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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肥叔把牌子立起來,爆出一個史上最低價:“一毛!”
陸蔓君幾乎不敢相信,一毛錢!能干嘛?只能買一個芝麻包!按這價格,看二十封信,還不如早上看一封。
這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嗎?怎么會有人這么蠢,為了搶生意把價格做到這么低,輸的人固然慘,贏的人也沒討到什么好處。
這時也快五點鐘了,人流早散得差不多,坐下去也沒意思。她把桌子收起來,朝那耀武揚威的肥叔看了一眼。
等著!明天再來收拾你!
陸蔓君一整天賺了八十多塊錢,把桌子寄放在老板娘那兒,提了三盒餅回去了。弟弟看她收桌子,歪著腦袋看她:“不看了嗎?”
陸蔓君不想跟他解釋太多,拉著他的手說:“先回家。”一想到陳珂一個月零花錢才十塊,而她口袋里有八十多塊錢。放在重生前,這點錢根本不放在眼里。可現在,拿著八十多塊錢,她有點暗爽。
她拿著三盒餅回家,招呼眾人來吃。陳珂扭扭捏捏拈了一塊,又一塊,最后吃得滿嘴都是肉松綠豆餅屑。他舔了舔手指,意猶未盡:“味道還行吧!你怎么突然請吃餅了,哪來那么多錢。”他瞥一眼那淡綠色的包裝盒,像是附近一家經常要排隊的包子店:“還買這么多,不便宜吧!”
陸蔓君沒回答,往門口處看了一眼,見拖鞋還在。“姨父姨媽他們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他們就一臉疲憊地推開門,嘴上還在討論著:“租金交上了,那水電費怎么辦?”
姨父說:“能怎么辦,去找二叔公嘍。過幾天拿到定金再把東西贖回來。”
姨媽低頭換上拖鞋,抬頭看見陸蔓君站著,笑說;“今天出去逛得開心嗎?這邊是不是很漂亮呀?”
陸蔓君一字不漏都聽到了,雖然不知道二叔公是誰,但是能感覺到家里財政很緊張。看他們不愿意提,也裝不知道的樣子。“是呀!我買了綠豆餅……”
陳珂在沙發那頭喊:“今晚不用做我的飯了,我進房了!”
姨媽咕噥著:“天天抱著那個破吉他!”又去沙發看,見是綠豆餅和白糖糕,對姨父說:“哎呀,你看這傻孩子!”回過頭去看陸蔓君,有點啼笑皆非:“那兩塊錢給你們買零食的,你買綠豆餅給我們干什么?”
姨父低頭看了一眼那餅盒,再看陸蔓君搖搖晃晃地,抱了茶壺從廚房出來。看見她這么懂事,又想到自己像她這么大的時候,跟著爸媽跑到香港來闖蕩,早早就得學會察言觀色。這都是苦出來的。不像他遠房親戚的女兒,一會嚷著要去看馮寶寶的見面會,一會吵著要買那個粉盒。這么想著,態度就軟化下來,伸手去接過她手里發沉的茶壺:“我來吧。”
姨媽扭頭看了姨父一眼,知道他這是接納了陸蔓君的意思,笑著往他嘴里塞了一塊綠豆餅。
晚上吃飯,大概是缺錢缺得厲害,姨媽也不煮飯了,只煮了一鍋面條。
陸蔓君夾起面條慢慢吃著。姨媽為了水電費發愁,他們哪好意思再白吃白喝,良心上先過意不去了。說實話,她對六十年代的水電租金沒什么概念,但是看目前的物價,八毛約等于現代十塊錢的購買力,估計要二三十塊吧。她手上有錢,只是不知道怎么給姨媽。不用提也知道姨媽肯定不會要,可能還會問她哪里來那么多錢。
正琢磨著找個什么方式塞錢,就看見姨媽拍了下姨父的手:“明天我跟蔓君去辦身份證,我去找二叔公吧。”
六十年代初,政策還是很寬松的。只要到了香港,就可以拿到行街紙在香港走動,但不能工作讀書。如果抵達了市區,可以排隊申請身份證。
姨媽說:“辦下來了就可以讀小學了。”
香港的學費肯定很貴吧?都沒錢交水電費了還讀小學。
陸蔓君想起昨天在包子鋪看見三五成群的學生排隊買芝麻包,什么年紀都有,估計這一帶有好幾個學校。她隨口問了幾句,原來這邊有個社區小學,在大天臺支一個鐵棚子,用鐵絲網圍著。請幾個老師來上課,學費只象征性地收一塊錢。
第二天一早,姨媽就推了一輛自行車出來,載著她去找二叔公。去了才發現原來“二叔公”不是一個人,而是指一家當鋪。門外掛著一個圓形招牌寫著一個“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