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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道,“適才你阿爹——天子喚我過去,對我說了兩件事。”
如意默然聽著。
徐思便道,“你表哥還活著?!?
如意手中棋子凋落在桌面上,叮當亂響,她捉了幾捉才將那棋子按在掌心,卻已無心收拾棋盤了。
徐思便輕笑著,卻掩飾不住喜極而泣的和驕傲的心情,道,“他不但活著,還率軍去解壽春之圍了——天子也是今天早上才得的消息?!?
如意道,“阿娘快告訴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思便道,“別著急……”
她便告訴如意,原來殿后的大軍在北朝軍隊的埋伏和追擊下很快也各自散落。徐儀得知陳則安投降后,便去梁州和宋明匯合,誰知宋明也有降敵之心。徐儀便挾持了宋明,以宋明的名義誘騙陳則安現身,一箭射穿陳則安的臉頰,斬斷了宋明的降敵之路。宋明不得不依從徐儀之計,帶著大軍往彭城撤退。帶著敗逃之軍一路跋涉千里橫穿敵陣,可謂險象環生,但徐儀不但不但一一化解,還打了幾場勝仗。終于平安抵達彭城。
徐儀本意留宋明協助彭城太守守城,自己率兵去解壽春之圍??上蚊魇莻€扶不起的阿斗,徐儀大軍才出動,他便又要降敵,被彭城太守一舉拿下。如今徐儀已同徐茂匯合,徐儀的使者也到了建康。
她一面說著,便起身捧住如意的臉頰,輕輕替她擦去臉上淚水,道,“如今你總算可以放心了吧?”
如意無聲點頭。雖還在落淚,臉上的笑容卻已止不住——她只是歡喜得說不出話來罷了。
她想——果然是表哥。清晨時聽顧景樓說起來時她就想,也許徐儀就在其中。之所以沒提到他也許只是因為他聲名不顯,甚至也許只是因為顧景樓一時沒想起來。
徐思見她只是笑,顯然歡喜至極,這才又道,“還有另一個消息——”
如意直覺這不會是個好消息,可她已半點都不在乎了。她只點頭聽著。
便聽徐思到,“李斛……他可能還活著。”
如意一時沒回味過來,片刻后她才驟然意識到李斛究竟是誰,“他是,他是我的……”
徐思默然。許久之后,才輕輕點了點頭。
……
如意被軟禁了。
不過她覺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徐思曾問她,“想見他一面嗎?”
如意雖然搖頭,可她知道,打從心底里她是想的??v然知道這個人是個禽獸,這么想會讓她阿娘傷心,可她也還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她的親生父親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只是去看一看而已,畢竟這個身世困擾她十幾年。就像是一個謎題,如今謎底亮在她的面前,如果不去看一眼,也許這執念會纏繞她一輩子。
可是這又像是一道選擇,在門的這一面有她的母親、弟弟和尚未成婚的良人。而那一面,只是一個謎題的答案。
所以,如意想,把她關起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多久,那謎底就親自來到了她面前。
☆、58|第五十五章
那是天和五年十月十五日,王琦的守軍撤出石頭渡的第四天,顧景樓帶回消息后的第八天。
石頭渡距建康城有百余里,消息總是慢一步送達,不過何繒大軍已趕往石頭渡的消息確實已送到了。
太子蕭懷猷總算能松一口氣——雖說換戍是不得已而為之,他也盡力采取措施避免蕭懷朔所提及舊兵已去新丁未至的局面,可換戍時江上防御難免會有些紕漏,他也一直在擔憂敵軍趁亂而入。不過如今看來是沒出什么問題,只要何繒大軍及時補上,想來萬事無憂。
建康城中風平浪靜。
雖說年中剛剛經歷潰敗,城中百姓也會不時議論前線的頹勢,但提及建康城的守備,所有人都覺著萬無一失。二百余年來,戰爭始終被長江天塹牢牢的阻隔在對岸,金陵百姓已習慣了這種安全感。哪怕隱隱聽聞風聲說是汝南叛軍正輕騎進逼建康,也只笑問“莫非他們還能騎馬渡江”,都不怎么當一回事。
該攬客的依舊攬客,該做生意的依舊做生意。只江邊漁家因江上戒嚴、也因晨起有霧,寂靜懶散的橫在江邊,不曾出航。
長干里的大市照舊開市,商販行人熙熙攘攘。
秦淮河上畫舫上歌女洗面梳妝,將脂水倒入河中,河面上都漲起一層紅膩。
辰時將過,日上三桿,江霧漸漸散去。
急促的馬蹄聲便在此刻傳來。
有騎兵從東南來,自南籬門穿過長干里、朱雀橋,直奔宣陽門而去。路上不躲避行人和馬車。
很快便有見多識廣的人認出來,這是前線傳遞急報入京的驛騎。建康城已有二十余年沒經歷戰事,就算是前線潰敗時,也沒有這種急報入京,一時之間百姓議論紛紛。
最先得知確切消息的是長干里的商賈——叛軍已從采石渡渡過長江,正分兵進逼建康。
沿途有百姓、行商望見叛軍軍容,都說叛軍個個面白如鬼、高鼻深眸,正是二十年前屠城滅種、殺人如麻的羯胡。似乎還隱隱有人看見了河南王李斛。他沒有死,已從地獄里殺回來了!
沒有人知道叛軍是怎么渡過長江的,紛紛傳言叛軍有鬼神相助,才能悄無聲息的突然降臨。
變故幾乎在眨眼間降臨,建康城就此風云變色。
不到午時長干里中已是一片混亂。
商賈和百姓急于出城,馬車和行李擁堵在道路上。又有流氓趁亂劫掠店鋪和行人,官軍無法制止,城中治安開始失控。到處都是商女和幼童的驚呼聲。
臺城里也有如風暴襲來。
驛騎送來的消息確實是——叛軍從采石渡渡過長江,正向建康進軍。
維摩幾乎失去從容,他很想掐著信使的脖子問,“不是讓你們嚴守嗎——究竟是怎么讓李斛無聲無息的渡過長江的!”
但越是在這個時候,他越是不能流露出慌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