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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尚來到兗州起, 一直得到好吃好喝供養著, 唯一不舒服的就是失去了自由, 每當他想去外面走一走的時候,院外就會有士兵將他攔截, 客氣地將他請回去。下屬們聯系不上, 長安大老遠地支援不及, 他深深為自己貿然得罪兗州地方官的行為而懊悔著, 也反思起了他此前行為的不妥之處。
兗州有大量的兵力,曹營諸人顯然是有底氣才將他迎入其中的, 與他們硬碰硬并不明智, 而曹操不露面,不敢殺他,金尚自是以為曹操顧及陛下下達的詔令。
受了這么久的軟禁, 金尚豈能咽下這口氣, 這些日子以來, 他無事可做,只能活動于一方院落, 沒事干就低頭尋思, 琢磨形勢, 理思路,直到袁術的人來接觸他,他已經在腦海中描繪了近千遍怎么脫離困境。
獲得自由以后,金尚時刻處于一種即將被迫害的緊張狀況中,仿佛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對他有惡意, 反而比之前更加深居淺出,陰郁地如同一條蟄伏起來的蛇,躲在陰影下,盯著外面。
他變了,變得不再將叫囂宣之于口,將不滿收起來,換上溫和的笑容,進退得體起來。
程昱對曹操道:“金尚此人貪婪驕縱,禮數不佳,突然之間轉變性子,恐怕是別有所圖。”
“他圖謀兗州,也要看看這是不是他能吃進肚子里的,”曹操不在意道:“跳梁小丑爾。”
“主公,蟻多可咬死象,陰謀比明槍更傷人,您萬不能大意。”
“仲德多慮了,”需知蟻數眾多方能咬死大象,而大象一腳,可輕輕松松踩死數千數萬只蟻。
甭管金尚變成什么樣,負責安頓曹操后方的荀彧都沒搭理他,以不變應萬變,急的人是金尚,不是他們。
送美人,是時下流行的一種送禮方式,袁紹打下冀州的時候,當地的氏族就以送美人的方式前來交好,無論是用來結交還是賠罪,或是有權之人拋橄欖枝給下屬,美人們就像是一件件待人賞玩的寶物,等待天下英杰將她們收藏入后院,英雄配美人,最美的女人,當然只有最偉大的英雄才配擁有!
如今天下公認的美人是曾經離間了董卓與呂布,令董卓迷戀,令呂布難以割舍的“天下第一美女——貂蟬”。
有意思的是,各地不明真相的人認為“貂蟬”就是呂布那不管走到哪里,都會帶著一起走的美妾“蟬”,又有消息稱貂蟬是曹操與王允合作派遣去離間董卓與呂布的美人,他們說貂蟬是曹操的人。
董卓被殺得時候,李傕與郭汜全都帶兵在外,這兩個不明真相的人湊在一起,紛紛腹誹曹操、貂蟬與呂布男女關系混亂。
呂布血洗了董卓府,知道真相的仆從婢女都死了,至于其他知道真相的人,不是曹操的下屬,隨他遠走天涯回了兗州,就是已經死去的孫堅、王允這些,沒人告訴他們“貂蟬”與“蟬”是兩個人。
傀儡小皇帝說:“貂蟬是父皇的寵妃,何皇后看到她都要行禮。”
真真假假的消息太多,令人應接不暇,沒人相信小皇帝說的話。唯一注意到小皇帝說話認真的軍師賈詡,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傕與郭汜已經不受控了,對他疑心重重,各自提防拉扯后腿,長安的安穩將難以長久,想要全身而退,唯有另辟蹊徑。
賈詡想了想,對李傕與郭汜分析道:“曹操此人心機深沉,心狠手辣,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事。”
李傕果真對賈詡的話半信半疑,他傲然道:“曹操自詡漢室忠臣,又豈會違抗圣命,砸自己的招牌,他心機深沉?我怎么聽人說他剛直不阿?”
賈詡解釋起來:“心機深沉在派美人計協助王允殺死董卓上就可看出一二。他能將自己的女人送出去,這一份心狠手辣的梟雄作風令人心寒。如今貂蟬成了呂布的家眷,就待在曹操眼皮子底下,而曹操竟能忍受,與呂布關系和睦,這樣一份尋常男子都不能忍受的定力,實在令人汗顏。”
賈詡肯定道:“他是不擇手段的人,早晚會發展壯大,威脅到二位將軍。”
李傕問道:“難道他就毫無弱點?”
賈詡點到即止:“曹操能忍,呂布能忍嗎?”
得到賈詡的提醒,李傕與郭汜果真受到影響。
郭汜:“確實,呂布那脾性……”
暴烈無謀,驕縱不可一世,他定是忍不住自己女人與別的男人有染。
李傕思索起來:“既然有貂蟬在,送曹操美人的主意就沒了用處。”
“怎么沒用,多送點,難道曹操還會全都笑納嗎?”賈詡暗示李傕與郭汜擼老虎須,去招惹曹操。
“二位將軍得到多位美人會如何做?若是放任曹操做大,日后他將成為你們的勁敵,何不趁著他未發展起來,先聯合他人將他扼殺在搖籃中呢?”
