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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的沈雁正在研究花草雜交的新品種。

墨霜花和白羽草的種子搗碎了混在一起種下去，可以長出灰色的植物嗎？沈雁蹲在花圃里，認(rèn)真地思考著這個深奧又無聊的問題，倒沒注意到身后的動靜。

方元面上還殘留著驚色，這會兒看到沈雁安穩(wěn)沉靜的背影，心里也莫名地平靜下來。

彌天戒中空間浩渺，卻無生靈，沈雁說過他在戒中呆了萬年，這對方元來說，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漫長歲月，孤身一人，沈雁都是如何度過的？

從來都是沈雁助他，可自己除了答應(yīng)為沈雁尋天地靈藥，還能做些什么？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方元的心情忽然變得有些低落。

沈雁明明就在他身前不遠(yuǎn)處，卻遙遠(yuǎn)得如隔云端。

完全不知道這個剛剛才一鳴驚人的小朋友心里居然還有這么多彎彎繞繞，沈雁思考雜交原理未果，收回心神，就發(fā)現(xiàn)了身后呆呆站著的方元，隨即笑道：“想問高升柱的事？”

不等方元回答，沈雁就說了下去：“你的潛質(zhì)非凡，那劣等玩意壓根承受不來，所以反應(yīng)緩慢了些。好在你心性堅韌，不到最后決不放棄，倒令我刮目相看。不過那個什么高升柱，往后恐怕是不能用了?！?

話是這么說，但方元的潛質(zhì)也沒逆天到?jīng)_爆高升柱。金光大盛的緣由，主要還是方元神思激蕩間，徹底融合了沈雁留在他體內(nèi)的那一絲本源玄力。傳說境大能的一絲本源玄力，豈是這等低階法器可以承受的？

方元點點頭，開口卻是另一件事：“沈前輩，你還記不記得，幾日前我在家族大會上……編的那番說辭？”

沈雁愣了愣：“前輩高人的神魂入你體內(nèi)？”

想起自己當(dāng)時這么說，也算是往沈雁身上扣了些莫須有的帽子，方元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地嗯了一聲后，定了定神，認(rèn)真道：“沈前輩，那番話是我當(dāng)時情急之下胡亂編的說辭，但是，它有沒有可能成真？”

“嗯？”沈雁沒反應(yīng)過來。

“前輩你，能不能神魂附體，生活在外面的世界？”

方元說完便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沈雁，害怕他誤會，還急急補(bǔ)充道：“我只是覺得，這個戒指里太悶了，待久了肯定會憋壞的，如果能在外面的世界生活，雖然少不了紛紛擾擾，但至少足夠熱鬧，有各種各樣的人的事……”

方元還在絮絮地說，沈雁卻怔住了。

他受天命桎梏在彌天戒里呆了九萬年，見過的少年天才無數(shù)，深入相處的主人多達(dá)九百九十九個，最終無一例外全都突破大陸極限成就神位，這群人天資絕頂性情各異，無論說出什么樣的話，做出什么樣的事，他都不會吃驚。

可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問他能不能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不為修煉上的相助和便利，只是單純地在為他著想。

這份心思簡單純粹，并不在意兩人之間的隔閡和差距，大約是將他視為了平等交心的朋輩，所以方元總說出這些令他詫然的話語。

沈雁甚至有點難過。

如果早一些遇見方元，他就還有時間和心力，說不定兩人能引為知己，慢慢走完這一段封神之路，一同看遍這三千繁華世界。而他剩余的年歲尚還漫長，方元若有心，離開大陸后還能回來看看他，也是一樁美事。

或者再早一些，那時他身魂皆在，縱橫大陸，恣意風(fēng)流，好不暢快，若能再得一交心友人，共游蒼穹，把酒言歡，何等快哉。

可這一切都是虛言妄語。

方元好巧不巧，竟是他最后一個主人了。

沈雁早已耗盡了耐性，不愿繼續(xù)在這寂如死地的戒內(nèi)空間里消磨時光。而方元一旦封神，他便能告復(fù)天命遁入輪回，此生徹底了結(jié)，再無未來可言。

沈雁心中思緒萬千，但落到現(xiàn)實里，不過一瞬，卻好似經(jīng)歷了并不存在的生生世世，滿心唏噓。

當(dāng)下他看著眼前仍在碎碎念的方元，面上泛出柔和笑意。

沈雁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恐怕是實現(xiàn)不了?！?

“為什么？前輩的神魂分明可以離開戒指，為何不能附體……”方元急道。

沈雁搖頭：“此話雖不假，但我離開戒指，是要消耗神魂的，不可久為。附體一說，也不是不行，神魂奪舍都有過先例，不過必須得是足夠強(qiáng)大的身體，否則，承受不了我的神魂強(qiáng)度，頃刻間便會爆體而亡。”

方元眼睛一亮：“要何等強(qiáng)度的身體？”

起碼得是傳說境修為的大能，而且，人家也得愿意被附體啊。

見他一番好意，沈雁也不愿一下子抹去所有的希望，笑道：“這倒沒個定數(shù)，畢竟我的神魂強(qiáng)度也在慢慢減弱，你若有心，日后可以替我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適的人選，比如身受重創(chuàng)的邪道惡人之流，我倒可以試試附體奪舍?！?

“一定！”方元認(rèn)真許諾，隨即道，“沈前輩，你說……你的神魂強(qiáng)度在減弱？”

“沒有肉身依附的神魂，當(dāng)然會漸漸衰弱下去?！鄙蜓阌猪樋谡E他，“所以我才要托你早日提升境界，為我尋藥來重凝肉身啊?！?

“可是，前輩你沒有肉身，如何煉制丹藥？”

沈雁哈哈一笑：“這你就不必操心了，我的神魂境界極高，自然可以煉丹，無非是多消耗一些神魂強(qiáng)度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方元聽來，全是心驚，還想再說些什么，沈雁已經(jīng)揮手趕他了。

“好了好了，你突然闖進(jìn)來，打亂我要緊思路，我還沒罰你?？煨┏鋈グ?，明日的考試可是一場苦戰(zhàn)，你好生準(zhǔn)備，不許失敗?！?

說完，沈雁直接把方元給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