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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凌沒出聲。
我沒有追問,我以為他在思考,就好像平日里躺在這里的那些病患,她們在涉及一些內心深處最傷痛角落時,都會沉默一會兒一樣。
但幾分鐘過去了,他還是沒說話,連那抽動鼻子的聲音也沒有了。這時,他的頭在下垂,緩緩地……緩緩地……
他身體滑離了沙發,撞倒了茶幾,最終一頭栽倒在地上。
玻璃茶幾破碎的巨大聲響讓診療室外的人都聽到了,門被人用力擰開,李昊和小雪差不多同時跨了進來。
我連忙上前,想要把他扶起。可就在我雙手伸出的同時,他那本來已經閉上的眼睛卻猛地一下睜開了,那讓人感覺灼熱的兇悍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我。
來自火山深處那位天使抑或惡魔的邱凌出現了……
他低吼起來,戴著手銬的手好像一個牢固的繩套,一把套上我的脖子,并往回一拉。緊接著,他那因為吶喊而張開的嘴,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肩膀。
被他咬住的部位瞬間麻木,因為他咬合的力量,已經不是人的思維控制下使出的力度。
李昊像一頭小獵豹一般,從門口沖了過來,阻礙他的沙發,被他一躍而過。
“松口!”李昊粗壯的胳膊圈在了邱凌的脖子上,邱凌的臉瞬間通紅。但是……血,開始將我肩膀打濕。
小雪也趕到了我們身邊。她雙手伸出,準確地按在了邱凌兩耳下方,做了一個非常細小的動作。
咬著我肩膀的牙齒松開了,和他牙齒一起松開的還有他那圈著我脖子的手臂。接著,我看到他的下巴狼狽地垂在臉上,好像一個松垮的乳房。他眼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瞳孔往上一翻。
邱凌因為下巴脫臼而痛得昏死過去。
12:20,因為邱凌的昏迷,我們的這次談話宣告結束,邱凌被武警押出了我的房間。李昊看了看表:“沈非,我們現在就要趕去省城了。汪局剛才打電話過來,說想要找你聊聊,要我問你下午有沒有時間去局里。”
“可以幫我推到明天嗎?明天下午我回來后第一時間到他辦公室。”我一邊說著話,一邊將襯衣脫下。佩怡用酒精和紗布給我包扎,嘴里小聲念叨著:“多虧沒有咬到骨頭,要不骨頭都會被他咬斷。”
“你要去哪里?”李昊問道。
我搖了搖頭,不想回答。這時,遠處和八戒站在一起的古大力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要回蘇門大學?”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只得避開他那不知道是該用笨拙還是犀利形容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樂瑾瑜說這話時站在診所的大門口,望著外面停著的警車。
我“嗯”了一聲,接著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陳驀然教授:“老師,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吧!”教授點著頭。
“你和李昊他們一起去省城,今天下午測試的整個過程,我希望你能在旁邊看著。”
“可以。”教授說完便轉向李昊,“李隊,你們什么時候出發?”
“很快。”李昊說這話時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他看了一眼我肩膀上已經裹好的紗布,大手便伸了過來,將衣服還沒換好的我拉扯著往旁邊走去。
“沈非,今天你和邱凌的這次對話收獲大不大?不止是汪局關心,我也想馬上知道。”李昊小聲說道。
“李昊,邱凌比我們想象的強大太多太多了。”我也同樣小聲地回答著,“并且現在,我不但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有人格分裂,甚至能感覺到,他想要做的事情,會比現在我們所了解與掌握的更為可怕。”
“什么意思?”李昊邊說邊看著表。
“李昊,我不是個刑警。”我搖著頭,“我只是覺得邱凌的被捕,似乎是他想要做的龐大計劃中的一個起步而已。我能夠揣測到的已經全部告訴你了,而現在,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說這些話的同時,我將身上剛換上的襯衣紐扣全扣好了。
我轉身望向其他人,每一個人眼神中其實都和李昊一樣有著期待與好奇,想要知道在診療室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沖他們抱歉地笑了笑,大步朝門外走去,樂瑾瑜緊隨在我身后。
我發動了汽車,與那輛警車擦肩而過時,我看見了邱凌,他已經醒來了,正在警車后面的鐵欄桿處望著我。
我將車窗放下,迎上了他的眼神。
他笑了。
是的,邱凌笑了,用一種打量可憐獵物的笑容。
33
從海陽市到蘇門有將近800公里,路況好的話,7個小時左右,遇到堵車就可能要久一點。
我們離開診所便徑直沖上高速,汽車一度開到了時速160。這時,天暗了下來,涌動的烏云好像它突然決定換上的面具,轟隆隆的陣雷喻示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初夏的珠三角,暴雨本就是它最喜歡耍玩的花樣。
我開始害怕起來,不斷地超車,朝著蘇門市的方向疾駛。一直沒吭聲的樂瑾瑜終于忍不住了,開口問道:“沈非,你這樣著急趕回蘇門大學要做什么?”
我沒吭聲。
“邱凌給你說了什么?”
我還是沒有回答她,抬眼望了望那業已烏黑的蒼穹。我的手心又一次開始出汗了,我知道,自己的狀態已經越來越糟糕。甚至我已經明白——自己正在陷入一張巨大的網,而且越陷越深。而織網的蜘蛛,卻是滿臉無辜表情卻又用嘲笑眼神望著我的邱凌。
這時,暴雨將至。我將車開得更快了,身旁的樂瑾瑜伸出手抓住了頭頂的把手。我的沉默讓她變得越發擔憂,但也是因為我的沉默,她沒有再次開口發問,默默地坐在我身旁。
我知道這是一個不錯的女人,盡管她在某些瞬間流露出對我的急功近利以及些許神秘,但這些又可以理解成她職業塑造出來的習慣。她懂得在這個時候閉嘴,盡管她疑惑,但依然不會抗拒陪伴著瘋狂飆車的我。
我又一次瞟了一眼天際的黑暗:“瑾瑜,能幫我查下蘇門市今天是不是也有暴雨?”
瑾瑜點了下頭,拿出手機按著,嘴里說道:“應該下的,這場臺風帶來的暴雨是全省范圍的。”
我更加擔憂,擔憂著沒有人知道的事……
“蘇門的雨可能會晚一點,晚飯后吧!”瑾瑜看著手機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