郭汜想了想,肯定道:“若是我,自然是將美人賞賜給下屬。”
李傕恍然大悟,在與郭汜握手言和時,他們有著共同的利益,多送些美人自然是沒有問題的:“我們需要的是聽命于我們的女子。”
郭汜道:“就怕人湊不夠。”
“呵,這你不知道了吧,長安有座青樓,里面的花魁娘子,是給錢什么都樂意做的,”李傕不屑道:“還怕湊不齊幾個女人嗎?”
“湊不齊的是聽我們話的女人。”
二人說著說著,又為這事爭執了起來。
李傕與郭汜將原先送兩個美人的規模,增加到了送兩車,人數一增加,質量就不怎樣了。其中六位顏色還能看,另外六位,完全是婢女出身,長相一般,但勝在聽話。
他們還給這些女人們下了命令,讓那群在后院活動的女子到達兗州后為金尚傳遞消息,傳播貂蟬與曹操有染的消息,盡可能離間曹操與呂布的關系。
“若是曹操不收怎么辦?我們突然之間送美人給他,定會引起他的懷疑。”
“那便用陛下的詔令下達賞賜,使他不得不受著這福氣。”
他們手中有帝王,他們就是漢室正統,所有諸侯都必須聽命于他們,雖早就知道地方上早已經失控,漢室名存實亡,李傕與郭汜正是利用了曹操漢室忠臣的身份,諒他也不敢忤逆陛下的圣旨。
通過金尚這個橋梁,郭汜、李傕與袁術搭上了線。那兩車美人,總計十二位,最年長的有風韻猶存的美艷婦人,最年輕的青澀少女與曹操的長子年紀差不多大。
金尚前去拜見荀彧,為此前的冒犯而道歉,又引出了他的目地,長安那邊賞賜了曹操十二位美人交個好,由他來出面送禮。
金尚將美人們安置到一方院落,讓她們排練舞蹈,想要通過荀彧將美人們全都送到了曹操手中。
這些女子聚集在一起,鶯鶯燕燕、婷婷裊裊,風韻猶存的豐滿寡婦眼眸嫵媚勾人,清純的少女含羞帶怯。或清雅、或嬌柔、或可憐、或明艷,肥瘦相間,各有千秋,有些容色一般,但勝在會打扮,搗騰地原先五分的顏色到了七分。
曹操以眼神詢問荀彧:你怎么把她們帶來了。
荀彧:主公打算如何接招?
帝王落入敵人之手,以至于他們受到無形的限制,主公是接受金尚虛情假意的交好與長安維持表面上的穩定,還是棄陛下于不顧,選擇不與金尚周旋,直面來自長安、豫州與徐州三個方向的敵人?
曹操并不覺得這有什么難處理的,笑著接受了金尚的進獻,賞賜了一些財寶來禮尚往來,算是答應了金尚的“道歉”,而后派人安置個院落,將美人們一齊丟了過去,再也沒多看一眼。
最有風塵氣的美艷寡婦不信竟有男子能無視她容顏與身材,她打扮得風騷露骨,請求拜見曹操以自薦枕席。
曹操瞥了一眼她的衣裳,據聞這位美艷寡婦是長安城中有名的風塵女子,一顰一笑皆受過教導,她年紀與他差不多大,媚眼如絲地邀請他來嬉戲。
“是妾身不美嗎?為何州牧從不用正眼瞧瞧妾身呢?”
曹操看到了她臉上的浮粉與濃厚的眉妝,為了顯眼睛大勾人,她在眼皮上畫上了大膽的深色眼線,效果是不錯,就是閉上眼睛的時候,湊近了看眼皮有些嚇人。
曹操沉默片刻,捂著自己鼻子,一時沒忍住鼻子的癢癢連打了兩個噴嚏。
美婦人僵了僵,臉色頓時青了,她暗暗磨了磨牙,再接再厲道:“既然州牧不喜歡妾身衣裳上的香,妾身脫去就是了。”
她伸手去解自己的外衣,露出了半個香肩,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慢悠悠的解,似乎故意邀請著曹操來幫她。
曹操放下了手中的竹簡,這書是看不下去了,他冷漠道:“我允許下屬將你放進來,是因為你是這兩車美人之中的領頭人。”
美婦人聽著,目光帶上了些許哀怨:“若妾身不是領頭人,州牧便不打算見妾身了嗎?您答應了金刺史收下我們,卻將我們放在了一邊,我們無法接近州牧,得不到您的寵愛,以后可還有活路?”
“你們老老實實的,以后能活下去,待時日久了,你們可學會一門生計,領一筆安身錢,轉為良民在兗州居住。我不會像其他諸侯那般將你們轉送給別人,但也僅限于此,日后想要怎樣的生活,看你們自己。”
美婦人傻眼了,心機過人的她立即反應過來,在心里暗罵了一句狗男人,表面卻假意哭泣道:“妾身除了伺候男人,什么都不會,如此還如何安身立命。州牧此言,是不再管妾身,讓妾自生自滅嗎?妾身是刺史送給州牧的禮物啊!”
可以為所欲為的禮物,他不心動嗎?!
梨花帶雨的美人孤苦無依,身世凄慘,他不憐惜嗎?!
“又不是現在就趕你們走,”曹操對她欲語還休,水眸勾魂的模樣視而不見,很認真地說道:“百工技藝那么多,織布、養蠶、繡花,在兗州想要活命并不難,勤勞就夠了,既然什么都不會,那就更要潛心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