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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媛在黑暗中睜開了眼,鄭重道:“我知道閏生對你好,我也不全然反對你嫁給他。只是……我覺得你應該多想想,畢竟閏生不是普通人,如果你沒有打算跟他過一輩子,那就不要傷害他?!?
阿芹一怔,不禁捏了捏手邊的被角。
“在你心里,覺得我不會跟他一輩子嗎?你覺得我是另有所圖嗎?圖他家的財產?拿到財產以后自己去過好日子?”
被最信奈的朋友懷疑,阿芹很是委屈。
“阿芹,你別誤會,我不是懷疑你別有用心。只是……”阿媛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還是直言道,“阿芹,我了解你的性格,你很善良,卻有些軟弱。你之前遭逢大變,心中沒有依靠,如今閏生突然出現,他讓你心里覺得有了溫暖,再者他家里也喜歡你,所以閏生娘提出讓你做她的兒媳婦,你不排斥。但你真的喜歡閏生嗎?是男女之情?今后你生活無憂,我相信張家二老故去后,你也不會拋棄閏生??墒恰?
阿媛突然側過身子,面向阿芹,聲音卻低了下去,“你是我的朋友,閏生也是我的朋友。在我心里,閏生是個純善的人,我相信會有人真心喜歡他,把他當做丈夫來對待。而阿芹,你也不必因為從前的經歷而覺得自己已沒有別的選擇?!?
黑暗中,阿芹覺得阿媛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她,她心里有些慌,頭上也不由自主沁出汗,手有一瞬間發涼。
好像連自己都不曾細想的隱秘心思,忽而被人戳破了。
把閏生當做丈夫,她能做到嗎?而閏生,如今對她的依賴和順從,是把她當做和母親相似的人嗎?以后又能把她當做妻子對待嗎?
☆、第65章 65
第二日早起, 阿媛與顏青竹, 焦喜梅在石寡婦家匯合。
石寡婦煮了粥,讓三人吃過再走。阿媛與顏青竹自是不客氣,倒是焦喜梅有些不好意思。
焦喜梅家人多, 除了要務農的焦三柱和剛剛生產的秀兒, 其他人是沒有機會吃早飯的。焦喜梅見顏青竹在自家院子里睡了一夜, 早上起來還飯都沒吃上一口, 心里有些過意不去。
畢竟顏青竹是她的主家了, 不像往常只是哥哥的朋友。
焦喜梅卻不敢說道自己的母親不通人情,畢竟家里養活幾大口人不容易, 連焦母自己也餓著沒有吃早飯。
這個家的貧窮,讓焦喜梅尷尬又無奈, 即使她每月都把工錢交給母親, 母親也不會舍得多吃頓早飯,在她看來,不干活還多吃, 就是糟蹋糧食, 也不會拿錢讓弟弟妹妹們去私塾,在母親看來,那些錢存著, 將來買地是極好的。
焦喜梅說不出具體的,就覺得真按母親的做法,這個家還是會窮下去。
雖然母親已經漸漸不管事了,可焦喜梅感到了另一種可怕——嫂嫂秀兒的性子跟母親差不多。勤儉持家, 溫柔賢惠……可總讓焦喜梅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焦喜梅只盼著哥哥哪日開竅了學做生意,又盼著自己也能長進一些。
阿媛見焦喜梅遲疑的樣子,知道她的心思,趕忙將盛滿熱粥的碗推到她手邊。
焦喜梅笑笑,一下又忘記了煩惱,將香噴噴的熱粥送到了嘴里。倒不似小兒不記事,而是焦喜梅知道自己每天蔫蔫的也沒有用,若不用心做事,仍舊改變不了現狀。
飯后,三人出發往鎮上去。顏青竹徑直往于大郎的鋪面去,阿媛和焦喜梅則往家里走。
焦喜梅笑嘻嘻地跟阿媛講起哥哥嫂嫂的孩子如何可愛,又講起自己把九連環,七巧板拿給弟弟妹妹們玩兒,他們竟也半天都解不出,拼不好,自己督促了他們要好好玩兒,能讓腦子變聰明,母親卻責怪自己亂花錢,說買玩具的錢夠買很多更有用的東西了。
說到帶回家的開智玩具,焦喜梅摸摸自己身上,發現有一套玩具忘記留給弟弟妹妹,倒是一直裝在自己身上的,如今卻不慎遺失了。
焦喜梅拍了拍自己腦袋,暗罵自己丟三落四,阿媛笑了笑,忙說又不是丟了大塊銀子。
兩人說笑著穿行在蜿蜒的小巷里,兩旁高低錯落的院墻中傳來汲水洗漱的聲音,顏青竹忙著紫竹的事情,今日他們回來得極早。
兩人到得自家門口,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阿媛姐,我們昨日走的時候沒有鎖門嗎?”焦喜梅看著虛著一條縫的門,有些驚訝。
阿媛卻馬上看到地上一把被毀去的銅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門檻上,一把推開了大門。
“喜梅,咱家恐怕遭小偷了!快進屋看看重要東西還在不在!”阿媛一陣驚慌,卻握緊拳頭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又提起門口掛燈籠的竹竿,當先踏入門里。想來小偷若還沒走,竹竿當做防身之用。
焦喜梅這才明白過來,趕忙跟著進去。原來他們一夜未歸,竟是遭了小偷么?!
