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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把你那份也拿來我吃了。”我笑道。
“夫人,好久沒見您和小韶說笑了。”
等到小腹已明顯隆起,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時,一切都太晚了。
在先帝身邊那么多年,我不曾懷上過身孕,心里一直是想自己可能不會生養。
對內官1何時同房、何時入月是一定要嚴格記入彤史@的,要是哪個月沒來癸水,立即就會有太醫來察是否有了身孕,如果和皇上臨幸的日子對不上,那宮里宮外就會少許多人;如果落實的,皇上想要,那就大喜了;要是什么原因,皇上不想要,便是九死一生。如今,我是宮官@,不屬后宮嬪妃,所以,自是沒有人來記下我的月信,也就沒有太醫來驗查我是否有了身孕。
冷宮的遭遇落下了體虛畏寒的根由,月事本就不甚規律,所以剛開始也不曾讓我箬惕。
又因為身邊沒有年長的婦人,之前也沒有過經驗,也全沒有其他婦人晨吐的征兆,自己又清瘦,所以待發現已是大事不妙。
算著時間,已經四五個月的身孕,如今要是再想打掉孩子,自己也是絕無活的道理。冬衣厚重,人也瘦,還可以不見人,但十月懷胎,孩子終究是要生出來的,恐怕瞞是瞞不了的。一旦事發,想來那個男人是不會出面回護我的,就算是他認下了,按宮里的規矩,也不會讓我留這個孩子,左右是一條死路。
這樣的時日里,孤獨無助,我格外地想念父親母親,多希望父親能像幼時那樣一如既往地保護我,那時從不會害怕擔憂,從不曾體會絕望無助,因為在父親建立的王國里,父親是可以輕笑之間碾滅所有威脅的巨人;又多希望母親能在身邊告訴我無須害怕,告訴我該如何……
想想當年我如果真的嫁了門當戶對的府邸,丈夫一定是家里的長子,我一定是正妻,而我會讓我肚里的孩子是未來的長孫,此時此刻,必是萬千寵愛吧。夫君會焦急不安地盼望著母子平安,舉家皆在盼望著這個非同尋常的孩子。
可看著眼前,舉目無親,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沒有人等待他的到來,這世上沒有他的位置,甚至沒有容身之所。我曾是皇妃,他也確是皇子或是公主,可不倫的產兒,等待他的只能是死亡嗎?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想了三天。我恨帶來這孩子的強迫,但更不愿接受另一重強迫:連自己的孩子都不得決定是留還是不留,即使生出來也是枉遭非命。我要活著,我要這孩子也好好活著。
倘若說我這一生真用過什么陰謀與詭計的話’只怕就只是這一回了。我一步步做下這一切的時候,我要救命,然而我避免去想因此會連累的其他性命,我沒有想,也不敢問自己為什么不想。可是能說那樣的后果我是全無意料的嗎?不,我太知道要保
我不忍傷那一草一木,而將那鮮活性命送上祭壇的時候,我合上了從來敏銳的思緒,第一次將心分隔開來,只因那些死亡不曾被我看見。我漠視了他們,將他們歸人了自古宮廷里無數如螞蟻般死去的灰色的(卜役們,他們和尊貴的金枝玉葉、美麗的后宮嬪妃不一樣;我蒙蔽了自己,我對自己說我別無選擇,我是被逼
子太8
可憐可嘆的是,如若從頭來過,我的選擇不會有改變的余地,只是不知這樣,邪惡就是否可以穿上件略顯溫情、惹人憐憫的外衣呢?
綢繆
任何謀劃都只能是與處于危機之中卻無法自救的人或是貪婪而又無能的人相謀劃。只有這樣的人,與他討價還價才有了砝碼;只有這樣的人,才面對誘館卻無力拒絕。
宮里可有這樣的一個人?
