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淑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終于,蔚蔚得償所愿,見到了池凈。
地點在實如電通大樓。
老董事長的生日,不假外地舉行。寶如電通頂層是主管級的餐廳,下一層則是大會議廳??倓战M聘來五星級飯店的宴會包辦,將這兩層樓布置成大型宴會廳。
會場的重點花卉,以十一月的誕生花、同時象徵富貴的石榴花為玉。橘紅色的石榴花,花小而色鮮,雖然不像牡丹、玫瑰那樣氣派艷麗,然而火紅的顏色極有喜氣。布置會場的人運用巧思,將結果的石榴枝移到會場來,再采枝葉花實纏成藤狀,繚繞在各個角落,別有一番趣致。
董事長的慶生會名義上是“上下同歡”但是,與會者還是涇渭分明。
頂層以高級主管、眷屬、工商大老為主,氣氛較端和穩重,下一層的交誼廳則充斥著一般職員和小主管?!按笕藗儭币捕贾?,自己的出現會讓“小孩子”不自在,因此,#x5c3d;#x7ba1;樓下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熱歌熱舞,酷炫的燈光效果讓大樓外的路人不時仰起頭觀望,他們仍然“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樓層,沒有下去打攪。
蔚蔚的身分,本應和樓下同僚打成一片。不過“打成一片”這個詞兒從來也就不適用在她身上,況且,她今天是以祁氏大小姐的身分,陪著父親一起來賀壽,身分又和尋常的辦事員不同。
今晚,她特地選擇一襲合身禮服,采羅馬式剪裁,服帖著纖細的嬌軀,柔軟的裙擺隨著步履間搖曳,米白色調與她的膚色正好搭襯;滿頭青絲松松盤整在腦后,只馀兩小絡溜下耳鬢,垂落在香肩上。
從一踏入會場開始,她的眼便在四處觀望。
張行恩呢?他理應待在這層樓才對。不過,他的人緣向來好,對下屬又不擺架子,會被拉到樓下去同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祁伯伯,蔚蔚,你們也來了?!辨R禎綺先發現他們,馬上挽著父母親,儀態萬千地前來招呼。為了替父親添喜,她選擇了大紅色的緊身禮服,應和挑染成同一色調的直發。
“綺綺,你越來越漂亮了?!逼钸B贊道。
“哪里哪里,是您不嫌棄。”鍾董事長容光煥發地搭腔。
“不嫌棄的是鍾兄才對。蔚蔚在你這里,給你添麻煩了?!?
“哪里的話,我們張經理對蔚蔚的表現稱贊有加呢!”
一聽到張行恩被提起,她的精神一振。原本對大人之間的客套話頗不耐煩,現在頓時煙消云散。
“今晚怎么沒看到張經理?”他們父女晚到了四十多分鐘,他該不會回去了吧?
“行恩剛才被叫到樓下去飆舞了,一會兒就上來。”鍾禎綺主動回答。
“噢”蔚蔚有些失望。
“蒙張經理對小女多加照顧,我真該見見他才行,我們下去看看吧!”祁連挽起女兒的手。
蔚蔚正中下懷?!皹窍露际悄贻p人,你一下去,大家多尷尬!不如我下去幫你找人吧!”
“也好。”祁連溫柔地拍拍她。女兒開始工作之后,對人情世故越來越懂得拿捏,也漸漸會體貼別人了。
“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有事找行思。”鍾禎綺馬上提議。
董事長夫婦看了女兒一眼,相視微笑。
祁連是個聰明人,一看見鍾家三口的神情,馬上明白了。
看來老鍾對這個叫“張行恩”的年輕人印象相當好,頗有視為內定駙馬爺的意味兒。
既然如此,他身為長輩的,自然不好擋女孩兒家的姻緣,做個順水人情也好。
他微微一笑,正要喚住女兒,不期然間,迎上她波光蕩漾的水眸。
這神情祁連暗暗一凜,難道蔚蔚也喜歡上那個張行恩了?
這可不好,事情有先來后到,再者,老鍾將她拉拔進寶如電通,一力護航,光這幾份情,他們祁家女兒都不該去爭奪鍾家女兒的心上人。
可是身為父親的那份私心運作了。
蔚蔚從小對任何事都滿不在乎,更不曾為任何人煥發出如此的光燦,往來的友朋也常常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頭疼。好不容易,她長到二十四歲,遇見了一位意愛的男子。身為父親的他,不該相幫嗎?
人的心是偏私的。他對女兒,從小就有虧欠,這一段時間更一直念茲在茲,就是想著要如何修補兩人生疏的父女關系。
他決定了!只要是女兒喜愛的,無論如何都要幫她一把。即使最后對鍾家有所虧欠,也只好另外想辦法來償還了。
心意既然打定,祁連微微一笑?!耙埠茫滴?,你和綺綺一起下樓去吧!”
