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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朝一日,讓你來處理她的事情,你……”孔麟沒往下繼續(xù)說,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是明顯。
如果真到了針鋒相對你死我活的那一天,你下不下得去手,狠不狠得下心。
顧宸北語氣淡淡。他說:“哦,我不會錯過那樣的機會。”
顧宸北是個軍人,拋開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始終忠誠的,只有這個國家。背叛汶鼎,就等同與背叛他。
顧宸北想,做出這樣的決定,對于陸霜年來說,究竟算不算得上輕而易舉,——就這么抹去他們之間所存在的一切。
男人表明了態(tài)度,孔麟終于也滿了意,他用一種微帶著遺憾的眼光看著顧宸北走出辦公室。
已是深冬。
冷風鬼哭狼嚎地掠過樓道盡頭的窗戶,只剩下光禿枝杈的梧桐看上去張牙舞爪。樓道里幾乎沒什么人,年關(guān)近了,前方的戰(zhàn)事也已經(jīng)停息,連軍部這樣平日里充滿了步履匆匆的軍官和特工的地方也變得有些冷清了。
顧宸北步伐平穩(wěn)地下了樓。
趙志輝等在外面。他一邊大衣遞給顧宸北,一邊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噤,瞧著自家?guī)熼L漫不經(jīng)心地將大衣披在肩上,不由得咧了咧嘴。
車里道還算得上暖和。
趙志輝坐在駕駛座上,扭過頭來:“師座,去哪里?”
顧宸北似乎被他問得愣了一下,然后道:“秋山路。”
——聽說情報處陸處長一直都沒搬離她那套鴿子籠似的小公寓呢。趙志輝一邊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自己似乎發(fā)現(xiàn)了師座不為人知的一面,一邊發(fā)動了汽車。
秋山路很快就到了。趙志輝停下車子,卻發(fā)現(xiàn)顧宸北并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師座?”
顧宸北沒說話,他瞇著眼睛瞧了窗外一會兒。外頭的街景和幾個月前并沒有多少區(qū)別,行人寥落,時不時駛過的車輛似乎都沒有停留的意思。那棟老舊的小樓房墻磚斑駁,在冬天的蕭瑟里顯得格外破落。
陸霜年已經(jīng)不在里面了。
“走吧。”
趙志輝察覺出了氣氛里的怪異,他明智地沒有再開口詢問。車子飛快地駛離了秋山路。
第二天趙志輝才知道“前”情報處處長,陸軍中校,顧宸北的未婚妻陸霜年,叛逃夏澤的消息。他默默地將年前要處理的文件放在顧宸北辦公桌的案頭上,男人沖他淡淡點了一下頭,神色如常。
趙志輝張了張嘴,到底什么也沒說。
外頭的天色漸漸地暗了,桌邊的文件也摞了厚厚一疊。顧宸北站起身來,拉開窗戶。北風順著窗縫吹進來,叫人越發(fā)清醒了。
關(guān)于榮成商會的所有情報和之前軍部對陸霜年的調(diào)查現(xiàn)在都擺在顧宸北的辦公桌上,他已經(jīng)看過。那個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出了這樣大的驚濤駭浪來,果然是了不起的。
顧宸北想,從她殺了孫裕奪了情報處的權(quán)的時候他就該知道,陸霜年的手腕和野心,都是一等一的厲害。那會兒顧宸北就知道自己該防備她。
可那會兒,她已經(jīng)是他的阿年。
他什么樣的陰謀沒有見過,自詡終于找到個可以并肩可以相守的人,那珍而重之的心情連顧宸北自己都感到震驚。可為什么這偏偏就是個騙局。
顧宸北盯著外面鐵灰色的天空。太陽落下之后的最后一抹晚霞最終也變成了天際的一抹暗沉的血色。
戰(zhàn)火只是暫時熄滅,總有一天還會重燃,而他們之間,也必定也有一天要再見面。
總有一天。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夏澤,陸軍總署宴會廳。
衣香鬢影。
陸霜年穿著一襲珍珠灰的禮服長裙,站在不怎樣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女人慢慢旋著自己手里的高腳酒杯,目光淡淡地掃過金碧輝煌的大廳。
幾乎一半夏澤軍政界的要人和達官顯貴都匯集在這里,而沒有一個人認出這個站在角落里的安靜的女子,便是汶鼎情報界最鐵腕也最狡猾的掌權(quán)者。
哦,當然,現(xiàn)在她只是個與父親失散多年,歷盡了苦辛終于團聚的女孩子呢。
楚瑞并沒有在回到夏澤之后急于公布陸霜年的身份。畢竟有一個善妒的妻子在,他的“阿年”需要保護。
陸霜年并不喜歡這種實際上是種妨礙的“保護”,但她也并不心急。她安靜地站在光線晦暗的角落里,對不遠處正在燈火輝煌下同人寒暄的楚瑞投過來的關(guān)切中又隱含著歉疚的目光露出一個溫婉的,充滿理解的微笑。
楚瑞心中有些酸楚。
他一生戎馬,年輕時也曾荒唐,而陸柔卻是他這一生唯一真心喜歡過的女人。如今功成名就,當年那個巧笑倩兮的愛人早已成了昨日黃花,而他現(xiàn)在的身份和地位,也再不允許他對陸柔動更多的心思。
可看著此生唯一的骨血就近在眼前,仿佛從不曾有過的父親的心態(tài)第一次降臨在了楚瑞這個殺人無數(shù)的特工頭子身上,讓他有種將所有最好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擺在自己女兒面前的沖動,來彌補這么多年自己的缺席。
倘若陸霜年知道楚瑞此刻難得生出的這些個柔軟情緒,大約不知要好笑到什么地步。
有一道目光從背后投過來。
陸霜年回了一下頭。剛剛那目光猶如實質(zhì),讓她下意識地心生警覺。
一個穿著三件套西裝的男人站在離陸霜年不遠的地方,正漫不經(jīng)心地從自助的餐點中挑揀著合口味的食物,銀色的餐叉在男人手中泛出微微的光芒。
陸霜年瞇起眼睛,她在幾秒鐘后轉(zhuǎn)開了眼。即使只是一個側(cè)臉,也足夠清晰地讓她從腦海深處調(diào)出極為鮮活的圖像。
幾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們曾經(jīng)在陸軍總署的宴會廳后花園里有過“一面之緣”。陸霜年抬手輕輕地摸了摸臉頰,曾經(jīng)那道傷疤的地方已經(jīng)愈合得看不出一點痕跡了,——可她從來都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女人緩緩飲盡了杯子里的紅酒,勾起一絲冷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