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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歩醫才肯露了笑顏:“這才是我的徒弟。放心吧,你大師兄和你一樣,什么都學,就是學了從不救人,只用毒方殺人。我只負責教,怎么用那是你的事,我不會干涉的?!?
四人還在說話的時候,燭淵就已經從看臺上摸下來了,小跑著蹭到云采夜腿邊拉住青年的手指,暗紅色的眼眸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朔茴:“師尊,這是誰呀?”
云采夜聽見小徒弟軟糯的聲音后便笑著彎下腰,捏捏他的小臉說道:“這是你歩叔的新弟子?!?
“喔……”燭淵淡淡地應了一聲,心里卻樂得不行:是誰徒弟都沒關系!不是他師尊的就行!
不再糾結朔茴的問題,燭淵抱著云采夜大腿,揚起下巴用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望著云采夜問道:“師尊什么時候教我劍術???”
云采夜聞言一怔,他至今還未教燭淵學《斬仙訣》,是因為他覺得燭淵年歲尚小,有他護著,晚幾年再學也沒事。但這畢竟只是他的主觀意愿,并沒有問過燭淵。可他雖一直將燭淵護在身后擔心他受人歧視,遭人冷眼,卻從來沒有教過他自衛的本事,他也不能時時刻刻待在燭淵身旁,護他安全,倘若他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辱了他怎么辦?
難道小徒弟就只能毫無還擊之力,站在那里等待著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的自己嗎?他對燭淵這樣的“疼愛”,究竟是好還是壞?
“師尊?”燭淵仰著下巴,又扯扯青年如云輕逸的紫紗外衫,糯糯地喊道:“師尊,你怎么不理燭淵啦?”
云采夜回神,抬手摸了摸燭淵的腦袋,聲音放得極輕:“師父沒有不理你,師父只是……”云采夜頓了頓,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歩醫和云采夜做了近三萬年的至交好友,一看他臉上那陡然僵住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糾結什么。便上前一步,對采夜說道:“采夜,我與酒嶷先告辭了?!?
云采夜點頭,勉強撐起一個笑容。
歩醫向前走了幾步,對朔茴道:“走吧,你既已拜入我門中,就先跟我回去見見你的兩位師兄。好好學習仙術,闖鎮魔塔的時候可別給我丟臉?!?
朔茴立即應道:“是?!?
酒嶷一聽,也嚷著要和朔茴一起去歩醫的醫谷:“我也要去!你上次說給我種了好些能釀酒的藥材,我要去看看熟了沒有。”
“好好好……”酒嶷布醫兩人相攜而去,朔茴像個朵小白云一樣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后,一起漸行漸遠。然而云采夜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眼睛登時一亮。
闖鎮魔塔!他怎么就忘了這事呢?
不管是天生仙體還是渡劫飛升的仙人,新仙必闖鎮魔塔!這是仙界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一開始,六界眾人闖塔不過是為了鎮魔塔中,逸格秘境里的上古寶物。但隨著鎮魔塔關押的妖魔鬼怪不斷增多,闖塔的難度越來越大。不知從何時起,闖塔便成了證明自己修為高低的一道途徑。
自天帝縛君被關入鎮魔塔第九層起,六界就再無一人能夠闖過這鎮魔塔。而在云采夜把幽都十二魔君之首的葉離箏關進鎮魔塔之后,許多人竟連這第七層也闖不過了。
但如今,葉離箏已經出塔,闖塔難度已然大降。燭淵若是能闖至八層,如他當年那般從劍冢帶回一把神劍,天界就不會有人再拿他容貌說事了——畢竟實力才是重要的。
想到此處,云采夜不禁有些激動,忍不住彎腰將燭淵抱起,掐掐他肉乎乎的小臉說道:“師父回去就教你練劍。但你可得認真,不得像學化形訣那般偷懶,否則師父就不教你了?!?
燭淵狡黠地笑了起來,雙手握住云采夜欲抽離的左手,嫩生生地說道:“燭淵一定不會讓師尊失望的。”
“師尊?!鼻啻勓?,走到云采夜身邊彎腰恭敬地問道,“小師弟既然要開始習劍了,那要不要現在就吩咐下去,讓冶劍坊的人開始動工造劍?”
云采夜垂眸,思索片刻后說道:“不用給他造劍了,他的劍我已有安排。”
青川低頭道:“是?!?
說罷,云采夜便揮揮手讓大家散去,抱著燭淵往水云閣走。
燭淵一路上都高興得很,心里就像吃了十幾條紅鯉那般饜足——師尊居然給他備了劍!為他準備的!獨一無二的!
