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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倒了?
曹操驚道:“好端端的怎么會病倒了, 現(xiàn)在這天氣也不像是會得傷寒, 莫非是有什么頑疾?”
一聽荀彧病倒, 曹操的忙丟下手里正在處理的事情給屬下,又命親衛(wèi)典韋前去守軍傳遞消息, 自己騎上馬往荀彧府邸趕去、
荀彧在許昌的府邸距離皇宮極近, 為的是方便辦公的緣故, 由于在曹操打下豫州后, 荀氏族人都紛紛搬回了潁川,部分人又前來投靠曹操做事, 以至于荀彧家中有不少族中帶來的仆從。只是到底他沒有娶妻, 家中沒什么女眷。
曹操聽說曾經(jīng)荀緄太傅本打算為荀彧與五侯宦官唐衡收養(yǎng)的女兒定親,也是家族聯(lián)姻了,結(jié)果五侯倒了, 被劉宏玩殘玩死了好幾個, 唐衡自己也一腳踏入劉宏的棋盤中, 被坑舉家身亡,死了幾個宦官, 又有了新的宦官登場, 當初那門與唐氏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荀彧從那時候起就仿佛被詛咒了一樣, 和誰定親誰家閨女就死,不是得病死就是家族被滅,鬧得人們都說他命硬,克妻。因荀氏大族地位擺在那邊,人們不敢在明面上議論, 荀彧又在最為關(guān)鍵的年齡一頭扎入了名為曹操的小船上,專注了事業(yè),也就忽視了家里,不知不覺這么多年過去了,整日里與書籍、公務(wù)為伴,家里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曹操在仆從的指引下見到了荀彧的管家,那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稍有些眼熟的面容似乎以前在潁川見過,一看就是在荀氏大家族土生土長出身的管事。
管家恭敬告訴曹操:“已經(jīng)為家主請過大夫了,大夫說家主并無大礙?!?
大夫的原話是操勞過去,郁結(jié)在心,心病若無心藥醫(yī)治,身體也會被拖垮,開藥方也不過是開了些安神的方子。
曹操道:“我先去看文若,還請管家將藥方拿來給我看看?!?
他才不信管家輕描淡寫的話,這些仆從為了安他心從來都是挑好話來說,與其相信他們隱瞞的話語,不如問了藥方自己來推測。
他隨先生們學(xué)過藥理,對于基礎(chǔ)的藥方還是能夠辨認出來的,其中幾味藥一看就知道是治什么病,由此可以推斷是大病還是小病。
在曹操看來,荀彧這樣很少生病又勤奮鍛煉的身子骨能直接病倒,那定是來勢洶洶的大病了!
管家不敢阻攔他,送曹操到荀彧房門口,彎腰低聲道:“家主剛用了藥,睡下了?!?
“你聲音輕點,我去看看他,”不見到荀彧他怎么能放心呢?
曹操放輕聲音,走入那間荀彧的屋子。
荀彧的臥房與他的性子一樣淡雅,如墨如畫,主色調(diào)是淡淡的青色,內(nèi)里裝飾簡單,墻壁上有雅致的畫作,玄關(guān)青瓷花瓶做點綴,就連屏風都是藏青色的花紋。
屋內(nèi)的窗戶關(guān)著,沒有點亮燈,以至于環(huán)境有些昏暗,曹操走近看,見床榻上的人正再熟睡,如墨的發(fā)絲散落在枕邊,純色蒼白,而臉頰緋紅,風華絕代的美男子便是病中都有凋零般病態(tài)之美。曹操是可真眼瞎,看美麗的事物不看臉,只看胡子,他見荀彧把胡子都刮干凈了,下巴瘦得都快成瓜子臉了,不由懊惱:“怎么會病成這樣呢?”
他輕聲嘀咕了句,有些擔憂地輕輕一探,手指感受到其上滾燙的溫度,曹操皺了皺眉。
荀彧燒得有些迷糊了,他本來就熱著,服了祛除寒邪的發(fā)散解表之藥,捂著被子就有些出汗,現(xiàn)在腦袋上再探上來一只熱乎乎的手,陽氣十足,他就更熱了,不由難過得睜開了眼睛。
迷迷糊糊看清來人是誰,他混沌的腦子緩慢轉(zhuǎn)動起來,遲疑問:“主公?”
“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情況,困了就接著睡,不必管我,”曹操握住了荀彧的手腕,感受他脈搏跳動的頻率,那脈搏渾厚著呢,咚咚咚地敲擊在他的指尖,就是心跳快了一些,也難怪荀彧呼吸急促。
曹操心下稍安,到底是常年鍛煉的身體,荀彧的身體底子還在。
荀彧本就困著,眼皮子都幾乎黏在一起,費力睜眼已經(jīng)是極限了,得到信任之人的安撫,他也沒力氣去多想,順從本能就閉上眼睛再次睡了過去。
曹操問管家要來了藥方,見大夫開了發(fā)散解表的藥,其中還摻雜了些許安神的配方,點點頭:“不知是哪一位大夫為文若看的病?可方便將他帶來見我?”
管家低聲道:“是游歷到城中的郎中,有神醫(yī)之名的華佗華大夫。”
曹操愣了下:“那位游歷天下神出鬼沒的華大夫?聽說他為袁紹和關(guān)羽治過病,由此而名聲大噪?!?