我無法出宮,把一個初生的孩子安全送出宮去怕是絕無可能。我的孩子,將在這個浩大的宮廷里出生。這里有無數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身份卻并不多:因為成年的皇子都已另立府邸,所以男人只有一個,那便是天子;千千萬萬的女人,所剩無幾的先帝的女人和實際的或是名義上的今時帝王的女人;成群的奴隸,他們的性別無關緊要;剩下的就是孩子,然而他們都只能是天子的孩子。
所以在這里,我的孩子要生存下去,就只能是天子的孩子,天子和他的女人的孩子,這是我肚里孩子需要得到的身份,我不能是他的母親,這般莫大的丑聞,會把我和他一起送向死亡。
所以我要找到一個女人,天子的女人,處于危機中的女人,她需要一個孩子,她愿意要我的孩子,這個孩子將永遠與她榮辱相依,她要能保守秘密,她還要尊貴得足以保護我的孩子……宮里可有這樣一個女人?
我的思緒從這里開始。我的眼前晃過一張張清晰的、模糊的女人的臉,或者僅僅是想得起的名頭……
如今宮中三妃六嬪皆有所出,唯一的例外便是當朝的皇后,子高將軍的親妹。嫁給當今圣上十載有余,卻連個公主也沒有生出來,子高將軍死后,母族勢力所剩無幾。所以,如今的皇后是在外,無家族勢力來支持;在內,無皇子來依傍,各宮妃嬪又都是虎視眈眈,想把自己的兒子立做太子,再自己取她而代之。看來,恐怕皇上立嗣的時候就是廢去她后位的時候。
于是,表面上,貴為六宮之主,又是皇上的元配,大將軍的妹妹,實際上早已是風光不在。雖說皇上仍舊和她是夫妻和睦,每月也會去探望她一回,但私底下宮里都知道皇后的情勢是每況愈下,早不在皇上的眼里和心上擱著。
她,就是我要找的這個女人嗎?她會成為我孩子的母親嗎?
我知道要說^皇后不難,難的是皇上是否在合適的時間臨幸
過皇后,這一切又如何在秘密中進行,且永遠變成一個真正的秘密,因為在未來漫長的時間里,在我離開這個宮廷之后的歲月里,今曰的計劃不周,將來的任何閃失,對這個未成形的生命都是滔天大禍。我今日要生下他,以后,我還要他平安長大,一世都無災無難。
我躊躇輾轉,夜不能寐。如何才會有一個萬全的辦法,不動聲息地躺在黑暗里的時候,手撫在小腹上,心如雷鳴,我不得不一次次對自己說:不要慌,不要慌,就有了,就有了。
我要知道皇上是否還有臨幸過皇后,是在什么時間,這些都在女史手中的彤史上,我要看到,又不能將自己引起別人的疑心,我既不是掌管此事的女官,也不是爭寵的妃子,即便是買通女史也不夠順理成章啊。
思前想后,恐怕只有去見皇后,先試探她,想來唯有這樣才能問明底細,將這個圓畫全吧。
身為解憂宮的女官,我無須像各宮嬪妃那樣定期拜見皇后,自然就沒有機會與皇后私底下單獨談話,但是芷葳每個月的月初都是去見皇后的,過幾天就又是月初了。
我囑咐小韶去見公主,問問公主下月月初何時會去拜見皇后,并告之公主我一直未有機會去謁見皇后,求同去,問公主意
下如何。
答復自然是好的,小韶說公主聽了頗高興,說每次去都不知如何自處,又無話可說,我陪她去真是太好了,還說到時候會叫宮女來請。
我對自己說:就安靜等上這幾日吧,愿上蒼垂憐,賜我一線生機。
于是我在無比焦灼中等待著下一刻的來臨,與此同時,接下來的一步步在我腦中上演;如果皇后這一招棋走不通,可還有其他拼死一擊的余地也不停地在我心口翻騰。興奮刺激的我一刻也睡不著,時時陷在不安的思緒當中,所幸上一個冬天我也是這么懨懨的,又總拿本書擋在魂不守舍的面前,總算是做到了我一總要求自己的不形于色,小韶和其他侍候的人也不覺有異。
我并不知道,我的生命就是如此在這一切運籌中復活了過來,暗涌在陰冷的血液之下的活力又回到身上,準備把一次次挫折前沒機會的奮爭獻給我的小生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