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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一生空有滿腹才華,所擁有的一切卻盡都是丈夫和兒子帶給她的。時人和后人大概還會議論她的美貌、才情和坎坷情史,因她的三任丈夫都基業(yè)毀墮而死,大概她最終免不了一個“禍水”的評語。可她知道,所有這些,不論是贊譽還是毀謗,不論是同情還是嘆惋,都不是因為她,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本人,其實什么都不會留下。
可其實她也想出將入相,她也想建功封侯。
誰愿意一輩子被關在籠子里,明明是心智俱全的好人家,有抱負有才華,最終卻只被人記住嫁給誰生了誰?
蕭守業(yè)什么都不明白。
可是蕭懷朔看到,并且記住了。
他們到底是不一樣的。
蕭懷朔下這道圣旨,徐思早先就算生氣,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但偏偏,蕭懷朔想要的是娶如意。
徐思不由嘆了口氣,道,“不是生氣。只是這件事,真不能由著他一意孤行。”
蕭懷朔病倒了。
這天夜里忽然發(fā)起高熱來,太醫(yī)們被匆匆宣召入宮。
徐思半夜的時候被人喚醒過來。為免走漏消息引得人心動蕩,前殿只悄悄來了兩個侍郎,請徐思去主持場面,以防有什么萬一。
徐思只覺得如墮冰窟,一切心事俱都歇下了。她匆匆裹上幾件衣服,便輕裝簡從往前殿里去。
去時她還心存僥幸,想也許蕭懷朔只是虛張聲勢博取同情。誰知蕭懷朔果然病重,身上燙得火爐一般。太醫(yī)們忙著為他下針擦身去熱,他只昏睡不醒,任由擺布。
所幸體熱總算消了下去,后半夜的時候他終于醒過來,抬眼見徐思守在一旁。便跟個孩子低頭靠過來,埋頭在她腿邊,聲音因高熱而干啞,“還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阿娘,我真的……”
徐思心頭便一酸,道,“你喜歡誰不好……”
蕭懷朔亦不再做聲,只疲倦至極的靠著她,沉沉昏睡過去。
天色不亮,如意便接到徐思的旨意,道是,“你弟弟病了,有空便進宮來看看吧。”
☆、第九十八章 (中)
天明時,蕭懷朔已能起身。然而身子依舊虛弱,太醫(yī)叮囑他靜養(yǎng),他也并沒有逞強的想法。便宣召重臣入宮,他修養(yǎng)期間,暫命徐茂等人輔佐太后主持朝政,遇有爭執(zhí)不下或是不能擅自裁決的大事,再來向他問詢。
冬至祭祀正趕上江南冬天最陰寒的那幾日,與祭朝臣也有不少因在寒風中站太久而感染風寒的。何況蕭懷朔還要站在四下空曠的天壇中央宣讀祭天文。天子偶染微恙,倒并未引起太大的波動。
也只徐茂知道,以蕭懷朔的體質,尚不至于去祭個天就能被凍病。主要還是因為這些天為了打動徐思,在她門外冒雪久跪所致。故而從天子寢殿中退出后,便折返回去求見太后。
規(guī)勸道,“太后與天子失和,是能動蕩朝局的大事。何況九五至尊,君臨天下,只可婉言規(guī)勸,不能懲戒管教。”
見蕭懷朔病體支離,徐思何嘗不覺著心疼、懊悔。縱然知道這是蕭懷朔的苦肉計,她也已狠不下心了。
只默然頷首而已。
徐茂見她聽進去了,便不多勸。轉而問道,“是為了如意的身世嗎?”
徐思嘆道,“是,但也不盡然。”
郗夫人的怨言再加上蕭懷朔的頑固,也不由徐思不煩惱。
便道,“如意的事……就如外間所傳言,在我心里她依舊是我的女兒。至于她的生母,如意未必是想認,但那人眼下境況凄涼,如意也不可能棄她不顧。這些都免不了招來流言,只怕家里也要受到牽連。”
徐茂點頭。
徐思便道,“……我對阿嫂說的話依舊算數,這門親事是可以再商議的。”
徐茂略一思索,道,“畢竟是三郎的親事,還是等三郎回來自己做主吧。”
徐思聽他這么說,便知道他也并不看好這門親事。事到如今,以徐茂的聰明和敏銳,恐怕也早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徐茂又道,“外頭的流言蜚語不算什么,三郎和如意的心思也總有平復的時候。可家國體面,又是另一回事了。”
徐思垂了眼眸,雖不免羞慚,卻并未因此動搖,只道,“我心里有數。”
兄妹兩個都是聰明人,有些話彼此心知肚明,點到即止便可。
徐茂便起身告辭。
如意清晨入宮,正逢徐茂離開。她便立在路旁,頷首行禮。徐茂便也暫且駐足,略作回禮。
他在名分上既是如意的舅舅,又是她未來的公公,平素都泰然受禮。如意沒料到他竟回禮,忙側身回避。
徐茂卻已淡定的轉身離開了。
如意望著他的背影,依稀意識到了什么,不由略有些失神。
她進殿時,徐思尚未離開。母女二人四目相對,心中俱都萬語千言無從說起。
還是徐思先回過神來,道,“進去看看吧。”
如意應“是”,兩步后卻又停住腳步,回頭給徐思跪下。
徐思看著她,如意便道,“……行裝已收拾好了,今日入宮,也是想向阿娘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