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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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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二柱你聽說了沒,過幾天可有大人物要來咱們這兒呢,你們炊事班可有的忙啦!”
陸霜年端著一大盆帶著泥巴的土豆往炊事班里走,營長身邊的警衛正蹲在廚房吃著他的誤餐飯,一邊神神秘秘地對那個叫二柱的炊事兵說道。
女孩搬了個板凳坐下,“唰唰唰”地清理起土豆來,一并凝神諦聽。
“是嘛?!大人物會來咱這兵荒馬亂鳥不拉屎的地方兒?什么來頭?”二柱大驚小怪地問。
那警衛塞了一嘴的飯,含糊不清地道:“什么大人物?!我哪里知道!我這還是從給營長念電報的那家伙那兒聽了一耳朵呢。總之就是大人物就對了,看咱們營長緊張的那個勁兒……”
二柱想了想,又問:“那大人物來了,營長不得陪他們去鎮上那飯館吃飯哪?怎么輪得著咱炊事班伺候。”
警衛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就算人家去鎮上吃了,那大人物的隨行不還得再營里吃啊?!”說完抹抹嘴走了。剩下二柱一臉的愁容——大人物可不好伺候,過幾天這工作量,恐怕是要加倍啊。
陸霜年端著一盆子土豆悄悄地溜開。上輩子以治軍嚴苛聞名的虎將顧耀章,似乎就是這個時候接手第三集團軍的吧?
小女孩站在一條板凳上抄起菜刀動作利索地切著土豆,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事情。這是她重生以來,頭一回感覺到這一切如此真實。那些她經歷過的人和事,見證過的血火生死,都將重新出現重新上演。
顧耀章是汶鼎部隊里出了名的嚴將,帶兵有方,為人剛直。敬仰這個詞對于后來成為“情報之王”的陸霜年來說很是罕見,但她承認她敬仰顧耀章。陸霜年本人是做情報的,她心里最重的恐怕就是利益。那么多年陰謀詭計里打磨出來,早就失卻了那一股子青年人的熱血。她曾調查過顧耀章,也在顧耀章的部隊做過情報工作,知道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當得起“鐵血丹心”四個字。
哦,順便一提,人們都說是虎父無犬子,顧耀章遇刺身亡后他兒子接了他第三集團軍的擔子,就是那個出現在陸霜年葬禮上的家伙,他叫顧宸北。
說起來陸霜年和顧宸北的關系算不上好。他們沒有多少私交,顧宸北一直認為顧耀章之死有陸霜年的情報處在后面搗鬼,加上汶鼎高層對愈發強悍的第三集團軍的猜忌,“情報之王”的名頭在顧司令那里自然討不到什么好印象。情報處和第三集團軍之間的嫌隙也不是一兩天結下的,兩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稱得上是宿敵。
陸霜年覺得她永遠不會承認對顧宸北有那么兩分欣賞,包括上輩子和這輩子。她陸霜年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不像顧宸北,能在老對手的葬禮上輕描淡寫地說出那么高的評價來。
但人終究是會寂寞的。這個世界上,若不能酒逢知己,有個棋逢對手的人,也已經是莫大的幸運。
還是個小姑娘樣子的陸霜年慢吞吞地把切好的土豆歸攏到一起,那副沉思的模樣配著她手上的活計,頗有些滑稽可笑。她聽見自己居住在這副稚嫩的殼子里靈魂嘆了口氣。
故人將至。
第三集團軍七十四師五團一營的營長孫偉是怎么也沒想到傳說中的“大人物”真的在三天后光臨了這戰火邊緣的荒涼小鎮。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位“大人物”已經接手了第三集團軍的全權指揮,而他們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的清閑日子,也過到頭了。
陸霜年搬完喂豬的泔水,蹲在墻角看著那些漆黑锃亮的轎車從營房的大門外開進來。她從那些士兵的縫隙里只能看見幾個人從車里下來,然后是營長那高昂得有些怪異的歡迎致辭。陸霜年有些無趣地打算離開。
“……顧將軍親自到這邊陲烽火之地視察,真是讓一營上下無比感動……顧將軍的公子不辭辛苦……”
——顧將軍的公子?!
陸霜年險些被自己絆倒。顧宸北竟然也跟著顧耀章來這兒了?!
