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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別說了。那項公子,連話都說不清楚,卻有何用。你既然叫我看個明白,我也直說,我大大的不中意?!崩钋逭召€氣道。
王氏微怒道:亨,若要伶牙利齒,這園子里便有一個。虧我當初還讓他進后園看你,如今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聽說,兒子都生了個。早知如此,我瀏陽也不讓你去了。”
李清照心中無奈,委屈道:“他的事與我何干?”
王氏怎會不知女兒的心事,嘆道:“那趙明誠原本屬意于你,卻被你父女便打了。如今,又娶了秦家的小女。清兒,今年你也有二十了?!?
李清照辯駁道:“趙大人是蔡相門下,與父親勢同水火,如何做得了親家?且趙公子無趣的很,整日里研究那些金石拓本,清兒實不愿嫁她?!?
繞來繞去,又回到,王氏數落道:“無趣無趣,你爹爹也是無趣的緊,我怎嫁了他?”
李清照叫苦道:“娘,你別煩我了行不行。難得元宵佳節,你卻拉我來見這呆頭鵝。真是大煞風景。”
王氏忍俊不禁。笑道:“罷罷罷,我不管你了。我去琴園尋了你父親便回去了。亥時前你必須回家?!?
李清照打走她母親,獨自一人在園中閑逛,心中空落落的。想起母親的話,雖然無悔于自己的選擇。怎奈心有所屬卻無處靠岸,迷茫之感充斥全身,沉重地再也邁不開腳步,抬頭望天,繁晏點點,偌大的園中。唯有自己,才是最孤單的人。
小劍一身下人的裝扮,低著頭在園中小徑上慢慢地走著,遠遠地跟著前面一位青年文士。見他走至假山附近小劍側身鉆進了樹從,繞了一圈,來到假山附近,沖著座位上那兩人點了點頭,隨即隱入樹從中。
那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開口說道:
“李兄,明日之后小弟便行船南下了?!?
“如何走得這般急,開春尚早啊?!绷硪蝗说?。
“貨資甚多,需押運而去,趕早不趕晚了?!?
“賢弟少慮了,如何不兌了錢票去?”
“李兄有所不知。年前小弟從真定府回來,便從那貨販手中收了錢票,誰知在大名府兌了三四天?!?
“這是何故?京城的錢莊卻是見票即兌的?!?
“想必是銀錢短缺所致。真定府自去年重開了椎場,來往商販極多,真定府又無錢莊,來往行商便都在大名府兌換,出入數目極大,錢莊定是受了影響,周轉困難吧。等了幾日,好歹兌全了手中錢票,那掌柜還求我勿要宣揚。我思來想去。此物雖然便利,卻終是有早年飛錢之憂。為了安全起見,還是銀錢在手來得踏實。此去江南。水路通暢,年初并無漕運之苦?!?
另一人沉吟著說道:“賢弟此言在理,愚兄也不貪圖那幾個利息。明白便去京城的錢莊取了銀錢出來。若真有個三長兩短,真真叫水里撈鹽。”
那青年男子本是往琴樓而去。經過此處,錢票兩字入耳,便生生的止住了腳步,裝作觀賞月色,將那兩人的談話聲聽個一字不漏。見那兩人此后的交談再無新意,青個口子飛快的轉了圈,亞四周干人便快步而夾六,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一切,都被黑暗中的小劍看了個真切。見四周無人。小劍走了出來,跑去復命了。
是夜。江耘摟著嬌妻司馬倩說著枕邊話:“小劍真是能干,事情已經辦妥了。一切俱在瑜大哥掌控之中。當初你我那個媒人果然是6匡手下之人。他出了園子,便心急火燎地跑去報信了。”
司馬倩掐了一把江耘,道:“小劍說過,要看一個人是好是壞,只需跟蹤他三日三夜便可
江耘不畢呂中虛,道:“難不成在瀏陽。她時時趴在我的房頂不成
懷里的司馬倩吃吃笑道:“身正不怕影斜,相公怕了么?”
江桓不敢在這個。話題上深究,笑道:“夜色已深,不如歇息了吧
司馬倩撥開江耘不老實的手兒。道:“相公,尚有一事要告訴。
小劍和我說,園里的那個琴師有鬼
江耘奇道:“琴師?姜清清么?她身世坎柯,能來此自食其力,也是不易。能有什么鬼,你別聽小劍神叨,她是不是看誰都有鬼。”
司馬倩咯咯笑道:“相公莫急,你且聽我說。小劍愛跟人,的確不太好。但這次你卻不能說她,你猜那姜清清去見了誰?”