因為對這把劍的期待太高,燭淵剛被云采夜放下地,又馬上轉身撲到青年腿邊扒住他的衣擺:“師尊,你不是和大師兄說給我準備了劍嗎?它在哪啊。”
云采夜淡淡一笑,云袖微動,往虛空處一抓,取出一把淡褐色的小木劍遞到燭淵手里:“這就是你的劍。”
燭淵見到這把木劍,倒是不怎么驚訝,畢竟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兒。云采夜對自己徒弟的教導極其盡心盡力,各種天材地寶都往徒弟們的私庫里塞,就連云劍門的普通弟子都過得比一般仙門的親傳弟子還好。他什么寶貝沒有?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他一把小木劍。云采夜這么做的原因只有兩個——要么是他擔心自己還小,使真劍會弄傷自己;要么就是這是一把有故事的劍,所以云采夜才把這劍給他。
燭淵覺得,這肯定是把有故事的劍。
果然,云采夜在看到燭淵認真地拿著劍揮了幾下后,眼里蕩起一陣懷念的柔波,開口道:“這把劍,是師父還未成仙的時候,和你師祖學劍時所使的劍。”
燭淵聞言,連忙仔細打量起這把劍——它的做工算不上精細,但木質細膩,甚至還泛著一股淡淡的異香。劍刃是淡淡的黃褐色,上面有些綠色的花紋兒,而劍柄處因為時常被手指握住揮動,呈現出淡淡的深紅,看上去十分漂亮。
云采夜從身后攬住燭淵的腰,另一手包住燭淵握著劍柄的手,用劍尖在地上輕輕滑出一個“殺”字:“燭淵,在你學劍之前,師父一定要和你說清一些事。”
燭淵早被云采夜溫柔好聽的聲音勾去了魂魄,只是胡亂點著頭“嗯嗯”答到,哪還顧得上細聽云采夜到底在說些什么。
“劍是殺人的武器,但師父教你學的是劍,不是殺人的招數。如果可以,師父希望你的劍一輩子都不要沾上鮮血?!痹撇梢诡D了頓,松開手將燭淵的身體轉了個方向,盯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但師父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師父希望你的劍,只殺該殺的人?!?
云采夜嘆了口氣,輕撫著燭淵的臉頰,聲音低沉幾不可聞:“……燭淵那么聽話,一定可以做到的對吧?”
燭淵望著云采夜那雙清漣的桃花眼,里面盡是信任和寵溺,像是包著無邊盎然春意的暖陽,在他荒蕪的生命里撒下勃勃的生機。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在他原來的世界里,純人類是一種非常稀少和脆弱的生物。在那個世界想要活下去,血液里總得帶些獸性。
而像他們這種獸類化人的生物,爭議也更大。因為他們模糊了一個界限——人和獸的區別到底在哪?他們是披著人皮的狂獸,還是有著獸性的人類?
亞猶龍的骨子里天生就帶著嗜血戀殺的本性,而被這樣一種生物當做“生物武器”制造出來的他們,血液里帶出的殘暴和兇戾恐怕根本隱藏不了。
——無論他偽裝得有多好,也根本瞞不住日夜和他待在一起的云采夜。
但云采夜從來沒有說過他,哪怕他是人之初,性本惡的人,在他沒有踏上那條不歸之前,云采夜都不會放棄他。燭淵甚至覺得,就算他以后真的犯了錯,恐怕這人都只會把錯誤攬到自己一人身上,責怪自己沒他沒把自己教好,也不愿讓他受到外界的一點攻擊和非議。
這樣溫柔的一個人,他怎么舍得讓他難過呢?
于是燭淵眨了眨眼睛,撲進云采夜的懷里,摟著他的脖頸故作天真地說道:“當然!燭淵最聽師父的話啦!”
云采夜欣慰地點點頭,在心里輕嘆道:小徒弟真是太聽話啦!不像其他徒弟,在聽他說完這些話之后都只會呆呆地問一句“那我要是殺錯了怎么辦,會不會被逐出師門啊”,哪有燭淵那么堅定。
手把手養大的徒弟就是不一樣啊。
燭淵以為云采夜在把劍給自己之后,就會親自教他練劍,畢竟在有點眼力的人看來,他都是云采夜最寵愛的弟子啊。但燭淵萬萬沒想到的是,云采夜所謂的“教他習劍”就只是把他往武道場一扔,留下一句“跟著你大師兄好好習劍,師父晚上再來接你”就揮揮衣袖飛走了,根本就沒有要親自教他習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