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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計本有些不耐煩,可女人明明平淡的語氣卻讓他覺得這件事怠慢不得。他嘟嘟囔囔地往后邊去了。
女人打量著店里的擺設,不經意地轉頭朝街上望了一眼,空擋的街角有灰色的人影一閃。她皺了皺眉。
剛才的小伙計快步跑了出來,“老板請您到后面一見。”
祥瑞閣分號的這位老板四十出頭,微胖,臉上帶著生意人的那種精明。女人掀了簾子走進來,他便立刻上前關上了門。
“陸長官,您怎么來了?!”老板聲音里帶著些激動,為陸霜年拉開一張椅子。
陸霜年坐下,笑著看了他一眼。中年男人這才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道:“抱歉,我不該問的。”
陸霜年道:“這些年你在這里辛苦了,難得見到自己人,我也很高興。”
老板倒了杯熱水推到陸霜年面前。
“您當初對我的教導我不會忘。我每時每刻都知道我做這些是為了什么,不辛苦。”中年人的圓臉上出現了一種堅定的神情,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但陸霜年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她說,語氣真誠。
有很多人,他們的國家或許永遠都不會表彰他們的英勇,可他們仍然在黑暗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姿態堅定而無所畏懼。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我需要秘密返回汶鼎,你盡快安排。”陸霜年道。
中年男人點點頭,“沒問題,我們有一輛車每月往返汶鼎和夏澤,有邊境通行證。沒人會查。”
陸霜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什么時候可以出發?”
“明天一早。”老板看了陸霜年一眼,問道:“你需要在我這里休息一下么。很安全。”
陸霜年用手扶著桌子站起來,“不用了。”她拿過自己靠桌子立著的傘,“明天早上我會直接過來。把車子準備好就可以。其他的你不需要擔心。”
“明白。”
女人沖老板笑笑:“告辭。”
汶鼎。
“娘,您就別勸我了,我已經決定了。”陸昔華很堅定,這是在她臉上少有出現的神情。
陸柔眼圈已經紅了,她看著陸昔華已經整理好的幾樣行李,低聲道:“阿年在夏澤也不知過得如何,你現在去了,不是將她往火坑里推么?”
陸昔華有些不滿,“娘,我是那人的親生女兒,又有什么道理不與自己的父親相認呢?您瞞了我這么久,還叫阿年頂替了我,難道我便不委屈了么?”
“可是……”陸柔猶豫道:“夏澤那地方極為危險,娘知道阿年有本事,想必應付得來,可你這孩子從小沒受過什么苦,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楚瑞家中又有個妒婦,娘只怕你受了欺負啊。”
陸昔華微笑著安撫她:“您不必擔心,到了夏澤我便去找爹,他當初能帶阿年回去,心里一定也是念及我們母女的。”
陸柔的眼淚終于淌了下來。她到底也是不甘心的。然而事到如今,她與楚瑞之間的感情再無轉機,可昔華是他們兩人情到濃時的結晶,是一個見證。她不能絕了自己女兒獲得幸福的路。
陸柔看著陸昔華,仿佛在她眉目間隱約看見了當年楚瑞的影子。一時間滿心的柔情愛意涌了上來,陸昔華認父后陸霜年作為“贗品”的處境,便被拋在腦后了。
陸柔哪里知道,陸昔華的心思,可絕不僅僅是與父親相認這么簡單。
報紙上說,汶鼎和夏澤的和談進程順利,顧宸北一行人馬上就要簽訂協議,日后汶鼎和夏澤息戰,夏澤就不再是汶鼎的敵人了。
而陸昔華恰巧需要一個足夠“高貴”的身份。
除了自己父親不明的出身,陸昔華自認無論是容貌還是才情,自己都是顧宸北的良配。上蒼仿佛讀懂了她內心的企盼一樣,讓她知道了自己正有一個手握大權的生父。
如果有了這一層身份,即便是軍旅世家出身的顧宸北,也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了吧?
只要他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陸昔華想,又怎么會還念著阿年那個毫無顏色不解風情的丫頭呢。
如今她孤身一人千里迢迢去夏澤尋父,豈不正合了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正需要一個英俊偉岸的男人來惜她憐她,免她四處顛沛無枝可依。日后再將自己的身世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不僅僅是個柔弱女子,還能做他事業上的賢內助——這樣,還怕得不到他么。
陸昔華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迫切地展開了行動。
夏澤。
小鎮上的旅館條件不好,房間狹窄而逼仄。天色已晚,房間里燈光昏黃。陸霜年從外面走進來,隨手將幾樣東西扔在床上,然后將門鎖好。
從外面拎回來的袋子里裝著幾卷紗布和一瓶膠水。陸霜年呼出口氣,她洗了洗手,然后坐在床邊上脫掉了上衣。
她胸前的傷口是子彈射入傷,手術縫合之后貼了塊醫用紗布在上邊,已經被滲出的血液染得黑紅。陸霜年伸手揭掉了紗布,咬牙切齒地憋住了一聲□□。
傷口裂了,這倒是意料之中。畢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帶著一個穿透了前胸后背的窟窿連續兩天不眠不休地趕路的。她現在就是鐵人,也快倒了。
陸霜年把撕得不怎么整齊的紗布叼在嘴里,擰開手里膠水的蓋子。她小心地把膠水擠在開裂的縫線出,然后將皮肉按合。她咬著紗布哆嗦了一會兒,把干凈的紗布展開,慢吞吞地從腋下繞到背后,纏了兩圈,然后單手打了個短結。
女人又坐了一會兒,才緩緩地呼出口氣,站起身來。她把換下來的紗布和其他東西一股腦地扔進鐵皮的垃圾桶里,劃了根火柴點著。
火光在墻壁上映出跳躍的影子,陸霜年百無聊賴地瞧著墻上的影子,等著一陣一陣的疼痛過去。這鎮子上有不少夏澤的情報人員,她不能冒險去買藥,也只能草草處理了一下傷口。
疲倦帶來的困意和疼痛反復在大腦里撕扯,陸霜年把自己放倒在嘎吱作響的床上,合上眼睛。
等回去吧,等回去一切就都好了。
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