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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服出巡的事——二郎可以,你不成?!?
如意張了張嘴,滿臉漲紅,“可是為什么啊,我比二郎還大一歲多呢?!?
“因為你是個女孩子?!?
所幸如意是講道理的性子,面對徐思時她不理解就會問,而不是先覺得徐思不講道理,“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去?”
“因為女孩子同男人不一樣?!?
但問多了還不明白,她也會情急起來“可是究竟哪里不一樣啊?”她都快被徐思欺負哭了
徐思:……
身體開始發育、初信即將到來,開始對男子產生好奇,甚至就此情竇初開……所有這些變化都有可能發生在十三四歲之間。這種時候最少不得女性長輩引導。而這些極為私密的變化,也只有親生母親才能巨細靡遺、毫無隔閡的同她講說。
所以就算二郎身旁幕僚都很可靠,對微服出訪一事二郎也已駕輕就熟,徐思完全不必擔心他們外出時會遇到什么意外——她也絕對不可能讓如意在這種時候離開自己身邊,跟著一群官場臭男人四處亂跑的。
她只是在猶豫,是提前向如意說明的好,還是等如意初潮到來時,再借機向她說明——畢竟這種話題,多少還是有些難為情的。
如意見她不說話,便道,“我很能打的。而且還會飛檐走壁,就算打不過我也能跑。我詩賦學問也不比人差……”她急于證明自己、說服徐思,徐思看她一本正經掰著手指列數自己的優勢,很懷疑自己再不講理下去,如意會不會直接胸口碎大石給她看自己有多結實。
她到底還是無奈的笑道,“去后殿溫泉浴,咱們邊泡湯泉邊說吧?!?
初時如意聽得渾身熱氣都往臉上冒。
對她這個年歲的小姑娘而言,特立獨行是值得標榜的事,但身體上和旁人不一樣卻容易感到難堪。
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如意幾乎下意識的就抱住手臂弓起背來。
徐思不由暗笑,心想這反應和她當年還真是如出一轍啊。只不過當年她阿娘沒注意到,令她自己煩惱了許久。如今她注意到了,誰知如意反而沒自覺……
這些心結其實很容易開解——只要說明白這是自然而然的事,她無需感到羞恥,就已足夠。
待沐浴完畢,徐思幫著如意更換衣衫,由翟姑姑從旁補充著,告訴如意和如意身旁侍女需要注意些什么,如意就已經能坦然面對了。
如意明白了自己近期不能出遠門的緣由,便也不再吵著非要出去不可了。
二郎兀自別扭了一陣子,卻也沒有多說什么,只道,“算了,不去也好。”
——他心知自己撞破了蕭懋德的秘辛,蕭懋德很可能會有所動作。不論是試圖收買、拉攏還是如何,如意在他身旁,確實都很不方便。
妙音公主一直沒什么動靜。
就連八月十五的家宴她都沒有出席,天子對她十分惱火,維摩試圖替她說話,也被天子一言斥退。
整整半年多,她一次都沒有入宮,外頭的交際也一律不參加。鎮日里閉門不出,除了小沈氏之外誰都不見。
臘月里,妙法公主寫信回來——她在月初誕下一子,母子平安。天子驚喜之下,命人送信到妙音公主府上,父女之間的關系這才稍有松動。
妙音公主同駙馬之間雖沒有離婚,但夫妻關系已然名存實亡。天子有心替他們調解,然而百般規勸暗示之心,劉敬友依舊冷了心不聞不問,而妙音樂得他不聞不問。天子面對油鹽不進的女兒女婿,也不知更厭惡哪一個。
待到除夕,天子聽說劉敬友連信兒都沒送一個,便拋開妙音自己回鄉祭祖去了。終于默然。
他心里到底還是更疼愛女兒的。干脆命妙音公主回宮守歲、過除夕。恰蕭懋德年初入京,妻兒都不在身邊,他便也將這個養子一并召來。
☆、第四十章
宮中夜里照舊有儺舞和庭燎。
各殿燈火長明,將暗夜招搖得如白晝一般。宮道旁每隔幾步便是庭燎的火把,因火把中添加了沉香木,芳香四溢。樂官們便在沉香火旁坐而吹笙。一時跳儺舞的少年們在方相氏的引領下入宮驅儺,幾百人俱都畫褲朱衣,踏著鼓樂肅然起舞。腳下齊齊一踏,那舞步聲宛若海浪拍礁,迎面而來,人登時便能高昂起來。歌者用素聲配著鼓點吟唱自古流傳的調子,驅喝著方相氏和少年們起舞,不時伴有少年們整齊干云的和聲,縱然聽不出說的什么故事,也能帶動人心起伏騰躍。
縱然天子一年比一年不愛熱鬧,當此之時也還是不由便被調動起興致。和姬妾、子女們同樂起來。
這是宮內每年只有一回的最熱鬧的時候,后宮各殿幾乎都沒什么人,全都來陪天子看儺舞了。因管事的和主子們都不在,不少殿里就連值守的宮娥和內侍們也都悄悄的混到此地來偷看。
而天子也并不十分嚴厲管束——原本這一日就是萬姓同樂的時候。飲酒之后,在這香煙繚繞的氣氛里,人往往也跟著跳舞、合歌起來。也不會分神去注意到身后規矩是否松懈了。
何況這一日天子十分開心。年下不止妙法公主為他添了一個外孫,維摩也給他添了一個孫女兒。雖說沒能得一個嫡孫,但也破除了天子的擔憂——他原本還憂慮維摩體弱多病,不利子孫?,F在看來大可不必??v使眼下他膝下子孫單薄,但維摩還年輕,二郎也很快便會長成,想必他有生之年,是能見到子孫滿堂的。
天子心情好,一面觀賞儺舞,一面便將太子喚至身前,道,“待會兒過了除夕,你先替朕去建初寺上一道香。”
維摩道,“是?!?
天子又張望了一會兒——眾人都去看儺舞了,大都不在坐席上。東宮年輕女孩子又多,兼火光與香煙迷目,他竟分不清誰是誰。
便笑問,“大囡的生母是哪個?”
維摩忙道,“她還沒出月子,兒臣便沒讓她過來?!?
天子點了點頭,笑道,“是我過糊涂了——你讓她好好養著身子,不必驚動。她是有福之人,日后必然子女雙全?!本S摩道是,天子便又道,“朕年近三十才有了你兩個姐姐,三十四歲才得了你。你年方弱冠,時日還久著,也不必著急。好好調養身體是正經,子孫只需順其自然?!?
維摩便有些語蹇——不知天子是在責怪他內寵太多,還是當真看出他的著急來,故而用此言安慰他。
天子又拍了拍他的手,問道,“你二姐呢?”
維摩便要差人去尋妙音,然而天子又有些心結,皺眉道,“她既不來,你便也別找了?!?
維摩忙道,“二姐有一陣子沒回來了,我適才看她往含章殿方向去了。想必是想先拜祭一下母親吧?!?
天子默然片刻,眼中脾氣這才舒緩了些,道,“你下去吧?!?
恰二郎拽著如意過來向他敬酒,隨即琉璃、蕭懋德依次前來,又有各宮妃嬪,最后太子妃也帶著東宮女眷上前祝壽,天子殘余的火氣終于也消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