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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震霖搖頭,堅定說,“我以后跟你。”
阿輝帶著翁佩玲登上貨船,人都融進風中,就感受不到風了。翁佩玲將死未死的身軀,被倚向甲板上的貨箱。船笛鳴響,便遠離周老給她的真金現銀,靡靡奢華;遠離她付出的代價,任由他隨意打罵欺/辱。
大概周陳駒早就發覺她有歹念,才會突然諷刺她,過得開心嗎?
可笑是,翁佩玲計劃偽造周老吸/毒致死,連分到財產之后,要捐給哪幾家福利院都選好了。
翁佩玲想到自己跟了周老,最后一次往她家的信件箱里塞滿鈔票,就同他們斷絕聯絡,已是幾年前了。望著前方全靠燈火輝煌的城市,分割天與海的黑暗,她覺得自己像是迷失航向的船,飄飄蕩蕩,無處停泊。
同樣是這一夜,黃鸚夢到自己躺在裁縫店的閣樓上,棺材般的小床里,雨水淅淅瀝瀝打在屋頂、鐵片遮雨棚,再成簾狀滴落。
敞著用鐵鉤固定的老窗戶,被風刮得咿咿呀呀亂叫,吵到黃鸚微微睜眼,發現自己面朝窗側躺著,白色防蚊帳把視野變得朦朧,閃微芒,窗欄斑駁的銹色仍可見。
黃鸚想挪挪身體,卻動不了,因為她的背脊正貼著有心跳的胸膛,平穩而綿長的呼吸在后頸,床上多出個陌生人,男人,緊緊挨著她,摟著她。
好奇怪,她沒有感到害怕,眼簾垂落,看見圈住她腰腹的手臂上,黑灰單針的紋身,心安神定的符咒,讓她慢慢閉上眼,再次墜入睡夢。
黃鸚真正睜開惺忪的眼睛,從沒拉上的床幔外,撲進淡淡的太陽影子。她迷迷糊糊翻過身,鼻子撞到結實的粗臂,挪高下巴,好像是她第一次早晨起床,還能見到陳宗月。
黃鸚把他胳膊一抬,鉆進他的臂彎里,腿也勾進他的腿/間,閉起眼繼續補覺的時候,被他手臂箍住,輕撫著她后背。
陳先生的傷阻攔他晨練,沒阻攔他去辦公。用完早餐,陳宗月起身親吻她的額頭。黃鸚一愣,剛剛往嘴里塞了顆蝦餃皇,原是想與他接吻告別,現在咽不下口中的蝦餃,急得直跺腳。
陳宗月不由得笑出來,又俯身親在她的唇上,就出門了。
等聽不到陳先生的腳步聲,她往椅背里一靠,流沙包也擱到盤中,不曉得今天一天要做些什么好消磨。
沒一會兒,黃鸚就站在會客室里,歪頭打量著擺這里的金色薩克斯。忍不住把它搬下來,擦擦笛頭,張嘴深吸一口氣往里吹,聲音都嚇到自己,鄰居離得有夠遠,不然肯定告她擾民。
第47章 47
側廳里有一架三角鋼琴, 譜架上擺有一本琴譜, 扉頁手寫的名字是devinli,字跡娟秀像是女人所寫。黃鸚捧著這本琴譜, 挑了挑眉, “阿姨——”
阿姨在大廳澆花, 也就順便帶著水壺,一路應聲小跑過來。
這家里的傭人都是老一批, 屋主兩年不回,他們就負責里外打掃,保持原樣。
阿姨瞧見她舉起的琴譜, 都不用想便解答說, “那是李小姐的, 她常常來,偶爾就會練練琴。”
黃鸚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琴譜在手里拗了拗,去借了把剪刀, 坐在茶幾旁的地毯上, 將琴譜慢條斯理地撕開、剪碎,撥到一團,扔進垃圾桶。
神清氣爽。
路過一旁的傭人,紛紛裝作沒看見。黃小姐才待沒幾日,陳先生對她的重視遠遠超出所有人想象,在這個家里她可以無法無天,毀掉一本琴譜又算什么。盡管陳先生和她發生爭執的時候, 嚇人的一幕,猶如昨日。
頂著天花板的長窗外是翠綠層疊的樹林,小桌上一盒點心掀蓋放著,黃鸚靠在躺椅中,一邊捏著咬了一半的杏仁餅,一邊翻著雜志,一頁頁折起里面喜歡的服飾,決心要開始享受闊太的悠閑生活。
可是門鈴一響,雜志‘啪’地掉下,她已經勤勞地跑了出去,比阿姨還快一步。門前監控屏里是個眉清目秀的青年。
陳若寧也沒想到開門的人是她。因為直面日光照射,曬得她皮膚澄凈,不自覺瞇著眼睛,穿了件深藍上印著粉白花朵的裙子。
他回神,笑著說,“帶了禮物送你。”
黃鸚還沒表示自己不大好意思收,他遞出握著的拳頭,她條件反射地去接。
陳若寧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簇南方莢蒾的果實,紅豆那么大,帶著兩片軟葉子。
黃鸚正打量這小東西,突然被一只手揉了下腦袋,抬眼就見陳若寧拎著行李箱,從她身旁走進門廳。
望著他上樓的背影,黃鸚摸了摸發頂,倒是沒放在心上,提起胳膊搖晃著一簇可人的小豆子。
陳若寧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的整理完行李,從通往大廳的樓梯走下。樓梯是鐵藝旋梯,連接一樓瓷磚地的另一面,有著半弧形的圍欄,圈住嵌進地下的淺淺魚池。
在一層層樓梯踏板之間,陳若寧瞥見有人蹲在底下,光滑蓬松的鬈發蓋住她彎彎的背,他也蹲下。
黃鸚捏碎了糕點,在喂魚。
陳若寧不吭不響,觀察了她半天,隔著樓梯板問道,“陳叔不在?”
剛剛就聽見了他下樓的聲音,黃鸚沒被嚇著,也沒抬起臉瞧他一眼,只是點了點頭。
陳若寧索性坐在樓梯上,似從身后傳來一些英文對白,轉頭望進側廳,電視機里播放著槍戰影片,沙發背上是兩個男人的后腦勺。
大概是陳先生叫來守她的馬仔。陳若寧想著回頭,往下挪了兩層,蓄意小聲說,“要不要溜出去?”
黃鸚頓住,緩緩仰頭,抬著尖尖的下巴頦,明麗的眼睛盯住他,“去哪兒?”
陳若寧笑了說,“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花花世界與陳宗月,于她而言最具誘惑力的兩樣東西。此刻陳宗月不在眼前,面對風情萬種的迷離之城,黃鸚定力全無。
日落之前回來,沒關系的吧。
陳若寧假裝閑逛到花園,找到她正小心翼翼掰開鎖的一扇窗,他在外面瞧著窗戶里的年輕女人,日光這么投映著玻璃,好像一幅水彩畫。
她留意著屋中,輕輕推開窗,一只一只,扔出自己的一雙低跟涼鞋。陳若寧猝不及招架,接得慌慌忙忙。
黃鸚爬上窗沿跳出來,裙布印得八仙花,仿佛都要掉落在綠色的草坪上。
午后鮮盈著陽光,她踩著刺腳的短草,一邊穿鞋,一邊跟著他逃跑。
不到澳門最流金溢彩的夜間,賭/場只有一樓正常營業,侍應抱著好幾顆晚上榨汁用的鮮橙樓上走過,沒抱住,一顆橙子咚咚咚地從靜止的扶梯滾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