“華大夫就在許昌城北,聽說他再過不久就要南下去往荊州,司空若是要見他,仆這就去將華大夫請來。”
曹操應(yīng)下了,心里則對神醫(yī)的名號不以為然,這年頭誰還不知道誰?曾經(jīng)的張角用符水治病,都被人稱呼為神醫(yī),名聲傳揚千里之外呢!
在曹操心里,真正能稱的上神醫(yī),并且得到他敬重的人唯有那憑借一人之力就守護長沙郡戰(zhàn)勝傷寒疫病的張仲景!沒有親眼見識過神醫(yī)的治療水準,曹操不信華佗能厲害到哪里去。
那華佗已經(jīng)五十五歲,頭發(fā)花白,發(fā)際線還挺高,一看就是動腦子動得太多提早脫發(fā)的癥狀,待看到他那仙風道骨的胡須,曹操緩緩道:“你就是為尚書令治病的神醫(yī)?尚書令得了什么病你可能說明白?”
面前的是朝中權(quán)傾朝野的司空,說話矜貴傲慢些也正常,華老大夫說話溫吞,寵辱不驚,無論是否被人為難,都會用他那獨特的拖音娓娓道來:“尚書令得的,看似是寒邪入侵所至,本質(zhì)上卻不然?!?
曹操命人給華佗賜座,再問道:“本質(zhì)上是什么?”
華佗道:“是因心中有病,再加上操勞過度,身體沒能應(yīng)付上外在與內(nèi)在的交困,于是就病倒了,老生有為尚書令開藥方,暫時吃吃能緩解好轉(zhuǎn),但若是心結(jié)不解,好好的身體也會被拖累?!?
曹操沉默半晌,再次追問:“可有辦法醫(yī)治?”
“表面的風寒,尚書令年輕力壯,用藥后自行會好,若是輔以捏積、針灸,則好的更快,內(nèi)里的心病恐怕難治,心結(jié)不解,會影響身體的愈合,不過尋常人治愈需要一段時間,若是由老身出手,十天半個月就能將外在的疾病治愈?!比A佗不卑不亢說道。
曹操如同審問犯人一樣追問道:“哦?這么有把握嗎?你且說說什么是捏積,什么是針灸?”
也虧得華佗耐心,盡管說話溫吞,仍然將理論都說給了曹操聽,曹操自幼學(xué)習(xí)內(nèi)力與穴位,對于穴位經(jīng)脈,了解頗深,他聽華佗言之有物,對人體經(jīng)脈了然于胸,顯然是有真水準的,漸漸松開了眉頭。
“既然捏積與針灸對疾病好轉(zhuǎn)有好處,還請華大夫留在尚書令的府上為他治療,直到他痊愈為止。”
華佗撫摸胡須,連連點頭:“好說,好說,只是診金……”
“價格幾何?”曹操挑眉問道。
華佗剛想報數(shù),一想曹操手里有人有軍隊,搖了搖頭,耿直詢問:“若是老身治好了尚書令,能否請曹司空派遣人護送我去荊州,來充當此次診金?”
管家顫了顫,為華佗的大膽捏了把汗,他可真是什么都敢做,竟敢與曹司空討價還價!
曹操沒有立即答應(yīng),而是冷冷詢問:“你要去荊州做什么?”
華佗道:“想與神交許久的張長沙見一面,探討藥理疾病?!?
世道紛亂,他一個大夫游歷各地可不容易,若不是有一身能吃飯的手藝,又專挑大城市走,說不定就死在亂軍之下了。
豫州與荊州之間有兩郡是曾經(jīng)曹操戰(zhàn)略性北撤放棄的荒蕪?fù)恋?,那邊有成群的流寇,土匪,還有各種勢力錯綜復(fù)雜在其中爭斗,想要去往荊州,首先要通過這一塊曹操沒有下手去收拾的地方,華佗想著自己的路費也夠了,于是提出了想要人護送的要求。
曹操暗暗嘀咕,這大夫膽子還真大,一點都不怕他,還能提要求,看來本事不小。
“聽說你曾經(jīng)為袁紹治療過頑疾?”
曹操的話題轉(zhuǎn)變令等候在一邊的管家捏了把汗,而華佗溫溫吞吞地反應(yīng)片刻,不緊不慢回答道:“余曾為袁州牧治瘺,病好不復(fù)發(fā),卻險些被害死。”
華佗心有余悸地搖了搖頭,低聲嘆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我為袁紹治療潰爛經(jīng)久不愈的痔瘡,治好了卻差點被害死。
曹操:“……”
他要是袁紹,恐怕也得要華佗的小命,這老大夫說話太溫吞,看似溫和寬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出口的話有多得罪人。
曹操感到很驚奇:“你是如何活到現(xiàn)在的?”竟然沒有因為脾性而被人打死。
華佗想了想,猜測道:“總能遇貴人相助,善事做多,運氣就好了?!?
曹操剛開始對號稱神醫(yī)的大夫有些偏見,語氣不善,初步交談下來,大約也能摸索出華佗這人的性子,從穴位經(jīng)脈探討上能看出,這大夫的醫(yī)術(shù)還不錯,用的藥方也沒什么問題。
留下華佗后,曹操讓華佗給荀彧制定治療計劃,在他退燒后,開始給荀彧進行全方位的后續(xù)治療。
華佗讓人把病人扒光,點燃火燭,用清理后的竹罐吸滿他的后背。第二天用銀針扎在他的腦袋、身上,再捏轉(zhuǎn)銀針。再比如他問曹操要了一塊玉,往荀彧后背涂抹上油,然后刮來刮去,刮出了滿后背的紅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