“誰?結匡是吧?”
“蔡京。”
“誰?”江耘心中暗暗吃驚。自回了京城。江耘只在園中見了姜清清一面。略聊了分別之后的競況。聽賀暄說。那美清清深居簡出,應酬一日。休息一日,與園中眾人也并無多大交往。
“我聽小劍說,有一日下午去了蔡府,呆了很長時間,晚間才回的園子小劍也不是整日盯著她,只討厭那6匡?!彼抉R倩繼續道。
“唔。我知道了。待得了空,我去探探她?!苯判闹熊P躇。姜清清。杭州,薛大家,蔡京,仿佛有一條線,或明或暗,在腦中盤旋。
市易司,乃當年王安石變法期間所新設。于熙寧五年置市易司于京城。后推廣到各主要城市。物賤則殺,以平抑物價。物貴則祟,以回流資金。施行之初,便有斂財之憂,牽延至今,早已為庸官猾吏所壞,變成國家壘斷的利器。誠如司馬瑜所料,早在去年,市易司便收儲了京城的大部分玉米,此番市場上流傳的玉米是制做香水的重要原料說法更是火上澆油,引燃了其搶購的熱情。
原東京府尹呂嘉問終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崗位,市易司提舉。熙寧五年。呂嘉問曾主政市易司,為王安石新法中得力干將,正是他將市易務司的經營范圍擴大,把水果、芝麻、蔗席、梳樸等六十余類民生作物統統都納入統籌的范圍。和熙寧新法一樣,這是一個動機至上的舉措,初時的制定者完全預料不到實際施行時的政策漏洞,無法防范放之于全局而產生的貪腐??梢韵胂螅喾N事關民生之物,那是一片何其肥沃的**土壤,所產生的對破壞力又有多大。蔡京起復之后,呂嘉問垂新回到了政治前臺,從地方升任東京府尹。以彈劾江耘大不恭之罪晉身蔡黨中樞。此番入主市易司,正是他一展抱負之時。
然而。收儲玉米卻非他的本意。市場上的玉米正是價高之物,按舊時條例。斷然輪不到市易司出手。怎奈蔡相公有命,急需市易司開源,籌措資金助建“明堂?!币怨┦ド险蔑@西北開邊之功。
年前的芝麻,斗升小物,即便靠著龔斷,所賺的銀錢亦不過幾千貫。自去年接任以來,六萬貫庫錢在他的運作之下滾成了十一萬貫,蔡相公仍略有微辭,卻不知道他呂嘉問但著多大的干系,臺諫官的折子雖有上頭抹平,積重之下,也難保有秋后之憂。既要斂財,又不能對京城的市場造成太大的影響,好比在刀尖上跳舞,驚艷與風險并存。
衡量再三,呂嘉問還是決定迎合上意。必竟新例舊例都擺在那里。大者如巍巍黨碑,一掃不合時宜者的聲音;小者如曾子宣,跟不上腳步罷知潤州。
思來想去之下,呂嘉問將主意打在了玉米種之上。玉米本是新進之物。身價金貴,正是農人們所急需之物,況且總量極少,極易操控,若畢其功與一役,短短一個月便可獲巨利。況且,老成如呂嘉問者,早已將退路設計得清清楚楚,若政事堂上有人聒噪,只一句話便可堵了嘴:市易司所為,乃是防止玉米種流向香水作坊,縱然價貴,亦是為民之舉。
計議已定,呂提舉便清空的甫易司的庫房,收回了所有資金,所屬的官吏傾巢而出,往市場而去,開始大肆收購玉米。對于那些已經收儲了玉米的商家,則統一了價格,以一貫五的官價全數收去。
京城的商家怎會不知市易司的手段,聽了風聲便各自停了手,加上市易司給的價格尚算有人情味,只落了白忙活一場,也俱是敢怒不敢言,將手中的玉米一賣了事。
司馬善斜倚在店門前,看著街上忙得雞飛狗跳的市易司胥吏,嗤笑一聲。在心中暗道:“收吧收吧,收得越多。卻看你怎么消化得了,到時候吃多少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