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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芙從巡查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被扣押到這么晚的原因是那個負責記錄的審查員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她今晚在旅店開了間房是為了給一個男人畫畫,而那個男人又正好是個男妓。
“你到底想聽什么答案?”到最后溫芙終于不耐煩地冷聲問道,“我今天在那兒是為了和一個男人上床,你滿意了嗎?”
坐在對面的審問員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微笑,他低下頭在記錄本上將這句話寫下來:“好的,那么我們接下來可以來聊聊細節……”
不過他話沒說完,手里的本子就被人從桌上抽走了。他惱火地抬起頭,就看見他們的隊長亞恒·加西亞冷著臉站在面前,隨手撕掉了那張他剛寫完的記錄紙:“別聽她的,她在胡說八道。”
他“啪”的一聲將本子扔在桌上,又將那張撕下來的紙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審查員悄悄覷了一眼他面無表情的臉沒敢提出抗議。
溫芙坐在椅子上也冷著臉沒說話,亞恒用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對他說:“我能保證她跟今晚的事情無關,我現在能帶她走了嗎?”
那審查員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一圈,最后不太情愿地擰上了鋼筆的筆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溫芙站起來,跟在亞恒身后走出審問室。等走出巡查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亞恒身上依舊穿著晚上那身巡查服,看樣子是剛忙到現在。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亞恒對她說。
溫芙搖了搖頭:“那家旅館我付了過夜的錢。”
亞恒的臉色又不太好了,他無奈又強硬地對她說:“那兒今晚不會再營業了,我送你回薔薇花園。”
他說完這句話后就轉身又走回了巡查所,沒有留給她拒絕的機會。
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不遠處還停著一輛馬車,車上掛著一盞燈,在漆黑的夜里像是在等什么人。溫芙沒有在意,因為很快她就看見唐恩從大廳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看樣子沒在里面受什么苦,當他看見溫芙站在門口的時候,主動朝她走了過來。
“你還好嗎?”唐恩問道,“你今晚大概嚇壞了吧。”
他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看起來像是個半夜出來獵艷的風流貴公子。溫芙想起審查員提到他的時候說他最近才開始出入社交圈,但是報價很高,只跟那些有錢的富太太過夜,因為他家里有個病重的妹妹,急需一大筆錢。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無論溫芙怎么解釋,他們都不肯相信唐恩愿意為了幾個銀幣來當她的模特。
想到這兒,溫芙從口袋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錢袋遞給他:“抱歉,如果不是因為我約你今晚在那兒見面,你也不會被帶到這兒來。”
“沒關系。”唐恩接過她遞來的錢袋,輕松地對她說,“這份工作很好,你明天還要找我嗎?”
溫芙遲疑了一下,唐恩從她的臉上看出了答案,于是他裝作十分遺憾地嘆了口氣:“好吧,你的朋友大約也不愿意看到你和一個男妓待在一起。”
溫芙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后,亞恒已經從大廳走出來了,他站在不遠處的馬車旁,并沒有上前打擾他們說話,不過看得出他正在等她。
于是她猶豫片刻之后請唐恩在原地等她一會兒,唐恩看見她朝那個巡查隊的男人走過去,隨后兩人說了什么,那個亞麻色短發的男人臉色不太好看地從口袋里取出一個錢袋遞給她。
溫芙重新回到他身邊,并且把錢袋里的錢給了他。
“你已經付過我今晚的薪水了。”唐恩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說。
“我之前不知道你過夜的費用是多少。”溫芙解釋說,“但我有過很缺錢的時候,我知道那很艱難。”
唐恩見過那些天真善良的貴族小姐,也見過出手大方的貴婦人,不過她顯然不屬于任何一種。他在聽完她的話后沉默了一會兒,眉眼間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緒閃過:“謝謝。”
他最后還是收下了那袋錢,瞇眼笑著對她說:“雖然你不準備再雇傭我了……不過,下回如果你改了主意,可以再聯系我。”
溫芙沒應這句話,她沖他點了點頭,轉身朝亞恒走去。
亞恒站在馬車旁,示意她跳上馬車。
“你其實不用這么做,”溫芙無奈地說,“薔薇花園這個點應該已經禁止出入了。”
亞恒沒說什么,在這方面他一直有種古怪的堅持,大約他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使他不能允許一位女性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獨自回家。
于是溫芙嘆了口氣,她提起裙擺跳上了馬車。
不過叫她意外的是,這并不是一輛空馬車,在她上車之前,車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聽見她上車動靜之后,對方從手里的書冊中短暫地抬起頭,馬車上的掛燈照亮了他的側臉,叫他隱藏在黑暗中的銀灰色瞳孔看起來更加深沉。
溫芙愣了一愣,她現在知道亞恒要怎么在深夜送她回薔薇花園了,有澤爾文在,即使是凌晨也不會有人把他們攔在外面。
萬籟俱靜的夜里,馬蹄和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澤爾文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像是半夜搭載了一位路人的好心客商,對這位同行者并沒有任何的好奇。
溫芙也沒有主動和他敘舊的打算,他們已經有三年沒見了,她不覺得貿然開口是個好主意。
于是她坐在馬車上,堂而皇之地開始走神。巡查所距離薔薇花園不遠,馬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跑了差不多一刻鐘,就抵達了花園的大門外。溫芙本想提出在這兒下車,不過大門的守衛早早就已經打開了鐵門放他們進去,于是她錯過了開口的機會。
澤爾文像是終于看完了手里那本厚厚的東西,溫芙將目光落在那上面,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她定定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一本書,而是一本畫冊,并且似乎還是她落在旅館里的那一本。
溫芙意識到澤爾文一路上就在看這個,她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因為那里面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畫的男性裸體草圖。她清了清喉嚨,終于出聲打破了車里的沉默:“這是我的畫夾?”
“真高興你還愿意和我說話。”澤爾文將手里的畫冊又翻過一頁,頭也不抬地對她說。
溫芙噎了一下,然后她說:“我以為是你不愿意和我說話。”
澤爾文抬起頭:“里昂在教你什么?他打算在長廊上畫一群不穿衣服的男人嗎?”
溫芙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陰陽怪氣的:“您最好期望不是那樣,因為您肯定也是其中之一。”
她對他用著尊稱,話里的意思卻又不大客氣。澤爾文想:就像他們之間現在怪異的關系,稱不上朋友,但比陌生人又熟悉一些。
他低下頭像是輕輕地笑了一聲,溫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有時候的確很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澤爾文又問:“所以你在旅館開了個房間,和一個男妓待在一起,就是為了畫畫?”
溫芙不做聲,她今天已經回答了太多遍這個問題。
“你準備畫誰?”澤爾文繼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