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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芙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茶幾,意識到他指的是那封信后,隨口回答道:“山羊公社寄來的邀請函。”
“山羊公社?”
“希里維亞的藝術家工會。”溫芙心不在焉地向他解釋道,“他們邀請我參加他們每周五晚上的聚會。”
“他們喜歡你的畫?”
溫芙不確定地說:“大概吧。”
“你準備去嗎?”澤爾文漫不經心地問。
溫芙頓了頓,才對他說:“在希里維亞,沒有一個畫家會拒絕他們的邀請。”
她剛來到希里維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山羊公社。那時候她幾乎跑遍了全城的畫室,想要找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但是沒有畫室愿意接納他,希里維亞有自己的規矩,那些藝術家們每周五在落日酒館舉行聚會,他們彼此介紹各自的贊助人,最受歡迎的畫家在聚會中話語權也就越高,而那些不被公社所接納的畫家,很難在希里維亞生存下去。
“聽起來是一群并不怎樣的家伙。”澤爾文這樣評價道。
溫芙笑了笑:“里昂先生曾是他們的公社主席。”
她笑起來的時候沖淡了一點身上冷艷的距離感,澤爾文盯著她的笑容,過了一會兒撇開眼,像是盡力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強迫自己繼續往下問道:“他們通常會在聚會上干什么?”
“喝酒、聊天?”溫芙也不知道,“可能像公爵的晚餐那樣……”
她的回答使澤爾文想起了他們還在花園的那段時間,盡管他一向討厭人多的聚會,但現在想起來竟然會感到一種由衷的懷念。那時候他還沒有失去他的父親,宮里住了許多人,餐桌上永遠有聊不完的話題。
溫芙注意到他沉靜下來的眉眼,意識到自己或許令他想起了一些傷感的話題。她涂抹藥膏的動作一頓,伸手擺正了他的臉,低聲道:“別亂動。”
于是澤爾文不得不再一次看向她。她很快就為他脖子抹完了藥膏,這會兒已經開始替他處理臉上的疹子了。和涂抹脖子時相比,她這會兒的態度顯然要仔細得多,目光專注得像是在修復一件藝術品。
澤爾文注視著她的神情,情不自禁地問道:“很難看嗎?”
因為他的提問,溫芙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了一聲:“您很在意您的外表嗎?”
澤爾文不作聲,他神色不佳地皺起了眉頭。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出色的外貌或許能帶來一些好處,但是對一個出身高貴的貴族來說,外貌是最不值一提的優勢,它無法換取任何東西。
澤爾文并不在意他的外貌,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里,他曾自我厭棄過自己的長相,因為他既沒有一頭如他父親那樣的棕發,也沒有一雙像他母親那樣的黑眼睛。他一度渴望從外表上與父母更為相似一些,哪怕是繼承了兩人五官上的缺點,或許因此也能夠得到他們更多的愛憐。
溫芙突然間想起剛才他提出要把燈滅掉的古怪要求。如果眼前的這個男人都要因為相貌而感到自卑,那么全世界的男人恐怕都應該戴著面具上街。
她輕輕嘆了口氣,對他說:“您很好看,即使是現在這樣,也依然是所有畫家心目中最理想的模特。”
“你就從沒請我做過你的模特。”澤爾文說。
溫芙啞然:“我付不起您的模特費。”
“你剛剛完成了一幅壁畫,”澤爾文盯著她說,“很快就會收到一大筆尾款。”
他像個覬覦著她錢袋的騙子,誘哄著希望她能夠買下自己。他曾是珠寶店擺放在櫥窗里最昂貴的寶石,底下標著她買不起的價格。但現在,那顆名貴的寶石滾落下展示臺,而她似乎也的確比自己想像中富裕了一些。
像是看出了她目光中的動搖,澤爾文握住了她的手,溫芙沒有掙脫,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跟隨著他的引導,用指尖輕輕地勾勒他五官的輪廓,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黑夜滋生著欲望。
你認為欲望是一種罪惡嗎?
但我覺得有時候是欲望引導你走向那條正確的路。
只有失敗的,無法被滿足的欲望,才會被定義為罪惡。成功被摘下的金色蘋果,搖身一變,就會成為神的恩賜。
……
溫芙看著面前這張冷峻昳麗的臉,許多畫家都會找他們的情人充當模特,他們用畫筆千萬遍地描繪著戀人的臉,愛情給了他們不竭的靈感源泉。
澤爾文仰頭凝視著她,像是屏住了呼吸正等待著什么。
在他的注視中,溫芙緩緩彎下腰,將唇瓣貼近他的唇角,在那上面落下了一個吻。
第73章
第二天早上,溫芙起床的時候,葛蘭太太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
她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烘烤了一個巨大的蘋果派,現在正放在外面的餐桌上,桌上還有兩杯熱牛奶,而她正在客廳收拾雜物。
溫芙幫忙擺放好餐具,又去樓下的信箱里拿了一份報紙,上樓后葛蘭太太問道:“澤爾文先生呢,他好些了嗎?不如你去叫他起床一塊兒用個早飯。”
換做平時,溫芙很樂意幫她這個忙,不過今天早上,她一反常態地牢牢坐在椅子上,敷衍道:“我覺得可以讓他再睡一會兒。”
葛蘭太太:“可是我想趁你們用飯的時間打掃一下臥室。”
溫芙拿起一塊蘋果派埋頭咬了一口,像只將頭埋進沙地里的鴕鳥,假裝沒有聽見她說的話。
葛蘭太太覺得她今天的狀態有些反常,她狐疑地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么嗎?”
“沒有。”溫芙咕噥著回答道。
葛蘭太太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只好自己朝里間走去。
溫芙聽見她敲了敲門,沒過多久,里面傳來開門聲。看樣子臥室里的人已經醒了,葛蘭太太告訴了他早餐已經準備好的消息,沒多久里間傳來腳步聲,聽聲音似乎是朝浴室的方向走去了。
溫芙盯著桌子上那幾份攤開的報紙,她想看看那些評論家們是如何評價她的那幅壁畫的,不過耳邊傳來浴室里的水流聲,她好一會兒沒能集中注意力。
沒多久,葛蘭太太抱著一堆臟衣服從房間里走了出來。澤爾文是個省心的租客,他比過去葛蘭太太遇到的所有單身漢都要講究,他不會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也不會把臟衣服丟得到處都是,不過盡管如此,對于葛蘭太太來說,這依然不是一件輕松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