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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羅蘇震驚了,“各”是上一任驃信的名,只有繼位的長子才能用“各”來冠姓南詔的采用父子名字首尾相連的方式,譬如皮羅閣、閣羅鳳、鳳伽異、異牟尋,這樣子。,“你怎么能姓各?”
達惹似笑非笑,“你能姓各,我憑什么不能姓各?”她還嫌語不驚人,“阿蘇拉則死了,烏爨大鬼主也該輪到我做了。”
“你少做夢!”各羅蘇臉色都變了。
各羅蘇越憤怒,達惹就越高興。她花朵似地笑開了,“阿哥,你老了,沒幾年好活了,”她沖阿普一撇嘴,“你看看阿普,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一個,大鬼主不給我做,難道給他做?大家評評理。”
各族首領們把目光在兩人身上盤旋,往后一靠,端起茶碗,那是看熱鬧的姿態。
各羅蘇冷靜下來。沒捉到狐貍,惹得一身騷!他瞪了達惹一樣,用一種兄長的威嚴,但語氣畢竟軟了,“阿蘇還會回來的。他也是你侄子,你不要咒他。”
達惹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款款地起身,“咱們走著瞧。”
兩個雄赳赳的娃子跟著她往外走,和阿普當面撞上了,阿普抿著嘴巴看她,是生氣,也是無奈。這樣的眼神,叫哪個女人不心軟?
達惹噗嗤一笑,她意味深長,“傻孩子,惦記施浪家的人和東西,你還得長點本事才行。”
剩下幾家的首領也被送走了,各羅蘇坐在屏風前,腳下是斑斕的波羅皮。案上同時擺著漢皇賜的云南王金印和吐蕃賜的贊普鐘印,各羅蘇并不以為恥辱。但剛才達惹的戲弄讓他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尹節說:“達惹不會去漢人那里使壞吧?”
各羅蘇說:“各部選大鬼主,這是我們烏爨自己的事,別說云南太守,皇帝都管不了。”
阿普在旁邊聽著,說:“我去跟姑姑說,她想做大鬼主,就讓給她好了。”
“你又想挨我的鞭子了吧?”
阿普撇下各羅蘇,在院子里徘徊。薩薩的房檐下有只綠孔雀在踱步,這讓阿普想起了碧雞山堡寨那個騷氣的浪穹人,他不禁翻了下眼睛。
阿蘇拉則……阿普瞞著各羅蘇和薩薩,派了兩個娃子去長安,快兩個月了,還沒有阿蘇的消息。一個烏爨僧人,應該是很醒目的,他準是改頭換面了。阿普的眼睛里暗沉沉的。
娃子們突然歡呼起來。最近,能在年輕人中引起這樣的騷動,只有一件事。阿普回過神來,果然見他們成群地撒腿往外跑,“去看施浪家的女兒了!”
達惹是帶著家人一起離開碧雞山的,但施浪的女兒沒有在云南王府露面,在外頭閑逛。她也跟達惹一樣,蠻裝綰髻,坐在洱河畔,好奇地看一群小樸哨撈青苔。施浪沒有擺夷女奴,碧雞山上也沒有太和城這樣熱鬧。濃綠的青苔,又涼又滑,像魚兒,被靈巧的手接連不斷地撈起來,攤開曬在太陽下。
小樸哨們戴斗笠,施浪家的女兒有著比別人都潔白的臉和手,卻不怕曬,坦然地露在外頭,任娃子們睜大眼睛看。她把褲管也卷起來了,赤腳淌過水,手里端著沉甸甸的竹篾籮,腳踝上銀鐲閃著水光。
稀奇,連青苔她都比別人撈得快。
“真是阿姹啊。”木呷咕噥了一句,他瞟一眼阿普——又要跟著她跑了。
小樸哨們唧唧呱呱,連看完儺戲的阿米子們也湊過去了,眼看河畔炸了鍋,蝴蝶蜻蜓亂飛,阿普捅了一下木呷,“你去把她們都引開。”
“有十幾號人啊……”木呷說,頭一回為要應付的女人太多而煩惱。
還沒說完,阿姹把竹篾蘿放下了,她用濕淋淋的腳踩著草莖,撥開藤蔓,走進了林子里。
阿普跟了上去。
第61章 姹女妝成(三)