她上輩子十三歲時,還在鎮子上的豆腐坊拼命做活養家糊口,為她那個“優秀好學”的姐姐籌集學費,對軍情變動和祁峰之役危在旦夕的戰局絲毫不清楚,也不關心,記得顧耀章是在這個時候接任第三集團軍司令還是后來搞情報的時候做的功課,哪里知道當年的顧將軍視察邊境險地竟然還帶著兒子!算起來顧宸北今年十五,倒也不算小了。旁人家里十五歲的孩子大約還在父母膝前撒嬌,可顧家世代軍旅,顧耀章又是個典型的治家如治軍的嚴父,倒也在意料之中。
炊事班二柱的擔憂并沒有變成現實。據說當營長提出要在鎮上最大的酒樓宴請顧耀章一行人時,顧將軍是這么說的——
“眼下軍心不定,戰事不穩,實在沒有飽食豪飲的性質。孫營長的心意我們領了,不如就在這部隊里吃飯吧。”
營長身邊兒的警衛在炊事班將顧耀章的話學得繪聲繪色,一邊兒咂著嘴說:“顧司令那臉色,好家伙,咱們營長嚇得臉都白啦!”
陸霜年盯著書本上的字,心里卻已經開始盤算。她不想留在這個破爛的,注定會在祁峰之役中成為炮灰的軍營里,更不想重新和陸柔或者陸昔華攪合在一起。她要離開這里,她要趁著比當初更年輕的年紀,盡更大的努力,看更大的世界。
而顧耀章是個機會,一個天大的機會。
☆、第5章 立威
第五章
顧耀章到達鎮子的第二天,第三軍團七十四師一營的大地震開始了。
陸霜年早上是被老崔晃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外頭炊事班的人已經都慌慌張張地起床忙活起來了。外頭傳來激昂得讓人奇怪的軍樂聲,夾雜著雜亂不堪的腳步。
“加快速度,保持隊形!”有人粗著嗓子喊,聽上去是營長孫偉。
老崔大驚小怪地低聲道:“今兒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啦!咱們營長什么時候起的這么早過,還親自參加訓練?!”他向陸霜年示意:“丫頭你動作也快點兒,今天早上操課整整提前了一個小時,待會全營就要吃飯了。”
陸霜年一個打挺從床上蹦起來。
早飯在一片手忙腳亂里終于做完了,營部駐地那塵土飛揚的小破訓練場上“折磨”依舊沒有結束。孫偉的聲音從炊事班的方向聽著都已經有氣無力。
“快……大家堅持一下……”
陸霜年瞧著老崔那張憋笑的臉,忽然開口道:“崔叔,我能去看看么?”
老崔倒是一愣,瞧著這丫頭臉上還是那種沒什么波瀾的木訥表情,點了點頭:“阿年你也難得想去看個熱鬧,去吧去吧,這會兒全營人差不多都在那訓練場上呢,沒人來查我們。”
陸霜年沖老崔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抹布轉身朝訓練場的方向走去。
一營的訓練場是曾經鎮上小學的操場改的,除卻加了些訓練器材以外幾乎還是老樣子,□□地面上的浮土不知道已經積累了多少天,今天終于被士兵拖沓的腳步震了起來。
訓練場外頭卷卷破天荒地有哨兵值守。陸霜年瞇了瞇眼睛,瞧了眼那兩個哨兵的身板,頗挺拔的年輕人,胸前的步槍顯然都是子彈上膛的。不用問,肯定是顧耀章帶來的隨行人員。陸霜年唇角劃過一抹笑意。一營這幅疲疲沓沓的樣子,是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見她是個小姑娘,守衛的士兵也并沒有發問,任由陸霜年趴在靠近主席臺一側的鐵柵欄上往里看。只見一片塵土飛揚里士兵們早已經筋疲力盡,不少人幾乎是拖著腳步往前蹭,隊伍早沒了形狀,營長孫偉跑著小圈,也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連口令都下不出來,手里的擴音喇叭無力地揮舞著。低矮的主席臺上站著個人,挺拔得不像樣子。
顧宸北。
掃一眼陸霜年就知道那是誰。她跟顧宸北打交道時間不短,太知道那家伙平日里是怎么一副筆挺又驕人的樣子。果真是娘胎里帶出來的做派么,陸霜年暗自咋舌。十五歲的顧宸北還沒有她上輩子碰見時高大的身材,挺拔如松柏。陸霜年盯著那個人影,她知道自己心里頭其實有幾分羨慕。顧宸北出身將門,自幼在近乎嚴苛的家教下長起來,這一棵小松即使還沒到枝繁葉茂的時候,也已經看出凌云之勢。
汶鼎本來尚武,重視軍隊的發展,家中有人從軍對于下至百姓上到達官貴人都是一種榮耀。可這些年汶鼎除了夏澤這個外患之外,倒也算得上安定,主政的又是保守的避戰一派,對軍事的重視已經大不如前。但顧家世代行伍,顧宸北自然也無法例外。汶鼎有專收未成年的男孩進入的軍事訓練學校,從小開始軍事素質培養和文化教育,十五歲中學生的年紀,已經可以授銜。顧宸北只有少尉軍銜,但顯然,顧耀章對他的倚重讓他完全可以壓過孫偉這個名正言順的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