兩人走到天井處,抬頭見家里的三花小貓正安靜地趴在屋頂上,看到她們進來,慢吞吞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喵喵喵地叫了起來,似乎在為主人訴說著它昨夜的驚險見聞。
小偷,應該是早離開了。
一眼看去,但見一層各屋還是大致整齊的模樣。二人趕忙進各屋去看。
廚房,盥洗室基本沒被翻過。廳堂里擺放著一些陶瓷和西洋鐘,都是他們富裕后添置的,只為跟人談生意的時候充充門面,算不得太值錢。然而就是這些擺件如今已不在廳中,而價值更勝數十倍的曹秦盟畫作仍舊掛在那里。
大概才花三十文裝裱的畫作,小偷沒看上眼。
阿媛稍松了口氣,卻聽在樓上查看的焦喜梅憤懣地叫喊起來,“阿媛姐,首飾和好衣服都被偷走了!”
阿媛趕忙上樓去,果見幾間臥室都被翻得亂遭遭的,尤其自己和顏青竹的臥房,衣服棉被全被扔到了地上。
焦喜梅在旁邊哭喪著臉,捏緊了拳頭,“這都什么世道啊,就一日沒回來而已!阿媛姐,連你成親時候的喜服都被偷走了,只漏掉一根腰上的絲帶。”焦喜梅手中正拿著那根鮮紅的絲帶,大概是大晚上翻找,小偷沒拿得仔細。
阿媛想起那件珍藏在箱底的喜服,是顏青竹花了大價錢給她在成衣鋪定制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好貨,被偷走也就不奇怪了。
阿媛最心疼和擔心的還不是這個,她往雕花床上看去——他們的床是拔步床,如今上面的被褥都被掀開,剩一個光滑冰涼的床板在那里。
阿媛見床上的暗格未被打開,想必重要的錢財還在,心卻未放松,走過去將隱秘的暗格打開來。
焦喜梅雖站得遠些,也瞧見里面白花花的銀子。這才曉得鎮上人家會把錢財藏在這種地方,心里替他們松了口氣。又想得這小偷竟和自己一般不知道床上會有暗格,莫不也是鄉下來的?
想到上次白日里在路上遭搶劫,如今家中無人又遭偷盜,日子還真有些不太平。
阿媛吩咐焦喜梅去給顏青竹報信,自己則在家中繼續查看。
顏青竹剛與于大郎說好伐竹的事情,還未來得及交定錢,就見焦喜梅匆匆忙忙跑了過來,待聽她將事情說了,也是大吃一驚,趕忙與于大郎告辭。
于大郎只說讓他快些處理家中事務,紫竹的事情他會盡快派人去伐來,定錢也可晚些交,顏青竹這才趕往家中。
……
晚間,已在衙門處報了案,家里的物事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其間見有差役過來,周圍鄰居才過來詢問,聽說是遭了偷兒,眾人皆不可置信,因著鎮南住的居民幾十年都比較固定,又是鎮上的貧民區,從沒聽說有人家失竊的,可近來不僅有了些白日搶錢的混賬,今日竟還出了這種無聲無息便被偷了東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