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紅芍把她的異狀都歸結到了崔婕妤身上,“下回崔婕妤召,不想去的話,就不去了吧?”
皇甫南不勝煩惱,“她是陛下寵愛的婕妤,我抗命,陛下不會怪罪伯父嗎?”
“也太跋扈了。”紅芍大著膽子抱怨了一句。
皇甫南在想崔婕妤的話。這就是權力的滋味,手握權柄的人,甜如蜜,被權力擺布的人,只有苦澀……甚至家破人亡。
“三郎今天來了,聽說你被崔婕妤叫走,好像有點不高興……”紅芍細聲娓娓地說,為了讓皇甫南高興,她把案頭新添一個琉璃盞捧過來,捻亮了燈芯,昏黃的光投進盆里,幾尾紅鯉游得更歡了,“你看,這是他送的,多好看。”
皇甫南舉著燭臺,“咦”一聲,里頭兩尾是她在曲江蓮池里撈的,“怎么還多了一個?”
“說是三郎親手從蓬萊池撈的,連盆一起送給六郎。”還是這套老掉牙的說辭,紅芍忍著笑。
皇甫南嘴角稍微地一彎,心里這才暢快了些。她拔下鬢邊的玉釵,將魚尾巴碰了碰,那紅鯉受了驚,濺起一片小水花,險些從琉璃盞里蹦出來。
“就是這盞子小了,得換個大點的盆。”
“放園子的池里養吧。”
紅芍見她臉上露出了笑容,才說:“三郎也算有心,他為什么不……”她不像綠岫心直口快,話說到這里,暗示的意思已經呼之欲出了。
皇甫南垂眸,她那睫毛像一排蝶翅,掩藏著許多心事。放下玉釵,她瞟了紅芍一眼,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明知道這魚是從蓬萊放生池里偷來的,你還敢收?”
紅芍奇道:“陛下和皇后殿下寵愛三郎,總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怪罪他吧?”
“是呀,”皇甫南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一條魚,還不至于失了二圣的寵愛。”
第26章 寶殿披香(十六)
天蒙蒙亮,紅芍騎上青驢,被阿耶送出了坊門。通衢大道上還是空蕩蕩的,邸店的東門西牖也閉得緊緊的。薦福寺門口的商販已經架起了竹皮蒸籠,把水汽燒得白茫茫,萬年縣廨門口執戟的守衛卻還點著腦袋打盹。 今天皇甫夫人要帶娘子們去蜀王府,紅芍輕輕抽打著鞭子,青驢小跑起來。 經過皇甫宅的烏頭門,柿子樹下有人牽了馬,來回踱著,圓領侍衛袍,掛著蹀躞帶,烏合靴,長胳膊長腿的,身形很矯健,是碧雞山廟里的“南蠻”。 紅芍騎在驢上,扭頭望著他,他也盯著她琢磨了一會,認出來了,“喂。” 紅芍左右看著,指著自己的鼻子,露出詢問的表情。 阿普篤慕招了招手,“就是你,過來。” 紅芍心里還是有點怕他的,上回在曲江蓮池和三郎打了起來,她覺得他有點放肆。旁邊角門“吱呀”一聲響,有蒼頭探出腦袋來,紅芍略微放了心,從青驢背上跳下來。 晨鐘還在薄霧里回蕩,天際一縷明亮的光漏了下來,紅芍走近阿普篤慕,看清了,他大概從天不亮就在樹下等,露水把肩膀都打濕了。他二話不說,把一包東西放在紅芍懷里,“給你們娘子。” 觸手不軟不硬,不是金銀,也非錦繡,紅芍張著嘴,還沒來得及回絕,他就翻身上馬,經過小石橋,往天街的方向去了。 來到府里,皇甫南還在梳洗,趁綠岫出去的空當,紅芍把藏在懷里的東西取出來,給皇甫南看,“那個南蠻子守在府外,說要把這個給你。” 皇甫南臉登時拉下來了,看也不看,將身體轉開,“拿去丟掉。” 紅芍嘴上答應著,背著皇甫南,將布袋掀開,不禁“咦”一聲,“娘子,你看。” 皇甫南到底沒按捺住心里的好奇,握著披在胸前的一把頭發,她不禁湊過身來。案上擺著一包新剝的無患子皮,紅芍可沒見過這東西,她用手指撥著那黃澄澄的皮,“這東西,用來干嘛呢?”她也覺得阿普古怪,送這么一包東西,不能吃,也不能玩,看樣子,大概也不值錢。這算是碧雞山收留他的謝禮嗎? 無患子,烏爨人叫苦枝子,也叫鬼見愁,皇甫南告訴她,“南邊人用它洗身上和頭發,比澡豆和皂角洗…
天蒙蒙亮,紅芍騎上青驢,被阿耶送出了坊門。通衢大道上還是空蕩蕩的,邸店的東門西牖也閉得緊緊的。薦福寺門口的商販已經架起了竹皮蒸籠,把水汽燒得白茫茫,萬年縣廨門口執戟的守衛卻還點著腦袋打盹。
今天皇甫夫人要帶娘子們去蜀王府,紅芍輕輕抽打著鞭子,青驢小跑起來。