鍾氏夫婦訝然望著他,綺綺的心意如此明顯,他不該看不出才是。鍾禎綺的眉心也幾不可見地波瀾了一下。
而最意外的人,當屬蔚蔚。她迎上父親眼底的祥藹,心里枰然一跳,有一種無名的暖熱感悄悄擴散開來。
只是短短的幾個轉折,在場五個人、心里都有了數。
“我們馬上回來。”蔚蔚謙和有禮地告退,先轉身走出去。
立即地,鍾禎綺尾隨上來。
兩人離開會場,等在電梯門前。
“對了,行恩的女朋友今晚也來了,你還沒見過池小姐吧?”鍾禎綺的語音非常友善。
“沒有?!彼皇嵌⒅鴶底宙I,搖搖頭。
“池小姐非常有氣質,和行思交往快三年了,真讓人不死心都不行!”話中半真半假,像在開玩笑,又像不是。
“是啊。]蔚蔚虛應一聲。
張行恩已有女友的事,她早就知道了,要傷心也傷心過了,現在沒什么太大的反應。
她居然沒反應?鍾禎綺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
叮咚一聲,如鏡的電梯門緩緩拉開,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一打照固,都愣了一下。
[ 尉蔚?!毙卸鳡栄诺哪橗嫴⒉谎陲椥σ狻!昂芨吲d你終于趕上了?!?
她一直請病假到今天為止,因此,自上回去祁府采訪過她之后,他第一次見到她。
蔚蔚的焦點卻不在他身上。她看著他身畔的人兒,神情怔仲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池凈傳言,一點都不夸張。
池凈確實是一位氣質型的美人,然而,這并非影射她的五官不夠美麗。相反的,她非常的清妍秀麗,只是那種乾凈無瑕的氣質在現代人之間相當罕兒,讓人見了的第一印象便先浮起“好有氣質!”的驚嘆,其次才去注意她的容貌。她和自己差不多高,約二十七、八歲左右吧! 看不太出來。和張行恩站在一起,只有四個字的形容天造地設。
她終于體會禎綺的心情了。難怪!難怪那樣強勢的新世代美女,也在古典佳人的跟前屈折。
池凈和張行思,合該是天生匹配的。
“我們是不是該出去了,樓下有人在等電梯呢!”池凈輕碰張行思的手臂。
連低柔的嗓音都和她的人一樣,飄靈純粹。
蔚蔚的心跌到谷底。即使今晚自己再如何刻意打扮,都敵不過人家由內煥發的靈氣??!
“祁伯父就是蔚蔚的父親,說想見見你,謝謝你對蔚蔚的照顧,所以我們正要下樓找你呢!”鍾禎綺笑著說。
“祁先生太客氣了。”面對鍾小姐,他的態度客氣拘謹起來。
女主角的名字被眾人提了幾次,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張行恩不禁好笑,她又神游天外了!
“蔚蔚?”
“哦!”蔚蔚如大夢初醒“好,我帶你去見我爸爸。”
張行思回頭對女伴歉然笑了笑。
“你們去忙你們的吧!池小姐有我陪著。”蔚蔚怔仲的模樣已達到自己預期中的效果,鍾禎綺微微一笑。
蔚蔚勉強扯一下嘴角,率先轉頭走開。
張行恩替她拉開玻璃門,爽淡的音樂聲包攏過來。
“身體好一點了吧?”他低頭在她的耳畔問,一抹青草般的發香鉆入鼻端里。
“嗯?!蔽滴禌]有對上他的眼光現在還不能。
原以為上回那場探望,會讓兩人的相處更圓融一點,孰料她又變日那個冷淡疏離的女孩兒了。女人心,真是難測。張行恩在心里自我解嘲。
“那位就是我父親,你自己過去吧!”她指著人群中一道被包圍的身影,她的思路還太散亂,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先理清楚,才能再面對他。
“你不跟我一起過去?”張行恩還真被她開了眼界。是[她父親”要見他,不是嗎?
蔚蔚下意識抬起頭,一迎上他灼灼的光華,和其中打趣的神情,她的心全亂了。
“我---我不行我你自已去!”她轉頭就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回過頭,扯住他的西裝衣袖。
“我在行銷部的小會議室等你,有話跟你說,請你待會兒一定要下來。”匆匆講完,不敢看他的眼,不及想清楚自已私下找他做什么,她像只鴕鳥一般,鉆出重重人海外。
張行恩從頭到尾被她晾在旁邊,啼笑皆非。
回
頭再找尋方才她指的對象,看清楚了,不禁一怔。他認出來,那位是“祁連織造”的董事長,原來他就是蔚蔚的父親。
祁家由自己也有事業,不知為何沒讓蔚蔚進山自家公司,反而舍近求遠,遠道來“實如電通”取經。
印象中,他曾在某些場合,聽過某些人說了某些八卦,其中有幾則,似乎便是開于“祁家大小姐”的。
腦中有一些模糊的聲音閃過
輕浮。濫交。私生活紊亂。嗑葯。
是了,儼然就是這幾項。
然而“輕浮、濫交、私生活紊亂、嗑葯”的祁蔚蔚?他想到她羞怯內向的神色,手足無措的模樣,一個人躺在視聽室里的孤單這些,在在與傳言相左啊!看來曾參又殺人了。
他立在人團外一陣子,直到幾個過來閑聊的長輩級人物漸漸散去,他才出聲輕喚
“祁先生?!?