壩子里的山澤都有邪瘴,外頭的人進不來,里頭的人出不去。越往深處鉆,越容易迷路。 外頭還艷陽高照,一進林子,天就暗了,枝葉上的露水嘀嗒嗒的。這里的綠物像貪婪的嬰兒,吸吮著紅壤里涌出的乳汁,蓬勃得嚇人。 阿姹越來越慢,她停下來,轉頭看著阿普。 阿普像個追蹤母鹿的獵人,對她的一舉一動都非常警惕,好像一眨眼,這美麗狡猾的獵物就從眼前逃走了。“你又去哪?” 阿姹無辜地扇了扇睫毛,奇怪地說:“我要方便。” “方便?”阿普頓了一瞬,反應過來了,“哦,你要拉尿?” 這直白粗魯的說法讓阿姹臉紅了。她瞪了他一眼,“我要方便,”她強調說,“你還不走?” 阿普半信半疑,他抬了抬下頜,“深處有蛇,你別走遠了,”他知道阿姹怕蛇,“也別想跑,我什么聲音都聽得見。” 阿姹暗地撇了一下嘴,那后半句給她弄得為難起來了,猶豫著往樹后走。 阿普身子轉過去了,眼睛卻還跟著阿姹動,見她撥開絲絲縷縷的藤蔓,白腳踩在濕滑的地里,樹下的水洼也積滿了濃綠的水藻,那是陳年累月的枯枝和蟲尸。他說“等等”,把自己的靴子脫了下來,丟過去。以前阿姹堅持不肯打赤腳,他要嫌棄她麻煩,這會自己倒婆媽起來了。“草里有螞蝗,你別蹲著,要像男人一樣站著拉,”他還叮囑阿姹,表情不是開玩笑的,“小心螞蝗順著腿爬上去,爬到你那里。” 阿姹小時候見識過被螞蝗鉆到腿里的娃子,她感到毛骨悚然,忙把阿普的靴子套上,也沒心思方便了。繞過阿普往林外走,她嘴里說:“別跟著我。” “你又不急了?”阿普跟上去。 “我……本來就不急。”阿姹覺得這人說話真討厭,走得更快。 阿普兩步追上去,和阿姹并肩,他扭過臉,光明正大地看著她撅起的嘴巴,還有衣襟上別的馬纓花。他是質問的語氣,“那晚在寨子外頭,你為什么不跟我說話?” 阿姹站住腳,嘴角彎起來了,“叫你別跟著我,你聾啦?”眼波也斜過來,將他上下一看,“跟著我,可能害得你命都沒了,你不怕?” “我沒跟著你,是你為了我,自己跑來烏…
壩子里的山澤都有邪瘴,外頭的人進不來,里頭的人出不去。越往深處鉆,越容易迷路。
外頭還艷陽高照,一進林子,天就暗了,枝葉上的露水嘀嗒嗒的。這里的綠物像貪婪的嬰兒,吸吮著紅壤里涌出的乳汁,蓬勃得嚇人。
阿姹越來越慢,她停下來,轉頭看著阿普。
阿普像個追蹤母鹿的獵人,對她的一舉一動都非常警惕,好像一眨眼,這美麗狡猾的獵物就從眼前逃走了。“你又去哪?”
阿姹無辜地扇了扇睫毛,奇怪地說:“我要方便。”
“方便?”阿普頓了一瞬,反應過來了,“哦,你要拉尿?”
這直白粗魯的說法讓阿姹臉紅了。她瞪了他一眼,“我要方便,”她強調說,“你還不走?”
阿普半信半疑,他抬了抬下頜,“深處有蛇,你別走遠了,”他知道阿姹怕蛇,“也別想跑,我什么聲音都聽得見。”
阿姹暗地撇了一下嘴,那后半句給她弄得為難起來了,猶豫著往樹后走。
阿普身子轉過去了,眼睛卻還跟著阿姹動,見她撥開絲絲縷縷的藤蔓,白腳踩在濕滑的地里,樹下的水洼也積滿了濃綠的水藻,那是陳年累月的枯枝和蟲尸。他說“等等”,把自己的靴子脫了下來,丟過去。以前阿姹堅持不肯打赤腳,他要嫌棄她麻煩,這會自己倒婆媽起來了。“草里有螞蝗,你別蹲著,要像男人一樣站著拉,”他還叮囑阿姹,表情不是開玩笑的,“小心螞蝗順著腿爬上去,爬到你那里。”
阿姹小時候見識過被螞蝗鉆到腿里的娃子,她感到毛骨悚然,忙把阿普的靴子套上,也沒心思方便了。繞過阿普往林外走,她嘴里說:“別跟著我。”
“你又不急了?”阿普跟上去。
“我……本來就不急。”阿姹覺得這人說話真討厭,走得更快。
阿普兩步追上去,和阿姹并肩,他扭過臉,光明正大地看著她撅起的嘴巴,還有衣襟上別的馬纓花。他是質問的語氣,“那晚在寨子外頭,你為什么不跟我說話?”
阿姹站住腳,嘴角彎起來了,“叫你別跟著我,你聾啦?”眼波也斜過來,將他上下一看,“跟著我,可能害得你命都沒了,你不怕?”
“我沒跟著你,是你為了我,自己跑來烏爨了。”
“誰為你?”阿姹啐他,“我回來找阿娘。”
“你敢說不是為我?”
阿姹嘴很硬,“不是……”
眼見阿普臉上一冷,上來要捉她的手臂,阿姹忙拔腳走,給他一把摟進了懷里。阿姹輕微地一掙,衣襟上的馬纓花掉了,銀流蘇也甩得亂了。兩人跌跌撞撞的,一起跌坐在地上。阿普手沒松勁,兩條長腿盤住阿姹的胯骨,像藤纏樹,他在她耳邊說:“你為了我,連人都敢殺,我怕什么?死了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