經過皇甫宅的烏頭門,柿子樹下有人牽了馬,來回踱著,圓領侍衛袍,掛著蹀躞帶,烏合靴,長胳膊長腿的,身形很矯健,是碧雞山廟里的“南蠻”。
紅芍騎在驢上,扭頭望著他,他也盯著她琢磨了一會,認出來了,“喂。”
紅芍左右看著,指著自己的鼻子,露出詢問的表情。
阿普篤慕招了招手,“就是你,過來。”
紅芍心里還是有點怕他的,上回在曲江蓮池和三郎打了起來,她覺得他有點放肆。旁邊角門“吱呀”一聲響,有蒼頭探出腦袋來,紅芍略微放了心,從青驢背上跳下來。
晨鐘還在薄霧里回蕩,天際一縷明亮的光漏了下來,紅芍走近阿普篤慕,看清了,他大概從天不亮就在樹下等,露水把肩膀都打濕了。他二話不說,把一包東西放在紅芍懷里,“給你們娘子。”
觸手不軟不硬,不是金銀,也非錦繡,紅芍張著嘴,還沒來得及回絕,他就翻身上馬,經過小石橋,往天街的方向去了。
來到府里,皇甫南還在梳洗,趁綠岫出去的空當,紅芍把藏在懷里的東西取出來,給皇甫南看,“那個南蠻子守在府外,說要把這個給你。”
皇甫南臉登時拉下來了,看也不看,將身體轉開,“拿去丟掉。”
紅芍嘴上答應著,背著皇甫南,將布袋掀開,不禁“咦”一聲,“娘子,你看。”
皇甫南到底沒按捺住心里的好奇,握著披在胸前的一把頭發,她不禁湊過身來。案上擺著一包新剝的無患子皮,紅芍可沒見過這東西,她用手指撥著那黃澄澄的皮,“這東西,用來干嘛呢?”她也覺得阿普古怪,送這么一包東西,不能吃,也不能玩,看樣子,大概也不值錢。這算是碧雞山收留他的謝禮嗎?
無患子,烏爨人叫苦枝子,也叫鬼見愁,皇甫南告訴她,“南邊人用它洗身上和頭發,比澡豆和皂角洗得干凈,還能祛毒驅蟲。”想到背上被烏桕汁染的鬼畫符,她心里余怒未消,把一片無患子皮丟回去,輕哼一聲。
看她那臉色,大概是不用丟掉了。紅芍把無患子收起來,打算一會就去搗。她仍覺得稀奇,“比澡豆和皂角還好用,哪來的呢?”
皇甫南知道,薦福寺有一棵無患子樹,僧人們挖了果核做菩提念珠。這個季節,樹上才剛掛果,夜里和尚還在睡覺,寺門上鎖,準是他跳墻進去,用棍子偷打的。
嘴巴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皇甫南坐回妝臺前,把一支鈿頭釵從奩盒里揀出來,在鬢邊比了比。
綠岫捧著空的琉璃盞回來了,她把紅鯉倒進了魚池,還喂了食,“咱們那幾尾魚初來乍到,暈頭轉向的,給別的魚一擠,食都搶不到嘴里。”她還納悶,“都說蓬萊放生池里的鯉魚能化龍,我看怎么笨呆呆的?”
“晴空觀鳥,活水養魚,讓它們搶吧。”皇甫南毫無同情心,臨出門時,才想起來叮囑綠岫,“叫人搭個涼棚,遮一遮魚池。”
綠岫有點犯懶,“還真怕它化成龍飛走呀?”
“蠢婢子,”皇甫南垂頭理著折枝花纈的鵝黃帔子,“伏暑太陽烈,魚愛浮頭,會中熱毒,要半遮半露的才好。陛下親手放生的魚,給它養死了,你不要命了?”
“三郎真是吃飽撐的,弄那么難養的魚干嘛呀……”綠岫忍不住嘀咕起來。
蜀王妃的筵席,迎來了皇后的鳳駕,諸位嬪御和命婦們把顯眼的位置都占了,皇甫南和姊妹們坐在角落里,正可以盡情地交頭接耳。
席上有渤海的蛤蜊,烏溪的紫蟹,高昌的乳酥,烏爨的弓魚,還有只高腳銀盤,上頭堆著松瓤石蜜之類的零嘴。也有檳榔,貴婦們鮮少去碰,吃不慣,還怕它染紅了潔白如玉的貝齒。
旁邊的姊妹送了一塊石蜜來,說:“甜的。”
皇甫南搖頭,余光瞟到皇甫夫人,她和國子祭酒家坐在一席,祭酒夫人是滎陽鄭氏的本家,興許是她保的媒?
姊妹們也在竊竊私語。這種事,沒人好意思去明目張膽地打聽,但私下都議論得起勁。“怪不得六兄今天不來。”
“怎么見的是六兄?興許是八姊!聽說他家有個兒子,剛二十未娶……”
八姊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立馬板起臉來,“滎陽?那么遠,我才不去。”
“噓,皇后舉杯了。”
皇后用膳,照例要奏祥樂,大家不敢再說話,稱賀之后,都把杯箸靜靜地放下。有一抹麗影被宮婢簇擁著,突然闖到席上來,她一直走到皇后面前,略微地拜了拜,打斷了鐘罄悠揚的樂聲,“妾來遲了,殿下恕罪。”
說是請罪,打扮得一點也不低調。大家的目光齊刷刷望過去,崔婕妤梳了高髻,簪了芙蓉,裙衫上銀泥金線,稠密地繡著花枝和流云,比誰都絢麗,也比誰都笑得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