祁連回過身,看清楚來人的剎那,大腦直接贊了一聲“好!”
這個“好”字并非指外表。他們這些歷慣風浪的老人,早已過了以外貌識人的年歲。張行恩好在這一站一杵,沉穩凝立,有一種難撼的氣魄,老友的眼光果然不錯。
兩人像老劍客對上年輕俠少,不動聲色,互相觀望半晌。
“小女承蒙張先生的照顧了!”祁連沖著年輕人猛笑。
張行恩被他笑得一頭霧水,而且,還笑得挺讓人頭皮發麻的。
他當然不知道,老人家已開始動腦該如何幫女兒抓到一尾活龍呢?
十六樓的會議室里,一片漆黑。
窗上的遮陽簾已拉高,遙遙和一輪明月相對望。
相傳,遠古的人類都請同一種語言,過同一種生活。然而,人的心越來越不足,開始有人認為,他們的地位應該與神明一樣。
于是,人類開始建構一座通天的巨塔,叫“巴別塔”希望能直達天庭,與上帝平起平坐。
上帝翻了。它摧毀了高塔。
為了嚴懲人類的妄為,她把人類分散在各個地區,讓他們擁有不同的語言,從此開始,人類之間出現了隔閡,再不是一個族群。
蔚蔚望著遠方的霓虹**。
她就像那群筑通天塔的人類,如果愿甘于平凡,也就罷了,再不然,有本事筑成那座通天巨塔也可以。錯就錯在,塔蓋不高,卻也垮不了,徒然困守在搖搖欲墜的高樓里。因此,她的心情也永遠在滿足與不滿之間,高低起伏。
找張行恩來,要說什么呢?
跟他說說,她的心情吧!全盤說出來之后,她就要離開“實如電通”雖然這么做很不道德,把自己的心情垃圾丟到他身上,就一走了之??墒?,每日看著心儀的男子,苦苦欽慕,卻得不到,這不是更殘忍嗎?
“你似乎很喜歡黑暗。]
屬于他的氣息,突然融進她的世界里。
蔚蔚本來半倚著矮柜,連忙站直身。
哐當一響,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一股蜜甜的酒香熏染了空氣。是她的香檳杯!蔚蔚連忙想蹲下去收搶。
“別動!”張行恩制止她。“我先開燈?!?
[不要!”她急促的叫聲連自己都嚇一跳。
“不開燈會踩到玻璃的。]又是那令人心醉的溫柔語氣。
“沒關系,我們站到另一頭去,明天再來收拾。”蔚蔚急急掠過他身前,來到會議室的另一端。
他只覺鼻端前一陣檸檬香浮餅,清凈爽雅,和香檳甜甜的酒氣,散漫成一氣,在黑暗中,別有一種醉人的氛圍。
“你真的這么喜歡黑暗?”他依從了,白牙在月色中一閃。
“我不喜歡黑,我最討厭黑?!彼杏X雙手在顫抖。穩??!
“那為什么不開燈呢?”
“在黑暗里,我比較勇敢?!?
“見我也需要勇氣嗎?”他向她跨近一步。
“你不要過來?!蔽滴颠B忙阻止他。
張行恩立即止步。他幾乎可以看見她慌忙的表情,她語音中,有一種緊繃的情緒,讓他覺得隱隱不安。
“你找我過來,有什么事嗎?”
“我我有話跟你說,你只要聽我說完就好!”她吞了下口水。
這情況還真是莫名其妙到極點,于公,她當然沒有立場命令他這個上司;于私,他們也沒有足夠深厚的交情,干這種夤夜相會的事兒,可是,他也不懂,自己為何對她就是有用不盡的耐心。
“好,我聽?!彼孢m地倚靠著門旁的矮柜,兩只手盤抱在胸前,一派怡然由自得。
看見他這么配合,蔚蔚反而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
“找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從來不知道我要什么!從小到大,沒有任何特別的人事物讓我渴望過?!鳖D了一下,她用力搖搖頭。[不對、不對,我曾經渴望過嗯一些束西,不過和你沒有關系,而且那個時候,你也不認識我,所以也就是說總之”
她又語無倫次了。
張行恩用手抹了一把臉,警告自已不能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