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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教授站在實驗臺前觀察蘇遇很久了,他發(fā)現(xiàn)他今天不對勁,很不對勁,來實驗室好一會了,一直站在他的位置對著一堆試管發(fā)呆,眉頭微微皺著,一雙平日里都會帶著笑的眼睛此刻也好像是被一層憂郁籠罩著,像蔚藍的海平面上起了層薄薄的霧。
夏教授踱步到他身邊,故意伸出手在他眼下?lián)]了揮,蘇遇方音過來,轉(zhuǎn)頭看他,“老師怎么了?”
“蘇醫(yī)生,請問治療大型帽狀腱膜下血腫,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蘇遇雙眉一挑,這是隨堂測驗還是抽查回顧?不知道這個古怪老頭想干嘛,只好順著他的問題回答:“穿刺抽血后加壓包扎,防止感染。”
“小腦幕上急性硬腦膜外血腫出現(xiàn)勾回疝時有定位意義的瞳孔變化是什么?”
“患側(cè)瞳孔逐漸散大。”
“兒童腦積水常引起腦內(nèi)壓增高,其發(fā)病機理是什么?”
“腦脊液循環(huán)通路受阻。”
“你剛剛在發(fā)什么呆?”
“我,啊?”
思維跳得這么快的嗎?
夏教授彎著身子背手,語氣有些責備意味,“進了實驗室一定要全神貫注,出去了幾年就忘了?”
“沒忘。”
“沒忘就給我把注意力放到實驗上來,第一階段要把神經(jīng)外科常見合并癥的血液流變性實驗研究給搞完,神經(jīng)外科近些年的新方向在這個項目中我們都會多多少少涉及,還有臨床藥物研制,這個是重中之重。”夏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路還長呢。”
蘇遇自然知道,一個項目從立項到完成,中間要走的路有多艱難和漫長,但每一個心系醫(yī)學(xué),對醫(yī)學(xué)有一顆熱忱之心的人而言,這些苦并不算什么。
“我知道的老師。”
“那就別再分神了。”夏教授昵了他一眼便走開了。
蘇遇不好意思地摸著后腦勺,其實他剛剛并不是在,只是在想那天季思桐口中的喬陽是誰。
那天從瑄姨家出來后,回去的路上,蘇遇和她說起老人的故事。
老人與她的丈夫還有蘇遇的爺爺奶奶,在抗戰(zhàn)時期曾是戰(zhàn)地醫(yī)生,四人皆為好友,一路相互扶持過來。有一次,老人的丈夫為了救她,受了槍傷,跌入深湖中,找了幾天幾夜都沒找到。那些人都說,他受了傷,又在湖里待了那么久,深冬的湖水多冷啊,就算熬得過槍傷也熬不過刺骨的湖水。老人不相信,駐扎在營地期間,每天都有許許多多的傷者被送過來,她從早忙到晚但仍是堅持去湖邊等。他們說她固執(zhí),她不聽,他們說他回不來了,她不信,固執(zhí)也好,不聽勸也罷,那片湖有他跌落時的溫度,一到那里他的氣息似乎還在,她便感到安心。
后來抗戰(zhàn)勝利回到他們的老家a市,老人始終不相信丈夫會死,便把以前兩人的家改作成飯館,還種了滿院子的三色堇。三色堇是她丈夫最喜歡的花,還以她的名字作為飯館的名字,每天不多接客,就一兩桌,后來歲數(shù)大了也就漸漸不開了,只有蘇遇一家人時不時過去陪陪她。
寂靜的路上,蘇遇平淡的聲音講述著一個深情的故事,季思桐聽完有些心酸,用一生等一個未知生死的人,其中的深情和孤勇,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人無法感同身受。
“那后來,她丈夫……?”季思桐問。
“沒有,一直沒有回來,估計真的是不在了吧。”蘇遇聲音中也不禁帶了幾分悲涼。
“本來按輩分,我應(yīng)該叫她一聲奶奶,可老太太說這樣把她叫老了,非得讓我們叫她瑄姨。她沒有子女,就把我們當做親人。”
氣氛一時有些傷感,兩人都安靜走著,直到被一串突兀的鈴聲給打破。
季思桐指了指肩上背的包,有些不好意思,“我的電話。”
“沒關(guān)系,快接吧。”
幾乎是在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季思桐方才臉上的幾分憂郁被驚喜取代,蘇遇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只聽見她喊了一聲“喬陽”,帶著驚訝和喜悅。
也許是因為他還在邊上,季思桐沒說幾句便掛電話了,但是聽完這通電話后她的心情明顯很好,剛剛聽到老人往事的那抹心酸也不見了,他笑了笑,沒問什么,本來給她講那些事也不希望她心情不好。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送她回家后,喬陽這個名字便一直盤旋在他腦海里,忙一會就想起這個名字,然后又在疑惑為什么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人如此好奇。一來一往,讓他分了不少神,一直持續(xù)到剛剛被教授抓包。
他脫掉手套,到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才清醒許多。
另一邊的季思桐,今天她是下午的課,進辦公室還沒坐幾分鐘,一個快遞員拿著一束花在問前面的元芷,“請問哪位是季思桐小姐?”
元芷向后指了指季思桐的位置,“那。”
快遞員把花送到季思桐面前,季思桐疑惑得皺著眉,反問道:“給我的?”
“您是季思桐小姐嗎?”
“我是啊。”
“那就是您的。”
季思桐稀里糊涂地接過花,稀里糊涂地在快遞單上簽字,然后抱著花在座位上發(fā)呆。
前頭的元芷推開椅子走向她,斜斜地倚著桌子,“喲,我們外院一枝花被摘了?”
元芷和她同是a大外院的學(xué)生,后來一起考研留校任教,兩人志趣相投,不管是專業(yè)上還是平時一些小興趣,所以一直以來關(guān)系都不錯。
季思桐:“你還在樹上一天我哪敢被摘。”
“你可別啊,別賴我身上,不過就算沒有也沒關(guān)系嘛,我們學(xué)校男老師還是挺多的,自產(chǎn)自銷也不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季思桐嫌棄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倒是銷去啊。”
“不在等你給我做媒嘛”,未免話題越扯越遠,元芷連忙拉回來,“哎不過說真的,你真的沒情況嗎,這送花的人可是把你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啊,茉莉花,沒有多余裝飾,簡單包裝,數(shù)量不多,關(guān)鍵你看這花,生氣滿滿,季思桐我以我們六年多的感情發(fā)誓,這人絕對對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