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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鐘后,具備弱化他構建的強大堡壘的因素即將出現。
10:25,診療室的門被人猛地一下拉開了,正低頭的他似乎被嚇了一跳,如同一只警惕的刺猬般站起,對著身后望去。
門口出現的是陳驀然教授,他的出現讓邱凌明顯有點措手不及。
教授瞪大著眼睛,望著戴著手銬腳鐐的邱凌喃喃地說道:“真的是你,想不到惡名昭彰的梯田人魔真的是你。”
邱凌瘋狂地搖頭:“不,陳教授……”
緊接著他轉過身來,音調提高了:“沈非,為什么老師會出現?這不是你我的私密時間嗎?難道你與你的病人談話的時候,外人能夠隨時沖進來嗎?”
“教授是外人嗎?”我反問道,“你曾經是他的驕傲,是他始終掛在嘴邊的學生,這點你不會不知道吧?況且,畢業后,你還與教授通過幾年電子郵件,聊過人生。那么,你現在這個模樣,教授看到了感覺心疼,不對嗎?”
“沈非,我小看了你。”邱凌沖我搖著頭,緊接著他朝著教授身后敞開的房門喊道,“李隊,我只是犯罪嫌疑人,并不是你們拉出來隨意給人參觀的猴子,不相關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里吧。”
“是的,我并不相關。”教授嘆了口氣,“邱凌,這不該是你的人生。”
教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被合攏的房門后,依然站著的邱凌,似乎還是不放心,繼續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最終,他回過頭來,重重地坐下:“沈非,以前我暗地里揣測過你的人性,揣測過你的卑劣,最終我告訴自己,那可能只是我無法客觀地看待你而已。現在,你安排陳教授在這個時間段出現,利用我對他的尊敬來沖擊我的情緒,就確實很無恥與過分了。”
“請說說有什么過分。”我很平靜地說道,“房間里沒有監控,也沒有錄音,其實你大可不必這么遮遮掩掩,有什么直接開誠布公地說出來,無所謂。”
邱凌低頭看了看文戈的相片,接著他做出了一個很細微的動作,而這一細微動作讓我在那一瞬間一下捕捉到了——他瞟了我一眼,而且不是透過鏡片,也就是說,他在這一低頭動作時很隨意地偷偷看了我一眼,這一眼他是用他的高度近視的眼睛裸眼直接看我的。
我假裝沒注意到這一細節,低頭在筆記本上隨意地畫了幾下。
“沈醫生,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釋監控與錄音的問題了,我不關心。而且這些對你我之間的一些私人問題而言,也無關緊要,我不覺得與你這么個人物一起愛過某位女性是可恥的。是的,你現在站在一個明顯的優勢高度,用俯視的目光望著我,但是我也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在我眼里,你是個卑劣的小丑,以前,現在,以后。”
邱凌的語調開始升高了。
我繼續在筆記本上隨意地涂畫著,并寫下四個字:惡魔來襲。
但我本以為即將持續激動,并切換出第二個邱凌的他,語調突然下降了:“對了,你讀過我的詩嗎?應該沒有,你這種在學校里威風過的大人物,不可能注意我這種沒有光彩的學弟在校刊上的文字的。”
“你是說你署名為魚的詩嗎?”我故意問道。
“你看到過嗎?”邱凌抬起頭來,眉目間竟然是欣喜,“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在你留下過那些詩歌的每一個地方。”我也抬起了頭,說著自以為將他一步步逼到了墻角的回答。
“那么,你也讀到了那首叫作魚的詩吧?”邱凌眼神越發變得單純,似乎很期待我肯定的回答,就好像一個頑皮的兒童對剛走進他家門的大人顯擺他的玩具時一般。
我聳了聳肩,讀出那首《魚》的最后兩句:“還有還有,還有糾纏不清的斷腸。”
“看來,你確實已經讀過。那么……”邱凌那欣喜的表情轉瞬即逝,他的頭開始再次低下,用眼睛往上翻的方式繼續注視著我,眼白如同死魚的肚皮。
他吸了一下鼻子,鼻腔里似乎濕潤了:“那么,你應該到了那棵大樹下,也找到了與這首詩一起盛在木盒子中的文戈的骨灰。”
第十一章 偷窺者的夜晚
隱隱約約地,一個蹲著的人影,在那位置慢慢顯現出來,跟著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一排低矮的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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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袋一片空白,猛然站起,大步跨上茶幾,接著身體如同崩塌的雪山般撲向面前的邱凌。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聲音在變調,近乎癲狂,腦海里全都是那個夜晚被我倒在地上的灰白色粉末。盡管當時古大力提醒過我,但我怎么都不可能想到那盒骨灰,會是文戈的。
“你騙我的!你說謊騙我的!”我咆哮著,狠狠地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文戈的骨灰只是被你藏了起來,說,你把她藏到了哪里?說!”
