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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丁捂住鼻子,皺眉道:“姓姜的,讓我們兄弟好找。這幾個月你留下的案底不少,咱們一起回監(jiān)市鋪看看,要不要報上頭知道。”
☆、第59章
送走微醺的鋪頭, 夫妻二人花了大半個時辰收拾杯盤狼藉的廳堂,又燒水洗漱, 而后才精疲力竭地上了樓, 進了臥室。
阿媛一邊理床鋪, 一邊對正脫衣服的顏青竹道:“什么時候與鋪頭搭上關系了?”
顏青竹將外衣搭在架子上,笑道:“這幾個月去監(jiān)市鋪領錢, 每次我都留下一百文給了那鋪頭。前陣子, 糕點不是不好賣嗎?我也送了幾次到鎮(zhèn)東監(jiān)市鋪?!?
阿媛疑惑, “鋪頭雖是白役, 俸祿少, 可畢竟是個肥差,怎么這么點好處就收買了?”
顏青竹躺到床上舒服地擺了個“大”字, 笑道:“是肥差, 可哪個有財有勢的人會賄賂他們?額外進項, 還不是就從平頭百姓身上來,能有多少?再說,鋪頭說白了也是平頭百姓, 上頭有官府壓著, 中間還有富商壓著, 手頭那點小權利, 也就跟咱們這種人使使。這時候, 你若給他些面子,給他些小便宜占,他是很樂得順手幫你一把的。自那幫人到百工村鬧過, 我就與鋪頭通了氣兒,讓他幫我留意著這幫人,只是沒想到他們這么快找到家里了。姓姜的就是個小潑皮,沒什么根基,連傘都不會做,也不知從前如何混進傘幫去的?,F在他只怕已被押進了監(jiān)市鋪,再也不敢找我們麻煩了?!?
阿媛吹了燈,也往床上躺下,笑道:“這次出了氣,也放了心,干得漂亮!”
顏青竹翻身壓了過來,周身疲憊似乎瞬間消失殆盡,溫柔地含住她的小耳珠,吐著蘊含著些許酒味的熱氣道:“我干什么不漂亮了?”
……
到得九月,天氣微寒。阿媛給顏青竹添置了幾件夾衣,可顏青竹卻只穿了三兩次就不穿了,說是干活兒熱,穿單衣便夠了。
阿媛無奈,又見他身體無恙,這才放心。那些夾衣,也只好收了起來,心想到得初冬總能用上。
這日,阿媛送飯,回來時順道買了米粉,豆粉,紅糖,各色干果,紅綠果脯。重陽節(jié)將至,重陽糕必然是這段時間售賣的頭牌糕點。
阿媛剛到得自家門口,就見一個穿著富貴,身姿婀娜的年輕婦人立在門前,手上還提著一個食盒。
“阿媛妹妹,好久不見,再不見你,我可只得轉身走了?!?
好久不見,還真是好久不見,李幼蟬成為婦人,似乎更添了風姿。
阿媛實沒想到,她會登門造訪,忙應聲將她迎進屋去。
李幼蟬一進屋里,便有些出乎意料。她打聽到阿媛與顏青竹住在鎮(zhèn)南,想來房子應該有些陳舊破爛,卻不想,整棟小樓有七八成新,打掃得也干凈,雖沒有大戶人家氣派,倒甚是別致。天井處草木茂盛,在廳堂坐下后,花瓶里插著的小黃|菊還散發(fā)出淡淡的香氣,廚房似乎放著什么,還有甜甜的食物味道。
李幼蟬在心里嘆口氣,這里處處是溫馨的生活氣息,想來,二人在此生活得甚為愜意。
反觀自己,雖在鎮(zhèn)西買了帶鋪面的房子,可鋪面和倉庫就占了整個底層,起居室便顯得小了,布置得也遠不如眼下這棟小宅雅致。
李幼蟬本是借著同鄉(xiāng)的名頭來拜訪,實則想向住貧民窟的二人炫耀一番,沒想到請人家上門做客這句話都說不出口了,怕人家真去了,見她那里也不過是鎮(zhèn)西的窮宅,倒反被人家笑話了。
阿媛從廚房端了一些糕點和干果過來,又泡了一壺桂花茶。
“家里沒什么東西招待姐姐,姐姐將就用些吧?!卑㈡乱娝┲?,想她日子當過得甚為富貴,又與她不熟稔,便格外客套。
李幼蟬見那糕點十分精美,心道她倒舍得買,這些東西看起來可不便宜。想到自己提來的食盒里是中秋剩下的月餅,雖是大店鋪里買的,到底是過了時候了,本覺得送給兩個窮人,也不失禮。如今見得人家不窮,阿媛還擺出這些糕點來,莫不是故意的?
