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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鋪丁將崽兒抱了起來,誰知這孩子竟是怕得不得了,哇哇哭了起來,并一個勁兒地掙扎著。
崽兒的哭聲穿透力極強,吸引了屋內(nèi)眾人走出廳堂,來到院中。
鋪丁無奈,只得將崽兒放了下來。
張平臉都黑了,罵道:“兔崽子,沒出息,這么大個人人,就知道哭!”
阿媛瞧著本來木訥的小孩掙扎得如同羊羔被狼咬住一般,不由得抬起了眼簾,若有所思。她又抬頭看顏青竹,兩人默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些端倪。
張平捏著拳頭沖到門口,一手操起崽兒的腰,在他屁股上狠拍了幾下,啪啪作響,“再吵吵,打得你開出四瓣花!”
旁人見他對親生孩子下手如此重,不由得皺起了眉。
崽兒明顯吃痛,卻硬是咬了嘴唇不敢吭聲。
張平放下孩子,對著屋里的鋪頭一臉陪笑,“我這孩子怕生,大人莫理他,就讓他在這里吧。”
此刻監(jiān)市鋪中十多號人,倒也不怕孩子丟了。鋪頭點頭,不想再理這事兒。
一眾人又回到了正廳,繼續(xù)最初的話題。正廳中的盤問持續(xù)了一刻多鐘。顏青竹承認自己在張平所言的時間段確實出現(xiàn)在鎮(zhèn)北瑜楓碼頭,卻并未做過毀傘之事,甚至未見過張平。劉靖升和柳小姐也只在鎮(zhèn)東福慶橋見過顏青竹,之前的事一無所知,更別提替他作證。而張平卻有證人黃力,黃力所言,自己目睹顏青竹作案的全過程,描述得繪聲繪色。而黃力與顏青竹素不相識,更談不上過節(jié),誣陷對方的可能性幾乎沒有。當(dāng)下情況,于顏青竹十分不利。
按照慣例,鋪頭想就此了結(jié),讓顏青竹做出賠償,可有兩個頗有分量的人為顏青竹出頭,鋪頭便不敢輕易開口。
“劉秀才,柳小姐,顏小哥是個老實人,這我看得出,可現(xiàn)下有證人,要說他清白,可有些難……”鋪頭走到二人跟前,低聲說道。
柳小姐有些著急,“鋪頭大人,不如多派些人去瑜楓碼頭看看,要是顏小哥真做了這等事,不會只有一個人看到吧。”
鋪頭為難地皺起了眉。
劉靖升自然明白鋪頭的為難之處,瑜楓碼頭人流如織,不管顏青竹做沒做這件事,要找到第二個證人,也是難事。二十把傘的糾紛,要出動大量人力,實在不劃算。為這件事花上大量時間,更是不可能。今日鎮(zhèn)北出行的人極多,鎮(zhèn)北監(jiān)市鋪的人都被臨時抽調(diào)去了巡防隊,否則事情發(fā)生在鎮(zhèn)北,輪不到鎮(zhèn)東監(jiān)市鋪來管。這下又遇到兩個管閑事的人,只怕鋪頭心中直冒苦水。
劉靖升其實并沒有那么愿意幫助顏青竹,因為他并不肯定顏青竹的人品,但看到柳小姐如此執(zhí)著,他才一直與她站在同一陣地。
劉靖升此刻不想再繼續(xù)管閑事,可看到柳小姐的樣子,又有些不忍。
只聽他緩緩道:“阿媛姑娘是顏小哥的妹子,因而無法替他作證。而張平和黃力是否也早就熟識,恐怕也值得探究。”
柳小姐眼睛一亮,“就是,就是。如果他們熟識,可能串通一氣陷害顏小哥,這并不是不可能。黃力自言也是個傘匠,兩個傘匠連同起來欺負另一個,嫉妒別人手藝生意都比他們好!”
