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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辰了?侯爺呢?”該不會獨自去給廬陽長公主請安了吧?
見自家姑娘完好無損,拂曉將心肝放進肚里,“回姑娘的話,現在剛過卯時,侯爺卯初便起身去武場練武了?!?
“雖剛過卯時,但夫人得日日去給長公主殿下請安,這個時辰該起了?!毕驄邒吒诤箢^補充,眼角恨恨斜一眼拂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拂曉后知后覺,憨憨一笑便去給霍容玥端洗臉水?;羧莴h不明所以,卻也分外維護拂曉:“拂曉做什么是惹你動怒?嬤嬤別和拂曉一般見識,她還是個小姑娘呢。”
向嬤嬤被她逗笑,“拂曉比姑娘還大一歲,姑娘嫁人后語氣也變得像大人了?!?
霍容玥但笑不語,向嬤嬤見她維護拂曉便有意道:“姑娘可千萬別聽拂曉在那瞎說,您得聽老奴的,您既然嫁入這平寧侯府成為一品平寧侯夫人,便要做出侯夫人的樣子來,您在侯府站穩位置,以后的日子才好過?!?
她的話意有所指,是嫌棄霍容玥不知討好長孫昭,沒有小意溫柔主動獻好罷了?;羧莴h也不反駁,她確實沒有這么做,長孫昭這個年紀在女人方便可謂過盡千帆,若要靠臉上顏色討好于他定被他識破,不如該做什么做什么,她現在的身份是填房,填房不能有不該有的野心。
“嬤嬤的好意我懂,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該去給長公主請安了。”可能這府中最不好討好的便是這位長公主殿下,女人若是想在婆家過得好,一得家世好,二得討好婆婆。她的家世長公主還看不到眼里,所以便該她這做人兒媳的殷勤一些。
霍容玥匆匆用過早膳便帶著丫環直奔婆婆廬陽長公主的醇芳園,平寧侯從練武場回來便看到丫環們正在收拾早膳用過的碗盤。
“夫人呢?”
“夫人去醇芳園給殿下請安?!?
給婆婆立規矩自古便是兒媳婦的本分。
新婚后第二次給婆婆請安還沒等見到婆婆本尊,便聽婆婆貼身侍女玉央交代:“殿下吩咐夫人每日抄一頁佛經便可。”
霍容玥不敢反駁,反而美滋滋的想抄一頁佛經總比對著公主婆婆的冷臉強,她今天可不想跪在那大理石的地板上。玉央則侍立一旁監督她抄佛經,廬陽長公主原話是:“本宮早起禮佛,沒功夫理會她卻也不能讓她不立規矩,索性抄些佛經,去去那人身上的罪惡罷。”
說到最后一句時,她嘴角便不自覺掛上冷笑,玉央深知自家主子心事,卻隱隱擔憂著,而如今看到對殿下冷臉絲毫不在乎的平寧侯夫人,玉央的擔憂更甚。
至親至疏夫妻,殿下怕是忘記這句話了罷。
因霍家頻出太傅、帝師,霍容玥自小便寫的一手簪花小楷,陪著外祖母抄佛經更是常有的事,對別人來說生澀難懂的佛經在她看來卻是莫名的熟悉,她小時候總會在外祖母呢喃的經聲中入睡。她不曾癡愛佛經,卻喜歡它帶來的心安。
只是,今日回門也見不到外祖母。
玉央察覺到霍容玥的異常,還以為她受不住這份委屈要發作,仔細去看時卻聽她說小聲道:“以前總陪著外祖母抄佛經,卻不想婆婆也如此喜愛佛經?!?
霍容玥的外祖母便是當朝丞相宋明德的生身之母李氏,傳聞李氏在世最是疼愛這小外孫女,從襁褓中便接到宋府中教養,她離世后霍容玥也是整整給外祖母生生守夠三年孝才搬回霍家,玉央見過那李氏,更見過小時候的霍容玥,怎么也想不到當初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竟成平寧侯府的當家主母。
為著李氏,玉央私自做主讓霍容玥提前離開醇芳園,回房準備回門之禮。
走出醇芳園拂曉便小聲道:“夫人,我以前見過這個侍女,她好像待您很和善?!?
霍容玥卻明白這不僅是因為外祖母,更是因為廬陽長公主沒有將她這個兒媳婦看在眼里。
第7章 三朝回門
霍家與平寧侯府在京城中軸線的兩端,坐馬車也得小半個時辰,長孫昭行伍出身坐不慣馬車便讓陸勇牽出伴隨他征戰沙場多年的坐騎馭風。
白馬將軍在前,精巧馬車在后,冬日里陽光下的一行人極為耀眼。
馬車尚未走到霍府,早已等候在門前的霍家兄弟便看到了為首的長孫昭,紛紛認真站好,仿若等待將軍檢閱的小兵。若說長孫昭是京城春閨少女的夢靨,那他同時也是京城少年們崇拜的對象,更何況現在這樣的人成了他們的妹夫!
