然意識到什么,收起了不合時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