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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認為隔代血親關系中,例如母子,最好品的不是你的血脈來源于我,而是彼此相伴數年的熟悉感……尤其是在年長的一方還沒有完全接受背德的關系但是已經放松下來時,看著自己的孩子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小時候也這樣”。
你小時候也這樣。
這太親密了,小時候的孩子和那時候年輕一些的的母親會想到兩個人在多年之后感情與親情會混亂糾纏到一起嗎,這當然不會。那個時候的母親絕對不會想到,這個從自己肚子里跑出來的孩子,最后會以另一種強硬的姿態陪伴自己一生。此時“盡孝”二字變得曖昧,年輕的孩子與年長的母親十指相扣,宣告著兩人現在親密無間的事實。
明藍松口答應明深是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甚至算不上答應,只是明藍自暴自棄的敷衍。她終于受不了明深這么多年始終如一的注視了,終于受不了明深混合著親情和愛情的眼神了,當然,準確的說,她受不了自己了,受不了自己一直這么苛刻地對待著孩子,受不了一直顧左右而言他的躲避。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到處旅游,去往全球各地觀看自然景觀。她有錢,不僅僅是因為丈夫死了得到的那筆賠償金,還有這么多年攢下來的儲蓄,以及明深這些年工作以來賺到的錢,盡管后者她從未動用過。她不擅表達,描繪不出自己在看到那些壯闊無比的景色時內心的感受,每次只是用手機拍下照片,再配上簡短的文字發送到朋友圈。而明深看到之后,通常都會點一個贊。
明深不僅僅是點贊,他每天都會給明藍發消息,向她問好。更多的時候是很隨意的分享他的日常,比如昨天樓下看見一只貓,今天中午下了大雨,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媽媽,我想你了”的思念。明藍一般不會回復,或者說她不習慣。她不習慣來自一個年輕男性的真情流露,更不用提那個人是她的孩子。
于是明藍的長期旅游終止于第三年,也是她躲避明深的第三年。這三年期間,她和明深從未見過面,即便是春節,也只是打一次視頻通話。她當然想念明深,但是在思念之前,她更希望生活能回歸正常,偏離的感情能夠重新步入正軌。而這一切的結束也不過是因為明深的一次發熱。
原本經常發語音的明深罕見地打了文字,明藍就覺得有些異樣。隨后她打了一個電話過去,敏銳地捕捉到沙啞聲音下面藏著一絲被強行抑制住的咳嗽聲。“你生病了?”明藍詫異地問,“你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還不會照顧自己?”她的語氣中帶著罕見的焦灼。明深難得的沒有反駁,他又咳嗽了幾聲,說道:“媽媽不用擔心,只是有點發燒。”
明藍急得讓他打開攝像頭,卻看見燒得面色潮紅的明深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額頭上還貼著一副冰涼貼。明深看見明藍的臉,還笑了一下:“媽媽你還記得我小時候那次發燒嗎?也是這樣。”明藍當然記得,她怎么會不記得?明深小時候那次發燒,明藍工作忙,硬是燒到第二天才發現。她匆匆忙忙地想找一些退燒藥,卻只找到冰涼貼貼上,最后抱著燒著高燒的明深去醫院打點滴。那是她的失職與疏忽。而現在,她需要為了一些事情,再次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孩子生病嗎?
明藍已經完全慌了神。她一下一下近似于盤問著明深有沒有吃藥有沒有喝水,明深一句一句從容不迫的回答著,似乎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明藍看著屏幕另一頭的明深沉默了下來,她有些挫敗、又有些沮喪的說:“你小時候也這樣,生病了從來不跟我說,而我也從來都發現不了。”說到最后,她幾乎哽咽。
見狀,明深反而有些沉默。他起初只是想跟明藍賣個慘來獲得一些同情,希望他的媽媽能更多的看自己一眼,卻并不想讓她為之哭泣。聲音沙啞是因為打電話之前他正在拿著明藍的內褲自慰,面色潮紅是因為他在一邊意淫此刻明藍的面龐一邊繼續剛剛沒做完的事情。他確實是有一點發燒,然而兩個小時前37.6度的低燒在吃了藥之后早已經痊愈。現在看來,體溫轉為了身體的欲望。
“媽媽,”明深突然叫道,“別擔心我,在外面好好玩。昨天是不是到莫斯科了,那里很漂亮,媽媽慢慢看。”這三年明藍的回避他不是不清楚,然而比起明藍的選擇,他更希望媽媽能夠快樂。盡管他也明白,只要他還對明藍抱有超越親情的期待,只要他還在試圖逼迫明藍做出選擇,她就不可能快樂。是他的自私讓明藍不得不離開,他是明藍一切痛苦的根源。
明藍只是焦急地看著他,眉頭緊皺著,沒有說話。
結果就是明藍當天乘坐航班回了家。她輸入指紋打開了家門,輕輕放下自己的行李,推開臥室門走了進去。明深在睡覺,她坐了下來,用手去探他的溫度,在察覺到退燒之后明藍明顯松了口氣。然而還在睡夢中的明深抓住了她想要退回去的手,他抓著她的手貼在臉龐處蹭了蹭,口中還隱隱約約喊著“媽媽”。這讓本就有些愧疚的明藍更是心軟,她親了親他的側臉,柔聲道:“媽媽在呢,媽媽就在這里。媽媽去給你倒杯水。”起身出去的明藍,沒有看到明深清醒的雙眼。
于是明藍就這樣在明深的床邊照顧了一宿,坐到了天亮。等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明深的懷抱中,明深的氣息正規律地噴灑在她的耳畔,他的雙手有力地搭在她的腰處,牢牢地禁錮著她。她動了一下,卻驚醒了沉睡中的明深。于是明藍看見明深睜開雙眼,溫順地向她說著“早上好,媽媽”。
“醒了就起來吃藥。”明藍故作嚴肅道。明深果不其然地皺了皺眉:“藥太苦了,我不吃。”明藍聽了笑了,說:“你小時候也這樣。你小時候每次生病,不管是咳嗽還是別的,都不愛吃藥。”然而說完明藍忍不住愣了一下。她是以母親的身份說的這句話,她是生他養他的人,自然熟悉他的一切。可是一個母親,會被她的孩子抱在懷里,這么親密地說著話嗎;一個母親,會被自己的孩子綿綿不絕的情感所融化嗎;一個母親,她會走上這樣的道路嗎。
明深自然沒錯過明藍的表情,而他選擇視而不見。他就是這么卑鄙的一個人,他要明藍痛苦掙扎,要她在接受和不接受中強硬的接受自己的存在。于是他慢慢收緊了抱著明藍的手,并且悄無聲息的和明藍十指相扣。媽媽的身體變瘦弱了,剛剛好能被自己抱在懷里,明深這么想著。而他此時也裝出一副純真樣子,湊到明藍面前撒嬌,說:“那我乖乖吃藥,媽媽也還像小時候那樣哄我好不好?”
童年的過往和回憶是他們母子之間共同的珍藏,也是明深可以利用的網。他要用過去的一點一滴哄騙著他善良又心軟的媽媽主動走進這個名為記憶的籠子,而他也會身體力行地告訴她,他和小時候一樣,最愛的人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