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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邱凌,那你覺得什么才好玩呢?”
“我準備掛線了?!鼻窳枵Z調也再次變得平緩下來,可能,他這一年多時間里,也憧憬過跟我的這次通話時的氛圍與基調。可能,他想要再次重復他那陰陽怪氣的語句,令我惱羞成怒,他進而收獲幸災樂禍。可惜的是,他沒能得償所愿。
“沈非,其實我也想和你好好談談,畢竟你是我這么多年生命中僅次于文戈的重要人物,遺憾的是,我們沒有一次心平氣和的溝通?!鼻窳枥^續道,“一年多沒見了,如果是之前,我相信你是不會領著警察來和我見面的。但一年多過去了,你會不會變呢?我沒有把握。所以,今天早上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射出了一枚蒼耳子到樂瑾瑜頭發上。沈非,希望你相信,我同樣也樂意將一枚昨晚你見到的短弩射進她的心臟位置?!?
我并沒有大驚失色:“邱凌,你這算是在恐嚇我嗎?”
“算是吧?但我更希望你將之理解為我在當下唯一的籌碼。當然,如果你覺得還不夠的話,你還可以看看你自己的褲子?!?
我連忙低頭,只見自己左腿的西褲上,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用刀片劃開了一條口子。
“是你干的?”我終于緊張起來,“你……邱凌,你剛才到過我身邊?”
“是的?!鼻窳杞K于欣喜起來,聲調往上。
“之前那個服務員是你?”
“這么容易就被你猜到,還是少了很多快感?!鼻窳钁?,“那么,晚上見吧!你可以用白天的時間好好想想要問我什么樣的問題,關于文戈的,或者關于樂瑾瑜的。好吧!希望你這一趟旅途愉快?!?
他率先掛了線,我靜止在單手舉著手機的動作。因為我的視線前方,已經可以看到朦朧的地平線,并不長,但是洋溢著蔥綠。
是晨曦島。
廣播響起:“各位尊貴的游客,你們好!一個小時后,我們的郵輪將抵達晨曦島,大家將擁有一整天屬于這個海島的美好時光。我們的郵輪將在今晚8點再次啟航,去往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當然,如果是專程為了晨曦島而來的游客,你們的浪漫旅程,在一個小時后,即將隆重開啟。”
廣播里的這個聲音低沉,有著磁性:“我是本艘郵輪的船長戴維陳,很榮幸能為大家掌舵護航?!彼D了頓,似乎在享受郵輪上人們的歡呼聲。最后,他再次說道:“我也有能力,讓你們的行程足夠安全與舒適,請大家相信我?!笔堑?,罪惡,本就與這世界無關。它,始終被人掩蓋……
晨曦島
這個早晨發生的一切,我沒有讓任何人知道。相反,本應該因為這一切而波動的情緒,卻出奇地平靜。我換下被對手割破的長褲,將自己反鎖在狹小的洗手間里,在臉上涂著剃須泡沫,接著用那鋒利的刀刃將胡須刮掉。我的動作很慢,也很仔細,宛如在拉開一片厚實的帷幕。最終,我用毛巾將臉上的泡沫擦去,并拍了點爽膚水。
挺好的,終于再次開始了。
10:20,我們排著隊走下了郵輪。邵波的眼睛似乎還有點睜不開,嚷嚷著先要進酒店的房間補覺。古大力跟在八戒身后,模仿著八戒那趾高氣揚的模樣。他們倆就像兩只肥胖的鴕鳥,奔赴屬于他們的沙漠。我笑了,面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就變成了我最初熟悉的模樣,不再陰霾,也少了前些日子里的那些多疑與抑郁。
“沈非,你今天的氣色很好?!崩铌缓挖w珂比我們下船早,在晨曦酒店一樓看到我的時候,他倆這么說道。
我點頭,握著門卡跟在邵波他們幾個身后往電梯間走去。
“沈非,你一會兒去一樓咖啡廳,戴維陳想和你聊聊?!崩铌辉谖疑砗笳f道。
“和我聊聊?”我扭頭問。
“是的!”李昊點頭,“是關于巖田介居的?!?
“哦!”我應著,“那我10分鐘后就去?!?
這時,趙珂快步走到我身邊,在我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樂瑾瑜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我愣了,望向他倆。
趙珂連忙說道:“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嗯!已經知道了?!蔽艺f道。
“都能夠挽回的?!壁w珂小聲說著。
我沖她微微笑了笑,轉身。
能夠挽回?能夠挽回什么呢?她那被傷成了碎片的心幾經縫補,緩慢愈合。然后,我們再次將之撕裂嗎?
