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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個牙子而已,哪里來的這么大的膽量和能耐?他又有什么目的?
☆、第九十章 (下)
如意令侍衛(wèi)去傳信——她改主意了,要親自見這牙子。
伙計得了信兒,果然直接將牙子帶到雅間。
牙子進(jìn)屋看見她,面色就一變,扭頭便要出去,卻讓伙計堵在了門口。他倒也機(jī)變,很快便掩飾好了表情,笑道,“您看這辦的是什么事兒,早知道是要同女公子談生意,我就讓我那渾家來同你們說了。這跟個金貴美貌的小姑娘同處一室,我一個大老爺們……”
活計聽他輕薄如意,便要擼袖子。如意抬手制止,道,“不會把你怎么著的,就是打探個消息罷了。進(jìn)來坐。”
牙子見出不去,只得挨著椅子邊兒,故作鎮(zhèn)定的堆著笑坐了,道,“買消息的啊?那您真是找準(zhǔn)了。干我們這行的,要給人搭橋拉線,沒個消息靈通還真不成。您問。”
如意道,“你認(rèn)得我吧。”
牙子的豆芽眼就作勢往如意臉上一掃,“……眼熟。”又恍然大悟,“啊喲,我想起來了,廟里仙女兒就長您這模樣。”
如意見他油鹽不進(jìn),便不再追逼。只順勢一笑,且讓他蒙混過關(guān)。
她這一笑,屋里氣氛霎時松動下來。牙子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肩膀便松懈下來。
如意這才說道,“我來向你打聽個人。名叫第五讓,就是梅山本地的住戶,你可認(rèn)得?”
牙子眉眼一動,笑道,“他可是梅山村的名人,哪能不認(rèn)得。他家祖上也是大戶,誰知傳到他這里幾年就敗光了。故而人都叫他五代光,您說的是不是他?”
如意點(diǎn)頭道,“就是他。他曾有個妾,人稱莊七娘。說是經(jīng)你的手賣掉的,你可還記得她?”
牙子裝摸做樣的想了一會兒,才道,“您乍一說莊七娘,我還真不知道。我做這行三十多年,經(jīng)手賣掉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能人人都記得?可您一說是五代光家的,那我還真記得。不為旁的,這件事怪異。這賣的人狠心,還沒后呢,就先把懷孕的妾給賣掉了……”
人心虛時,話就容易格外多。如意就不聲不響的聽著。
那牙子接著道,“這是其一。其二呢,也是趕得巧,他這頭才要賣人,那頭就有人讓我留意著,要找懷孕八個月左右的孕婦,有幾個就要幾個……”
如意腦中就一響,“只要八個月的?”
她本以為只是巧合,如果是故意——
牙子道,“是,就要八個月左右的,日子差得多了還不成呢。您說蹊蹺不蹊蹺?”
如意沒說出話來——她腦中幾乎立刻就浮現(xiàn)出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牙子又道,“也是巧了,他那個妾就是八個月的身子。于是兩邊兒一拍即合,我也賺了不算少一筆傭金。”
如意追問道,“……你可還記得是買家是哪里?”
牙子道,“記得,這就是第三個蹊蹺的地方了——來的是個閹宦,宮里的人,掛著樂府的名頭。樂府我常打交道啊,管事的有外邊的官、有宦官。平時出面的都是宮外的人,這回怎么來了個宮里邊兒的人?我就多嘴問了一句,您猜人怎么回的?”
如意不做聲,他便掐著嗓子接著演,“——‘你只管給人、賺錢。知道多了,小心你那條舌頭’。”
如意這才猛的回過神來,道,“他們這些人攢下點(diǎn)身家,都愛養(yǎng)個義子成個家,沒什么可奇怪的。”
那牙子嘿嘿一笑,道,“您是個明白人,就當(dāng)是這么回事吧。宮里邊兒的事,不可說,不可說吶。”
但是不是這么回事,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意不由再次確認(rèn),“這是哪一年的事?”
牙子低頭掐著指頭算了算,道,“平定了汝南兵亂那年,似乎是——景瑞十一年的事。”
景瑞十一年,徐思入宮。九月里,如意出生。
——就在她出生前一個月,宮里邊有人在民間搜羅大月份的孕婦。她生得很像其中一個,像到連那人的丈夫和鄰居乍一看都會認(rèn)錯的地步。而那個人也幾次三番、不惜性命的救助她。
如意枯坐著,心中干涸死寂。她腦中諸多猜測一一排除,最終只剩最初的那個越發(fā)清晰、揮之不去。她知道自己其實(shí)已經(jīng)很接近真相了。身體仿佛被定住一般,她很清醒,卻又如在夢中——仿佛只要掐一下自己,就能從噩夢里醒過來一般。
牙子又道,“您問完了嗎?還有旁的事嗎?”
如意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所幸有些主意早已提前打好,只要按部就班即可,倒無需花費(fèi)什么力氣。
她便只吩咐,“拿下他。等他說出第五讓的下落,再來回我。”
那牙子全沒料到她會在此時發(fā)難,被人按住時猶自掙扎叫罵,見如意面色僵冷,不為所動,才忽的意識到什么,忙道,“不止我一個人知道這些事,你殺了我也沒用!”
如意心神恍惚,聞言回過頭來,“你果然認(rèn)得我。”又吩咐,“把他帶回公主府,慢慢審問。看到底是誰主使的。”
從酒樓里出來,暖洋洋的日頭一曬,她冰冷的指尖才回過些感覺。
賣花女的叫賣聲中,長街深巷,天明氣清,人來人往。
她緩緩凝神,心想,還有誰可以問——她該找誰去確認(rèn)或者推翻她的猜測,給她一個真相。
也或者,她壓根就不該深究下去。這牙子故意引她來說這些話,分明就是為了給她下套兒。這些很可能都是他刻意編造的。
可是……她太了解她阿爹,或者說養(yǎng)父了。
天子他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如果,如果連她阿娘也不是她的阿娘……
如意扶著車轅,強(qiáng)自撐住身形。她不肯再想下去。
腦子轉(zhuǎn)的很慢,可她確實(shí)是在思考著。半晌,她才終于想起來,如果真有這么件事,那么有兩個人必定曾參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