霍容景是霍家的長子嫡孫,是霍家的顏面,他比熱血崇拜的弟弟們多了一些理智,比如他現在更擔心的是他嬌生慣養的小妹妹能不能做好平寧侯的填房夫人。對于父母的決定霍容景從不會反對,但他心中也自有評斷,小妹這次受了委屈,卻又莫名被下旨賜婚嫁給長孫昭,連補償的機會都不留給他們,所以看見馬車時,霍容景一顆心揪的緊緊的,唯恐看到變得憔悴的小妹。
出乎眾人意料的事,長孫昭率先下馬后便信步走到馬車前:“夫人,霍府到了?!?
閉眼沉思的霍容玥被這句話打斷,一直自顧自封閉著的心神也因這句話緩緩打開。霍府,是的,從她能記事起,她回到霍府時奴仆都會跟她說:姑娘,霍府到了。以前的她不是很明白,明明這是她的家,怎么回家的時候別人都會跟她說霍府到了,后來她終于明白,自小在宋家長大的霍容玥已經算不上是霍府的人了,而她也不是宋家的人。
就連平寧侯府也是她暫居的地方。
霍家子弟看著平寧侯將妹妹從馬車上攙扶下來,她沒有憔悴,更沒有傷心,反而容光煥發,她身上披著件厚實的大毛斗篷,一手挽著雪白的袖套,另一只被平寧侯握在手里。于情,平寧侯是他們的妹夫;于禮,平寧侯是當朝一品大臣,就連妹妹也在新婚當日接下一品誥命的冊封,他們這些沒有官爵的子弟應當行禮。
霍容景拱手領著弟弟們行禮:“見過侯爺?!?
長孫昭溫和還禮,并微笑道:“大舅哥折煞小弟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禮。”
“自然自然?!逼渌思娂姼胶停梢院捌綄幒蠲梅蛘O,想想都覺得過癮!
論年齡,長孫昭比霍容景還要大上一歲,但娶了霍容玥自然要喊霍容景大舅哥?;羧菥暗?心放下一半,此時霍容玥微微屈膝:“容玥見過各位哥哥?!?
兄長們明明很開心,但還是要做出穩重成熟的樣子,微微點頭后側身請嬌客進門:“妹夫妹妹,快請進門,祖父祖母還有爹娘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們身后跟著平寧侯府的下人,抬在最前頭的便是一頭碩大的金豬,平寧侯府長孫家與帝師霍家的兩姓之好自此徹底達成。
老太爺霍攸與太傅霍展極少一同坐在正廳里等人,況且等的還是小輩,但平寧侯長孫昭本就戰功赫赫,還是圣上的親外甥,太子最大的助力,這三個身份拿出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他們坐在這里。帝師霍家清貴,平寧卻是權貴。
大夫人宋氏揪著帕子忐忑不安,她與大兒子霍容景一樣,唯恐看到哭哭啼啼的女兒,她心里也在止不住的后悔,如果不是她心軟,小女兒就會平平安安嫁到杜家成當家主母,而不是做低人一頭的填房,自小她便虧待這個閨女,此時更是不可遏制的后悔著,但木已成舟,現在她只能壓下后悔,幫女兒在平寧侯府站穩腳跟。
上首的霍老太太一眼瞄到兒媳婦的神情,心里也跟著嘆氣。
熱鬧的說話聲從外頭傳進大廳里,霍展陡然精神一震,帶著幾分喜氣道:“回來了回來了。”
霍容玥已經解下斗篷,初為人婦的她挽著同心髻,身著紅色纏枝石榴裙,素白的小臉上滿是笑容卻沒有見到親人的喜悅,她規規矩矩站在那兒和長孫昭一同給娘家人行禮。
“不孝女容玥見過祖父祖母,父親母親。”
“孫婿見過祖父祖母,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霍老太爺與霍太傅都是男人,感情不外露,雖然欣喜自家姑娘回門,也僅限于臉上溫和的笑容,而霍老太太則是又高興又感慨,招招手讓霍容玥走到她面前,拉著她雙手仔細端量并不住點頭道:“好孩子,可讓祖母想壞了!”
霍容玥撒嬌:“容玥也想祖母呢?!?
一旁的大夫人宋氏眼巴巴看著祖孫兩個,霍容玥恰好回頭與她打招呼:“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