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九九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等到塵埃落地之時,眾人才進殘墟中找人,在朽木爛瓦里頭發現了闥東之的尸首。
黃縣丞暴跳如雷,連邊上的夏知縣都沒顧及,惡狠狠的發令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膽敢在縣衙行兇,查!給本官去查!”
“咳咳——”夏知縣又是一陣咳嗽,捂著帕子慢條斯理的攔住了人,“黃縣丞許是慌著了,怎么可能有人敢在縣衙里頭行兇,傳出去,豈不是本朝巨案?你我不都成了庸碌?”
黃縣丞這會哪里還管什么名聲,死的是闥家老三,曹公公義子的親兒子,四舍五入那就是曹公公的孫子啊,處置不當,他頭頂的帽子也甭想要了。
黃縣丞沖夏知縣不客氣道:“難道大人是要包庇兇徒,草菅人命?”
“黃縣丞,兇徒不是你說了就有的,”夏知縣平靜的搖著頭,對著血肉模糊的尸體沒有半分慌張,只叫人帶了邕仵作過來驗尸,“可驗出是謀殺還是意外?”
邕仵作六十多歲黑瘦的身軀,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才回稟三位老爺道:“回稟大人,是意外被飛濺出的梁柱木片劃破喉嚨,失血過多而亡,并非有人謀害。”
“哈,”夏知縣笑了一聲,轉頭對黃縣丞道:“書瑯可聽見了,邕仵作是積年老吏,祖輩都在清平縣做胥吏,幾十年的老仵作了,他不會看錯的?!?
黃縣丞抖著人指著那幾乎割斷了快小半的喉嚨,氣笑道:“什么木片竟能如此鋒利,倒比得上刀子了。我看這房梁倒塌也有問題,合該仔細審查?!?
“哦,既然這樣,譚塨,”夏知縣扭臉看著譚塨問話道:“你方才在大堂上,可發現什么不對勁了嗎?這梁柱可有檢查出什么問題來?”
譚塨頂著黃縣丞怒氣沖沖的一張臉堅定的搖著頭:“小的看過了,梁柱是積水過多腐朽而斷,并無任何人為痕跡?!?
“這么說,你們也覺著是意外?”
“是。”不但譚塨點著頭,其余衙役書吏也點著頭,時間還沒過去過久,在場所有胥吏手里都還留著當初貪墨下來的銀錢,梁柱的事情絕不能細查!
黃縣丞看著底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原本被怒火填充發熱的身軀,突然一瞬間就感到了發寒。
作者有話說:
夏知縣:此案無有明證,豈可因疑心定罪啊
第126章 扎針
縣衙關緊了大門商量了足足一天,最后給出的定論是去年聘請修繕屋檐的蘇州園林師傅手藝不精,加上連日雨水壓塌了房梁,才砸死當時還在屋內的闥東之貢生,如今衙門已經責罰了當日前去雇傭工匠的衙役,且把南方工匠加入黑名單中,絕不允許這種手藝低劣的人再在清平縣中討活計。
許是因為心虛的緣故,雖然這次從大戶那么募集到的銀兩不過三百六十兩銀,可卻沒人伸手,實打實的買了好木頭,請了本地工匠過來修繕,畢竟修的是知縣老爺大堂,這回死了個外人還好說,要是縣令大人死了,可就沒這么好圓過去了,朝廷追查下來,誰都沒有好果子吃去。
崔老爺倒不是心疼錢,好吧,他確實有些心疼,才一年就捐了兩回銀子了,可不能再出事啊,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要是一年捐一回,干脆他們家自己去請人得了。
那記賬的書吏見他這樣擔憂,笑著拍胸脯應承道:“崔老爺,您就放心吧,到底外來的和尚不如本地的會念經,這回咱們請的可是縣城里的工匠,要是出了事,也好找上門去追責,不叫大家吃虧。老成家在縣城做了幾十年了,他們兩父子比那什么南邊的工匠可靠譜的多?!?
“噢,那就好,那就好。”崔老爺知道是本地的就安心了,感慨道:“若是當初就請他們來,也不至于死個闥老爺,可惜了喲,多好的人呀,斯斯文文的。”
他對闥東之死的悲痛,是僅次于黃縣丞的,畢竟花了那么大的價錢,騰了屋子請人住,派了仆婦前去伺候,每日飯食供應著,結果人沒巴上還差點惹了官司,實在晦氣!
“可不是,”書吏也覺得晦氣,死哪里不好偏偏死在公堂上,差點砸了大家伙的飯碗,“聽說好幾根大柱砸下來,尸首都不完整了,主簿爺爺擔心壞了縣衙風水,叫人趕緊連人帶木頭全燒了萬事?!?
“噫,縣丞老爺就不攔著?”崔老爺震驚道,這也忒著急了吧,普通老百姓死了還能落全尸進棺材埋地里呢,這位大老爺竟然就給燒了?
