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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辭當即拉住老爺子的手,梁錦安毫不猶豫地擋在弟弟面前,說道:“爺爺您消消氣,絮白他剛回來!”
飛機失聯的陰影還未徹底從梁錦安的心頭消散,他十分后怕地護住弟弟,免他再受傷害。
“是啊爺爺,有什么事我們后面再說,楚楚和孩子還在手術室呢。”文辭將話題轉到郁楚身上,以此來引開老爺子的注意力。
老爺子呼吸急促,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這么大事,你竟然敢瞞著!非要鬧出人命了才罷休是吧!從小到大你是家里最受寵的那一個,大家做什么都依著你,你……你!”
梁絮白低頭認錯:“爺爺,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老爺子咬牙怒罵,“混賬東西!”
梁錦安擔心爺爺的高血壓承受不住,趕緊把老人扶回座位溫聲寬慰:“您別生氣了,我們先看看楚楚的情況吧,您重孫女還在里面呢。”
老爺子穩了穩氣息,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混球,梁錦安對文辭使了個眼神,后者立刻把梁絮白扶起來了。
7號手術室里,鄒先蘭從器械護士手里接過手術刀,精準無誤地剖開郁楚的腹壁部分,而后逐級深入,剖開子宮漿膜層、肌層以及羊膜。
當初在圣婭進行剖腹產的那位少爺是后天細胞變異再生出來的一副子宮,與先天性子宮周圍分布的神經略有些不同,因此手術難度系數更大。
而根據梁宥臣所述,郁楚屬于假兩性畸形,體內的子宮及其附件是先天而成,所以其解剖結構更偏向女性,故而手術風險及難度系數相對來說要小很多。
郁楚的身體在麻藥的作用下已經沒有半點知覺了,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術刀層層劃破身體時的撕裂意境,他吸著氧氣,忐忑而又滿懷希望地迎接著女兒的到來。
自從確定梁絮白平安無事后,他的情緒就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平靜,繼而將整顆心都系在女兒身上,幻想著她來到這個世界吸入第一口空氣時嗷嗷大哭的場景。
羊膜被劃開,羊水嘩啦啦往外流出,伴隨了郁楚七個多月的重量在這一刻遽然放空,他似乎感受到了了柳嫣從子宮里取出胎兒的動靜。
助手醫生當即剪掉孩子的臍帶,并用壓力球吸出孩子口鼻里的羊水。
手術室里非常安靜,除了心率血氧監測儀發出的聲音之外,還有幾道拍打的聲音。
郁楚正疑惑時,忽然聽見柳嫣急切地說道:“新生兒呼吸薄弱,對刺激無反應,身體紅潤但四肢青紫,apgar評分只有4分!”
郁楚聽不懂這樣的專業術語,但是他快就發現周圍傳來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呼吸薄弱,對刺激無反應……
這是什么意思?
小葡萄為什么沒有哭?
郁楚凝視著手術燈,心跳加快,雙眼被刺得生疼。
鄒主任吩咐巡回護士密切觀察產夫的情況,她和柳嫣專心進行縫合手術,搶救新生兒的事只能交給兒科醫生來進行了。
而待在中央觀察室里的四人也被眼前的突發狀況震住了,梁絮白甚至忘了呼吸,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郁楚的羊水較清,沒有出現羊水污染的情況;新生兒取出之后立刻用吸引球吸去了口鼻里的羊水,未見吸入胎糞;而送往手術室之前胎兒的胎心率一直處于正常值范圍,因此可以排出宮內窘迫。
而柳嫣取出胎兒時存在明顯的臍帶繞頸現象,再加上這是個早產兒,所以發生窒息的情況很可能是在麻醉過程——手術開始的這段時間。
兒科醫生竭盡全力在搶救孩子,但是收效甚微,孩子始終沒有發出啼哭聲,一旁的護士已經忍不住開始啜泣。
“我來。”梁宥臣從兒科醫生手里接過孩子,用手掌快速揉搓并拍打孩子的背部,如此十次之后又用拇指法進行胸外按壓,即拇指按壓胸廓、其余四指支撐背部,利用拇指的力量進行新生兒心肺復蘇術。
“正壓給氧!”兩輪胸外按壓結束后,孩子依舊沒有自主呼吸的現象,梁宥臣催促護士換上新生兒使用的氧氣面罩進行正壓給氧,以便孩子在蘇醒的那一刻主動吸入氧氣。
心肺復蘇的最佳時間應在心臟驟停之后的4-6分鐘之內,從而緩解缺氧、缺血以及腦細胞死亡的現象,若是超過這個時間,即使搶救回來也會大大增加患腦部疾病的風險。
距離孩子出生已經過去三分鐘了,黃金時間愈來愈緊迫,偌大的手術室里只能聽見梁宥臣拍打孩子背部的響亮聲音。
郁楚神情呆滯,他的心率和血壓都在急劇上升,護士讀出顯示器上面的數值之后,助理醫生立刻給他口服美托洛爾,并不斷地安撫他的情緒。
梁宥臣重復進行胸外按壓,并讓護士往他手心倒藥水,然后不斷地揉搓孩子的腦袋,促進腦部血液循環。
孩子的肌張力已經完全消失,小小的身體被她二叔安安穩穩地托在掌心里,四肢懸垂,隨著拍打的動作無力搖晃。
原本還有些紅潤的皮膚已經全部變成了青紫色,缺氧時間過長,能夠搶救回來的希望變得格外渺茫。
護士把氧氣面罩緊緊地貼在孩子的面部,她抿緊了唇,將哭泣聲強壓在喉間。
梁宥臣契而不舍地摩擦孩子的背部、腳底和腦袋,卻始終無法誘發自主呼吸,他只能重復進行心肺復蘇,用僵硬到麻木的大拇指按壓侄女的胸骨。
就在這時,孩子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啼音,梁宥臣迅速停下手中的動作,拇指按在柔軟的胸廓上,感受到了一陣細微的心跳。
他再次揉搓孩子的后背和足底,如此重復了八次之后,又有一聲啼哭隔著氧氣面罩傳出,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啼哭逐漸洪亮,孩子的四肢也開始恢復力氣,斷斷續續地揮動起來。
手術室內凝固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松弛,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得到了緩解。
梁宥臣立刻為孩子處理了臍帶,轉而用干凈的包被裹住她,送到郁楚面前。
他彎下腰,讓他們父女相認:“看看你的女兒。”
藏在鏡片后的那雙眼睛不知何時變得通紅,眼底盈似滿了水霧。
郁楚側頭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嘴唇止不住地顫抖:“二哥……謝謝你。”
梁宥臣帶著孩子前往兒科進行下一步的治療,鄒主任和柳嫣為郁楚縫合腹部,離開手術室時已經過了八點半。
麻藥依然停留在體內,郁楚的身體絲毫不能動彈,他看著頭頂一盞盞后退的白熾燈,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生”與“死”。
他的愛人,有驚無險;他的女兒,死生徘徊。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恐嚇之后又將所愛之人全部送回至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