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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芷默一言不發,忽而轉身抱住她。
明笙愣了一拍,笑:“怎么了呀?”
謝芷默摸著她的肩膀說:“小笙,我今晚陪你吧?我們一起過年。”
***
網絡暴力能吃人。謝芷默怕她出什么意外,整個年節連未婚夫都不陪,跟她寸步不離。林雋也時常來陪同。
這一天,明笙打算出門,林雋不放心她自己開車,過來接她。結果發現她停在樓下的車上被人用白漆涂了好多大字——“賤人”、“婊`子”。
林雋一邊幫她清理,一邊問:“要去找那個人?”
明笙一身皮衣短裙,叼著根煙,吞云吐霧:“找他干嘛。一報還一報,不是挺公平的?”
林雋皺眉:“你打算就這么任由他胡鬧下去?”
“他愛鬧就隨他鬧吧。”明笙直接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一腳踩滅了煙頭,手搭上方向盤,“別擦了。這噴漆也挺拉風的。”
☆、第38章
明笙開著那輛車疾馳在高速上,回頭率極高。
顧千月和她約的地點是市中心一家親子活動俱樂部。到的時候,悠悠正和一群小朋友嬉耍,顧千月自己坐在休憩區的咖啡座上,目光追隨著到處亂爬的小悠悠。
年過三十的女人冷淡,干練,輕易營造出和她會面不過是順便的疏離感。
明笙落座,淡然叫了一聲顧總。
“不用這么拘束。”顧千月見她來,微微一笑,“年過得好嗎?”
這一句明知故問倒是把她給問住了。明笙輕扯嘴角:“挺精彩的。”
“出門有遇到什么麻煩嗎?在這種時候把你叫出來,是我唐突了。”顧千月眼里的笑意多了兩分真實感,輕抿一杯咖啡,眼神看著對面未動過的果汁,“按照淮易的口味給你點的,你不喜歡就換一杯吧。”她說著就要招服務員來。
明笙聽到她提江淮易,嘴角僵了片刻,說:“不必了。”
正這時,小悠悠玩累了,在顧千月助理的帶領下來找她媽媽,短胳膊短腿跑來,看到明笙,笑容突然一斂,指著她對顧千月說:“媽媽你怎么跟她在一起呀。”
顧千月幫她梳了兩下頭發,彎腰道:“怎么了?”
悠悠氣鼓鼓地瞪明笙一眼,捧著她媽媽的胳膊:“媽媽你不要跟壞女人玩。”
助理看情勢不對勁,知趣地請示了聲顧千月,把小孩子領走了。
顧千月這才慢慢直起腰,向明笙淡淡投去一眼。
她已經喝了小半杯果汁,看著窗外大廳里往來的一家三口,漫不經心地感慨:“這么小的小孩子,就知道護短。”
“都是我爸的影響。”顧千月毫不避諱地向她說起家族往事,嘲解地一笑,“我們家把女孩子當男孩子培養,把男孩子當女孩子嬌慣。所以淮易從小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有一年他生日的時候生了場病,爸爸急著回來見他,路上出了事,他高燒醒過來就沒了爸爸。”
明笙靜靜聽著,以為她會接下去講江淮易,然而顧千月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說:“我爸告誡過我,我們全家都要寵著他。拿命寵。”
話到這里就斷了。明笙平靜地接道:“因為他不是你們家的孩子么?”
顧千月眉心忽而蹙起:“你知道?”
“嗯。”明笙喉嚨忽而干澀,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點了點頭。
顧千月臉色霎時嚴峻,半晌,忽而又覺得好笑:“既然這樣,也沒什么好繞的。最近的事,我代他向你道個歉。其實比起那個興風作浪的小演員,你倒不怎么讓人討厭。今后如果有什么麻煩,你盡管來找我。”她給明笙遞了張名片,“打我助理電話就好。最好,不要因為這事再去找淮易,他最近很忙。”
她事務繁多,說完這些沒多作逗留,就帶著悠悠離開。明笙一直坐在卡座上,偶然瞥一眼窗外。悠悠正被她媽媽拉著,然而身子還是固執地轉向她這邊,一直兇狠地瞪著她。
小孩子的恨是真實的,直抵人心的。這些天經受的狂風驟雨那樣猛烈,卻不及這一眼來得尖銳切痛。或許還有些別的東西——她問顧千月的問句其實只是試探,然而答案裹挾著冰冷的真相而來,比她想象中更令人心寒。
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會撐不下去。
***
顧千月領著悠悠回江家,悠悠就像一只出去遛完圈的秋田犬一樣,一回來就撲進了主人的懷抱——這個主人當然是她家小舅舅。然而江淮易沒怎么理會她,冷冰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姐,很是挫傷了一個舅控的內心。
“你找她干嘛?”江淮易冷聲道。
顧千月嗓音平和:“讓你安心做正事。”
“我問你找她干嘛?”江淮易臉色鐵青,別開臉,“有什么事讓她自己來找我。”
顧千月揚手就是一巴掌。
她其實沒使多大勁。但這是從小到大她第一次打他,場面瞬間靜止一般,連悠悠的表情都凝固了。
“爸寵著你,準你任性是為了讓你開心。你現在開心么?”顧千月說完,聲音變緩,“姐姐對你沒什么期望。就希望你能好好過日子,跟誰作都沒關系,就是不要作自己。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弄成現在這樣到底有沒有意義。”
江淮易背身就走,只有悠悠像個牛皮糖一樣還粘在他身后。
他一夜沒有睡,心里反反復復地想要一個答案。明笙離開他的理由太敷衍太虛假,沒辦法說服任何人。他不知道她的顧慮在哪里,憎恨她狠心的同時也總懷有希望,念茲在茲地覺得,也許有一個契機彼此說開了,結局就會不一樣。許亦淑的操縱在背后推波助瀾,讓他覺得那個契機快要來了,他甚至已經做好準備,說服自己原諒。
然而這個機會最終還是沒有到來。
年少的時候付出過的深情沒有回響,像一個空殼子,需要無盡時光來填上。
半年后,同樣是相似的場面。
臨別的機場,姐姐顧千月抱著雙臂,沒什么表情地目送他離開,只有小悠悠不顧她媽媽拉著她的力道,拼命沖江淮易揮手,直到人都看不見了,還在滿臉眼淚鼻涕地沖她媽媽哭:“舅舅是不是要好久才會回來,我是不是要好久都見不到舅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