“不燒怎么辦呢,聽說砸成肉餅子了,送回去給誰看?”書吏敷衍著人,心里卻贊嘆張主簿處事果斷,燒了好啊,燒了大家都安心,到底張主簿才是為他們著想的好老爺,黃縣丞哪里替底下人想活路。
何止書吏這樣想,衙門里的衙頭仵作乃至于看門的,心里都偏著張主簿去,還是本地的老爺好,本地老爺跑不了。
其實何至于底下人這樣想,就是張主簿張嚴回了家都忍不住惋惜,就差一步,老黃就能自絕于清平縣,偏偏被他逃了過去。
“爹,什么逃了過去?”張承志聽說了縣衙今天出事,難得來了一趟張主簿家里打聽消息。
“不該問的別問!”張主簿瞪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大兒子一眼,“平日里不見你來盡孝心,出了事就跑來聽信,你老子欠你的不成!”
就他這個混賬兒子,張主簿今天要是和他說了實情,今晚上他就敢在酒席上和人吹噓傳出去。
張承志笑呵呵的臉上當即一僵,磨著牙冷哼一聲,悶聲悶氣埋怨道:“是呀,您有小兒子疼哩,哪還要我這個不中用的大兒子?!?
張主簿聽他這話,氣得吹胡子瞪眼就要揍人,可看著張承志揚著臉,對著他那張熟悉的叫人愧疚的臉卻怎么也下不去手,到底還是后頭的章娘子聽到了動靜出來打圓場,父子兩才算下了臺。
“哎呀,我說老爺,如今承志也是要做爹的人了,您怎么還像待小孩子那樣喊打喊殺的,看著大孫子的面上,和氣些吧。您這樣板著臉,肚子里孩子也害怕哩?!?
一提起還未出生的孫輩,張主簿的臉色總算好了不少,不管怎么說,這孩子也是英娘的親孫,自己對趙家也算是有交代了。
他瞥了一眼張承志,沒好氣道:“外頭人孝敬了我幾簍云母粉茯苓霜,我一個老頭子吃這些也活不了百歲,你帶了家去給媳婦吃,補一補孩子。眼下黃縣丞一肚子的氣沒處撒,別往外頭跑招惹了他,他好借機拿你泄氣?!?
張承志憋著一肚子的氣走了,臨了還帶走了三簍霜粉三壇好酒外加三匹綢布,底下人回稟章娘子的時候,章娘子聽著都好笑,“這哪是來問安的,分明是來進貨的?!?
張主簿擺了擺手,頗有些意興闌珊的意思,“隨他去吧,他也二三十歲的人了,難道我還能手把手的教他規矩禮儀?”看在他娘的份上,縣城里有自己撐著,且這么活著吧。
“教老二的嚴先生,他母親生辰快到了吧,記得備份禮過去?!睆堉鞑窘淮?,“用心些,嚴先生雖然功名不高,家境清貧,可我查過了,他底下教出了五六個秀才,可見水平還是有的,別輕視了他?!?
章娘子一邊幫忙揉著張主簿的肩膀,一邊輕笑道:“知道,沒送那些金銀,我去藥鋪里特意買了幾份藥材,補氣養血的,還有兩套衣裳鞋襪,都是我和宋媽親手做的。咱們思賢讀書用功著呢,前兒還聽先生夸他會解書?!?
“好好,這就好?!睆堉鞑韭犚娺@話,忍不住撫須長笑,這才是他將來頂門撐戶的好兒子,往讀書的正道走,別學外頭不三不四的,跟著別人廝混,連正經的官身都沒有。
張家那邊替親兒籌劃將來,宋家這邊也在為幼女處置過去。
衙門出了事,里頭的人就全被攆了出去,宋媽媽被玉娘扶著坐馬車徑直回了院子,關上院門,五福已經備好了炭盆,當著小七的面,宋媽媽從自己懷里取出包得嚴實的物事——一團揉皺帶血的衣裙扔到了盆中,玉娘往里倒上烈酒,火苗噌的一聲猛躥,將那骯臟的血團燒了個干凈。
宋媽媽看著那火苗又哭又笑,自己終于……終于為小七報仇了!那畜生終于死了!死在了自己手里!
可仇是報了,小七卻再也醒不過來了。宋媽媽摸著小七干瘦的胳膊淚流滿面,她已經許久沒聽見院子里的笑聲了,所謂的藥方有沒有用,宋媽媽心里頭清楚,不過只是想有個希望。
玉娘看得難過,忍不住出了屋子,正好聽見院門外有人敲門,打開往下一看,許濟之滿頭大汗拿著藥箱一臉嚴肅的找了過來,“我有個辦法。”
“什么辦法?”不是玉娘小瞧,連他爺爺正經的許大夫都束手無策,許濟之人還沒她高呢,也沒實際看過幾個病人,這醫術水平,值得商榷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