二人又閑聊得幾句,阿媛不善言辭,便多是李幼蟬在說話。
這時,廚房的鈴聲響了起來,似還有人叫喊,阿媛便與李幼蟬道了一聲,自往廚房里去了。
李幼蟬好奇,便跟著去了廚房。見窗前案板上擺著幾個籠屜,阿媛正用油紙包包了幾個糕點,遞給站在埠頭上的人。
李幼蟬眼尖,一下便認出售賣的糕點與自己剛才吃的乃是同一種。
原來并不是什么大店里買的,而是她自己做的。李幼蟬心頭莫名松了口氣??磥戆㈡屡c顏青竹兩個過得不過表面風光,一個做傘,一個賣糕,能有多大出息呢。
想想自家那口子,好歹有個店面,能請個掌柜,做著甩手老板,既有面子,又得閑。他們在村里還有地,是妥妥帖帖的農人身份,就算如今到鎮(zhèn)上謀生,也是體面的。
李幼蟬在對比中又找回了自信,心中安慰自己,還好沒嫁給顏青竹,否則當下|體面的生活就沒有了。
這一日李幼蟬在阿媛家待到差不多晚飯時分才走,阿媛自是客氣地留她吃飯,李幼蟬卻道家中廚娘已做好飯菜,于大郎去店里面清了賬,正等著她回家吃飯。語聲中一片甜蜜,讓阿媛都忽略了在路邊曾看到她與于大郎激烈爭吵,看來如今二人早已和好如初了。
傍晚,顏青竹歸來。吃飯時,阿媛將李幼蟬來過的事情說了。
顏青竹皺起眉頭,“她來做什么?”
阿媛苦著臉道:“來找你的唄,待到下午才回去呢,你一直沒回來,人家等不及了?!?
顏青竹的眉皺得更厲害,“阿媛,你不是還記著從前的事情吧?別說從前我與她就沒什么,如今都各自嫁娶了,就更加路是路,橋是橋,八竿子也打不著了?!?
阿媛忍不住破功,笑出聲來,“你想哪里去了?她是等你,不過等你商量做生意嘛!”
顏青竹方松了口氣,“娘子怎么也學會打趣人了!嚇出我一頭冷汗?!彼鲃莶亮瞬令~頭。
“你心里沒鬼,害怕什么?”阿媛笑道。
顏青竹不滿地輕哼了一聲,“還來?還沒玩夠?我可要生氣了。”說罷,又轉了話題,問道,“商量什么生意?”
阿媛這才正色道:“于大郎在鎮(zhèn)西開了家木材行,鋪面挺大的,木材主要從南安村后山那處伐來,我就問可不可以順便幫我們伐些竹子,李幼蟬說她每天閑著,生意都是于大郎在管,讓我們明天上鋪子里去問。我想工錢自然是要給的,不過肯定比刻意請人去伐竹運來要便宜得多。也免了我們總是自己去搬運?!?
顏青竹沉思片刻,道:“那明天便去看看?!毕胂胗值溃斑@個于大郎從前在山上不是務農的嗎?就算大戶之家不親自耕種,想必他也是多與田產打交道。如今頭一次做生意,便敢到鎮(zhèn)西置辦鋪子,看來心氣不小呢。如果是我,頭一次絕沒有這樣的膽子,萬一生意做砸了,豈不虧死了?不如到郊外租一處倉庫,再自己出去談生意,這樣風險小得多?!?
阿媛知道顏青竹是踏實的性子,這樣冒險的做法確實不適合自家,道:“大抵他們是殷實之家,想法做法皆與我們不同吧。聽說李幼蟬的姐姐也在鎮(zhèn)上,可能人家做的是熟門熟路的生意也說不定?!?
顏青竹點頭應是,半晌又問:“她來就說這個?……沒有酸你?”
阿媛哈哈笑了起來,又故作肅容道:“哎喲,你倒是挺了解她的。”
顏青竹無奈地嘖嘖嘴,“你又來了……都是一個村的,又不是沒打過照面,她的德行我還是知道一些的。就因為是老鄉(xiāng),特意來看你?因為談生意,跟你說一下午的話?”
“好了,不逗你了,瞧你那認真的樣兒!”阿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認真道:“不管她什么來意,總之我不介意這些。我自己的日子過成什么樣,我自己最清楚,不是別人酸兩句我就抬不起頭了。再說,做生意講求一個誠信,一個利益,若是去了她家鋪子,談不好就不做唄,若是談好了,對她有利的事,她難道白白的不要?!?
“你這么想,倒是難得了?!鳖伹嘀裥Φ?,“我娘子真是越來越有做生意的范兒了!”說罷,夾了一塊噴香的燒鵝在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