電梯門合攏了,我苦笑著。巖田那句關于神祇的比喻其實挺有意思的,很可惜的是,我們并不是神祇。
10分鐘后,我一個人獨自下樓,朝著酒店一樓的咖啡廳走去,遠遠就看見戴維陳船長和幾個穿著制服的船員在那里說話,看到我后,戴維陳沖他們點了點頭,并單手往帽檐位置抬了下,權當一個簡易的敬禮,讓船員們走開。
野神丸只是在晨曦島停10個小時,所以戴維陳并不見得會有大段能夠放松的美好時光。那么,他擠出時間來想要和我聊聊,要說的事,應該是比較重要的——我這么想著,走到了他身邊。
“李昊他們不在嗎?”我往咖啡廳里面望去。
“嗯!就我倆。”戴維陳沖我微笑,“不介意和我單獨聊聊吧?”我回報著微笑,跟著他一起朝咖啡廳里面走去。我們選擇了一個相對比較幽靜的角落,戴維陳徑直點了兩杯黑咖啡,他并沒有問我的意見。接著,他習慣性地將右手伸出,搭到了旁邊一張椅子上。
這是一個有著很強男性氣質的人,占領、主見這些詞匯套用到他的頭上都很恰當。于是,我往后微微靠著,雙手自然地搭到自己的椅子上:“戴維先生,我對你要和我聊的話題很好奇?!?
“我和巖田君很小就認識。”戴維并沒有走入我為我們的談話構建的緩沖帶,他非常直白,“他父親是做寺廟管理的,這是一項需要虔誠與嚴謹的古老工作。所以,巖田遺傳了他父親的嚴謹,他從小做任何事都很認真,認真到有點極致。”
“能舉例嗎?”我插嘴道。
“嗯!”對方并沒有因為我的打斷而面露不悅,說明他的霸道并沒有浸染他正常的交際方式。他想了想,接著說道:“我記得有一年我將我的一個魔方送給了他,那混亂的多色玩具,讓他很快就著了迷。第二天,他興高采烈地將完成了的魔方拿給我看,但眼袋很深很黑。我問他這一天怎么了,他的回答是,他沒睡覺,用了17個小時完成魔方的游戲?!闭f到這里,戴維陳聳了聳肩,“要知道,在沒有人教授方法的情況下,將一個魔方還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點頭,認可他的這一結論。有很多強迫癥患者都會為魔方這樣的玩具而瘋狂,所以,精神病院從來不會出現這些需要消耗腦汁的玩意兒。
“自巖田考入醫學院開始,我們就都覺得,這是很適合他的一個職業。他那認真到極致的性格,能夠讓他的病患得到最為專業與細致的治療。但可惜的是,最終在分科目時,他竟然選擇了精神醫科?!贝骶S繼續道。
“有什么問題嗎?”我順應著戴維陳的表述,用簡單的問句作為與他對話的回應。
戴維笑了笑:“沈醫生,有什么問題,似乎應該問你了。精神醫科所涵蓋的范疇太廣,目前能夠研究到的深度也不過如此。并且,一旦深入,很大一部分屬于心理學的觀念便會跳出?!贝骶S說到這里頓了頓:“沈醫生,實際上,心理學是一門有點扯的學科,和哲學差不多。那么,讓一個較真的人打開一扇這樣的大門,面對的都是抽象的理念,會是什么樣的結果呢?”
“戴維先生,我想,我有點不明白你想要表達的東西了。我是一位心理醫生,在我看來,我的職業是神圣的,正如你護佑著代表你光芒的船長身份一樣。我,也會很抗拒你說道我所崇尚的職業。”
“好吧!那我盡可能說得簡單一點?!贝骶S聳了聳肩,“巖田是精神科醫生,同時,他也是犯罪心理學方面的專家。有點搞笑的是,他這個專家常年被邀請參加各種各樣的論壇與講座,對理論知識揮灑自如。但實際上,他并沒有太多機會接觸臨床病例。精神病院里有著暴力傾向的病人很多,但很遺憾,他們都不是巖田想要深究的對象?!?
我點頭,示意他繼續。這時,戴維的嘴角卻往上揚了揚,他在苦笑。接著,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再次迎上我的目光:“沈醫生,我想給你說說幾起發生在日本至今未破的命案,可以嗎?”
“請說?!?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