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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就回去!”榮娘似乎被他這樣一訓有些臉上掛不住,跳下床榻就要往外走去,想和那船夫喊話,叫他往長安行駛。
“你——”黃縣丞一把扯過她的胳膊,把人撇在了榻上,“簡直放肆!”
只是他老胳膊老腿的,這樣一扽就有些吃力,榮娘摔在榻上倒沒有什么疼痛,只是心里更斷定了老黃有鬼瞞著她,不然怎么這會不裝了。
她心里壓著事,說話就有些不客氣,“老爺若是不愿意回,那好,那您把首飾還我,我叫船夫快些走,早點到清平縣去。”
船艙里的動靜怎么能瞞過人去,那船夫饒有興致的把頭伸進里邊觀看,都沒空分心觀察外邊,這會聽見榮娘說什么清平縣,他納罕道:“不是五蓮縣么,怎么又改道了?”
“什么五蓮不五蓮的,他是清平縣的縣——”榮娘話還沒說完,就被黃縣丞用力捂住了臉,手掌用力的幾乎將榮娘按進床榻里頭去,任榮娘怎么抵抗都掙脫不掉,顯然是氣極了。
“誒誒誒,”那船夫一看不樂意了,就要往里走去,“你輕點,別把我娘子傷著了。”
娘子?什么娘子?
榮娘大驚失色,這老畜生要把她賣給個丑八怪做娘子?!!
許是榮娘眼睛里的震怒憤恨太過刺眼,黃縣丞另一只手往上蓋住了榮娘的眼睛,他嘆氣道:“榮娘,別怪我,老爺我也是為了咱們將來的前程呀,我救了你,你就當是給老爺報恩吧。”
畜生!畜生!
榮娘拼命的掙扎著想要擺脫黃縣丞的壓制,恨不能用牙撕了眼前這個老貨,自己對他就算沒有千日好,也有百日情吧,他是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的!!!
可不管榮娘怎么使勁,黃縣丞全身壓制著她,半點也無松懈的意思,聽著那船夫漸漸走近的腳步聲,榮娘心里絕望之意更濃,佛祖,菩薩,玉皇,土地,這數不清的神佛,怎么就沒個人來救她!
對了,玉娘,榮娘想起自己這個五妹來,玉娘你在哪里,快救救我啊。
她就是死,也不肯遂了老畜生的意。
榮娘還在竭力支撐,黃書瑯的體力有限,他壓制不了自己多久的,只要找著機會,自己拉上他一起投河,死也不放過他去!
還在用力,忽的聽見噗嗤兩聲,面前的黃縣丞忽然失了力道,軟下身子倒在榮娘身上,還有股熱乎乎的水流濺在榮娘手上。
榮娘傻愣愣的沒了動作,卻見黃縣丞被人一把扒開,麗娘手持著刀朝她一挑眉,得意的:“我就說了,他早晚死在我手里!”
第151章 水匪
“麗娘,是你!”榮娘高興的又哭又笑,萬萬沒有想到最后一刻來營救自己的竟然是她。
她努力支起身子想撲到麗娘懷里,可惜才剛使了力氣,這會手腳有些喪失了力勁,只能癱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略帶血腥味的空氣,真香甜呀。
麗娘一邊拿黃書瑯的衣裳擦拭刀上的血跡,一邊自得道:“可不就是我么,前幾日玉娘她們就托人送信給我,說已經救出了福娘,過半月就坐我的船回縣城去,我想既然這樣,就沒往其他地方去,只在附近做些生意。”
“前日恰好聽說了你的事,我們就在碼頭那里等著,今兒他兄弟傳話說是個姓馬的船頭,我們就知道是誰了,一直跟在后頭,到天黑才悄摸湊過來的。”麗娘走上前去拉了榮娘一把,勸告她道:“幸而是我們救了,這姓馬的不是個好人,既不賣茶也不賣布,專拉活物。”
這話一說,榮娘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呀,這下她身子里不知哪里又冒出來一股子力氣,咬牙切齒就往黃書瑯的身上踹,邊踩邊罵:“老豬狗,喪良心的燎子尸,我一顆心的做你生意,你竟然還想賣我,我呸,就這么死了白便宜了你!”