邱凌的眼鏡掉到了地上,接著失態的我并非有意地踩到,眼鏡變得支離破碎。但邱凌似乎并不在乎,他臉上所呈現出來的表情,是對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已不在乎的那種坦然,但是眼角又似乎有點濕潤。
“沈非,我攔不住他的,就像我攔不住肆無忌憚沖撞向文戈的列車一樣。”邱凌的聲音變了,變得低沉與碎碎念,“我也攔不住你,攔不住你陷入過往種種之中的痛苦與無法自拔……”
說完這話,這位眼淚已經溢出眼眶,鼻涕與口水也從口鼻滑出的邱凌抬起了頭,那分不清是犀利還是安靜的眼神中,呈現出如同湖水般的深邃:“沈非,你還記得七年前嗎?那一晚你對文戈說過,會永遠永遠和她在一起。”
他猛然將我往后一推,讓我重重地坐到了兩個沙發中間的茶幾上:“現在,讓我們一起回到那一晚吧……”
我又一次來到了那個海風吹過的公路邊,有圓滿的皎月,星子依然盡數不見。烏云沒能攔住的月亮,形單影孤,顯得那么無力。
我走出了汽車,習慣性地朝著高架橋的方向望去,可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鋼鐵巨人……
那里有一棵樹,孤孤單單地佇立在荒野中。這時,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
我認出了這里,這是我與文戈埋下她少女時期記憶木盒的樹下。于是,我大步奔跑過去,但是不管我怎么用力邁動步子,那棵大樹總是那么遙遠,無法靠近。
我站住了,也突然明白。眼前這一切其實是我記憶中的一個片段,它獨立存在著,如同我過去時光中的一個里程碑。在它之前,是我與文戈的大學時光,之后,是我與文戈走入社會后的攜手歲月。
我安靜下來,感覺眼前這如同烙印在心坎上的一切的出現,或者說那個夜晚我與文戈的私密故事,將在這里重新上映。
我朝大樹周圍空曠的荒野望去,很快就捕捉到兩個牽手走來的人影。留著看起來傻傻的分頭的是當日的我,穿著藍色的牛仔褲與白色的旅游鞋,淺色的t恤上是尤文圖斯隊的徽章。我環抱著那裝著秘密的木盒,另一只手緊緊地握著文戈。
文戈臉上蕩漾著幸福的微笑,這微笑是那么熟悉,讓當日與現在的我涌出千般愛憐,想要萬般疼惜。那年的她,短發讓她的脖子顯得好長,紅色的格子襯衣紐扣敞開了兩顆。微風放肆地吹入,想要觸碰她絲般的肌膚。
我再一次朝前奔跑起來,想要沖到他們跟前。
可依然徒勞無功,依然望塵莫及。于是,我開始大聲吶喊,但是張大嘴后,發現聲帶如被切割般,壓根無法發出音符。是的,我在徒勞地注視著過往的記憶,我并不是時間中穿行的行者,不可能改變,也無力觸摸。
遠處的我與文戈,重復著我記憶中的動作。他們交談著,但是我卻聽不清楚他們交談的內容。我知道,其實記憶存儲的內容,畫面多過言語。接著,他們用那一柄小鏟子挖了個小小的坑,將那個盒子埋下。
他倆再次開始說話。這時,皎月依舊,繁星鉆出了烏云,那點點星,在夜空中如同鉆石般閃亮。穿著淺色t恤的我摟抱著文戈,開始說那些激情飛揚的話語,誓言要給予文戈美好的未來。可這時的文戈,表情似乎有了一絲變化,眼神開始游離,不時朝正在抑揚頓挫的我身后瞟去。
我開始意識到什么,朝著那個方向望去,隱隱約約地,一個蹲著的人影,在那位置慢慢顯現出來,跟著他一起出現的,還有一排低矮的灌木。他個子不矮,因此,他必須蹲成一個很吃力的姿勢,才能讓自己不至于暴露。
是邱凌嗎?我開始懷疑,但是我又不能確定。因為這個他,單薄得好像被風吹得隨著灌木搖擺。
我開始聽到一種聲響,來自他的鼻孔。沉重,急促,宛如被激怒的牛犢在嘗試壓抑怒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