鋪頭笑得有些為難。
顏青竹在一旁也大概聽到三人的對話,可他心思竟不在此處。此事不管監(jiān)市鋪如何判處,二十把傘的錢他并不是賠不起的,唯一不甘的,是小人得志而已。
他現(xiàn)在掛心的,是阿媛。一刻鐘前,阿媛悄悄跟自己耳語,然后就出了大廳。
旁邊的張平見鋪頭與劉靖升,柳小姐在一旁說話,心中無法像顏青竹般坦然。若是鋪頭偏私,豈不便宜了這小子!
這邊,劉靖升又道:“鋪頭大哥,此事一時沒有頭緒,雙方各執(zhí)一詞,人證尚存疑,不如等端午節(jié)過后再議。在此期間雙方也可為自己再找證人。”劉靖升一來不想為難鋪頭,二來,亦不想柳小姐失望。
柳小姐若有所思,而鋪頭自然喜不自勝,等過了端午節(jié),將此事移交鎮(zhèn)北監(jiān)市鋪,還有他什么事兒。
沉默了有一會兒的顏青竹突然開了口,“大人,我家妹子正是出去幫我找證人,請大人再給我一些時間。”
鋪頭皺眉道:“找證人?”早先阿媛出廳去,眾人只道她去如廁之類,并不詢問,竟不想是去找證人了,現(xiàn)在聽說,其余人也都和鋪頭一般驚訝。
“去鎮(zhèn)北?這一刻多鐘的功夫,她怕是剛剛走到。等找到證人回來,恐怕天都黑了。”鋪頭轉(zhuǎn)頭對劉柳二人道:“我看還是按劉秀才說的做吧。大過節(jié)的,都安心回去過完節(jié)再回來。你們都登記了戶籍住址,我想誰也不會為了二十把傘就逃了,畢竟將來在鎮(zhèn)上也還得碰面的。”
柳小姐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笑瞇瞇地對鋪頭道:“大人,要不再等上兩刻鐘?”
鋪頭是個白役,如何當(dāng)?shù)闷稹按笕恕边@個稱呼,幾個貧民還好說,連柳小姐也一直呼他為大人,這般抬舉他,他一時倒不好開口了。
不等鋪頭回答,柳小姐吩咐小琴道:“你去街上買些好酒好菜,大人和各位辦差小哥忙了這么久,還沒吃上一口熱菜呢!”
“小姐,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小琴側(cè)著頭,在柳小姐耳邊嘀咕。
柳小姐用胳膊肘杵了小琴一下,也低聲道:“快去!”
劉靖升瞥見主仆兩人迥異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揚,搖起手中的折扇來。
鋪頭見柳小姐這般盛情,倒不好拒絕,連連道謝,只盼著兩刻鐘后,沒有別的阻礙。
小琴垂頭喪氣地往廳外走去,腰上卻被正往廳里跑的一個小孩撞上,小琴吃痛,一時怒氣上涌,捂著腰想要一頓好罵,卻發(fā)現(xiàn)這小孩可不正是張平的兒子崽兒嗎?
☆、第41章
崽兒像撒腿的兔子般沖到廳里, 卻并不是朝他父親的方向跑,而是朝柳小姐的方向跑去。
柳小姐吃了一驚, 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崽兒跑到柳小姐面前,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叫廳中眾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眾人都沒出聲,只是下意識都朝張平看去。
張平也有些傻眼, 心中更有莫名地不安,起身幾步走過去將崽兒拉了起來。
柳小姐見崽兒生得愣頭愣腦,嘴角鼻尖好似還掛著口水鼻涕,眼睛紅紅的, 像是剛哭過。她最是怕那些邋遢之人,對崽兒靠近自己禁不住嫌棄又恐懼。這下見張平將崽兒拉開, 她才兀自松了口氣。
小琴也不再往外走, 而是趕忙護在自家小姐身邊, 心道:“這些貧民也是太沒出息, 遇到富貴之人便要跪下拿幾個賞錢不成?”
劉靖升剛剛坐在柳小姐旁邊, 將崽兒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見他面上有哀求之色, 卻未及開口就被張平拉起來。
張平又是狠狠地打了崽兒的屁股, 崽兒卻是掙扎著又朝柳小姐跪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