她踏蹬不解氣,干脆往黃縣丞下三路狠命踩了幾腳,哼哼道:“我叫你下陰曹地府也做不成個男人去,下輩子轉世投胎做/閹/雞/。”
“咳咳咳——”船艙外的康逢瞅見了這幕,任他再冷靜的面孔也破了功,忍不住就咳嗽著打斷道:“快走吧,這條水道也不是個隱蔽地方,萬一被人瞧見可就要報官去了。”
麗娘點頭,也叫住了榮娘,“行了行了,橫豎人也死了,叫他喂魚去豈不好,你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吧,往外頭躲幾年,風聲過了再回去。”
如今河道水匪數量日益增多,且亂著呢,只要不被當場逮住,把人綁石頭丟河里找不著尸體,官老爺也懶得去管,只當是失蹤,哪里肯花時間精力去查這費力不討好的事。
榮娘剛想跟著麗娘離開,一聽她這話里的意思,是叫自己藏幾年,不由得腳步就遲疑了些,吭哧吭哧猶豫了一會才開口道:“二姐,我不能走。”
“怎么?你還要給他摔盆辦喪不成?”麗娘驚奇道。
榮娘垂下眼眸,只看著地上蔓延的血跡低聲道:“我這一走,可就沒個身份了。”她平生最愛的就是享受和面子,好容易幾年做小伏低的做花娘,傍上了縣丞才從李媽媽那里拿了身份,光明正大立了戶籍,這會一跑,那先前的身份不就沒了?
不單如此,還有她花銀錢買的首飾衣裳,置辦的屏風箱柜,豈不是全便宜了鄭家人,一想到自己千辛萬苦攢的家業白給別人,這比拿刀捅自己還叫榮娘疼哩。
“你,你個蠢東西。”麗娘氣得想拿刀背敲榮娘的頭,打暈了扛走倒好,省得還要費口舌,“人死了你還不趕緊跑?留在原地等官府抓你么,那驛卒門衛都瞧見是你和他一起出的城門,他失蹤了你好好的,你以為旁人是豬腦子,連這都猜不到?”
“所以我得借姐夫一用。”榮娘右手一伸,直直的指向船艙外站著的康逢,“他是男的,手掌比咱們大些,讓姐夫下死手往我臉上扇幾個巴掌,二姐幫我身上做文 ,既然河道里鬧水匪,那水匪殺人強女自然也是有的,有我作證,也可以擺脫你二人的嫌疑。”
榮娘不怕疼,早幾年被李媽媽打過多少回了,疼沒事,苦才熬不住,與其隱姓埋名過風里行水上住的日子,還不如現在吃點苦頭,等事情了了回清平縣照樣做她的花娘生意去。
說干就干,榮娘越想越完善,讓康逢別收力,狠狠扇了自己幾耳光,又讓麗娘幫忙,身上腿上掐紅印,手腕指頭留繩痕,撕扯了衣裳碎成片,口角流血真堪憐。
康逢都看不下去了,榮娘倒是還接受良好,還有空問他們現今離那個縣城更近,縣老爺名聲如何。
麗娘細想想才道:“已經行了一日,這幾天是順風,船速比先前要快,如今離清平縣只四五百里,在閭縣附近,既然你下了決心,那干脆再行一夜,趕到二百里的五蓮縣,那里上任的縣老爺年輕,才三十多歲,他愛惜名聲想往上爬必不會像夏老爺那樣荒唐。”
說著還求證似的問詢康逢,“五蓮縣那里衙役收過幾回錢?”
康逢在外頭悶聲道:“上回上岸下水只收了一次,倒還公道。”公道就行,榮娘點頭就定下了地點,只要是個出氣硬挺的男人,就不怕自己計劃不成。
麗娘同康逢都穿著短衣下褲,只消把臉和頭發裹住,也看不出個男女來,他們趁夜一氣行了二百多里,直到快看見碼頭時才按船停下。
榮娘把船艙里值錢的物件全都收拾好塞進了包袱,叫麗娘帶走,那里頭可還有她的首飾呢,多多少少想來也是值點錢的,不能留下白便宜了別人。
等著麗娘康逢劃船走了,榮娘這才回艙細致收拾了一遍,縮在榻角嗚咽著哭泣,天亮她那嗓子幾乎要哭成干啞時,終于引來了碼頭上人的注意,叫住了一艘小舟往船方向劃去,站在船頭朝里邊喝問道:“好個膽子,誰許你在此苦鬧。”
見里頭人沒有回應,那吏員越發生氣,舉著稅板往里走去,沒防頭就被兩具尸體絆了一跤,摔在他們懷里。
“啊——”
“出事了——”
"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