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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溫芙的猜測沒有出錯,沒過幾天,巡查所就來信告知瓦羅娜夫人撤回了對她的指控。
這件事情在短短幾天之內(nèi)就迅速落下了帷幕,簡直叫所有人都感到驚訝。收到撤訴信的當天下午,阿爾貝利走進空無一人的畫室,他臉色鐵青地站在溫芙的面前,等她從畫布前抬起頭的時候,他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神情,擠出了一個假惺惺的微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但相信我,這件事情還沒結(jié)束。”
溫芙握著手中的畫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專注于手中的畫稿:“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她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激怒了他,阿爾貝利的胸口微微起伏了幾下,隨后他一把奪走了她手中的畫筆,扔到一旁:“我想你很清楚我在說什么,別以為我不知道外面那些關(guān)于我的謠言是從何而來的。”
溫芙坐在畫架后的高腳凳上,她手里的畫筆被他扔了,于是她只好直視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問道:“你指的謠言是什么?”
阿爾貝利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你讓瓦羅娜夫人以為是我在她的茶里下毒!”
溫芙無辜地申辯道:“我只是告訴她,我懷疑那杯茶里被下了藎麻草。”
“去他的藎麻草,根本就沒有這種藥!”阿爾貝利忍不住低聲咆哮起來,他朝她逼近了一步,“你還告訴她我喜歡男人!”
“哦,”關(guān)于這點,溫芙倒沒有否認,她只是無所謂地沖他笑了笑,“就像你造謠自己是畫室里最優(yōu)秀的學生,從而把替瓦羅娜夫人畫畫的機會從我手中搶走那樣嗎?”
阿爾貝利的臉色白了又紅,他挺直了腰,故作不屑地對她說:“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溫芙諷刺道:“可幾天前你還告訴我,里昂先生非常看重我,勸我請他去瓦羅娜夫人面前替我說情。”
阿爾貝利冷笑道:“的確是我太好心了,我沒想到你會恩將仇報。”
溫芙嗤笑道:“你只是接受不了在里昂眼里我比你畫得更好這件事。”
“閉嘴!聽聽你在說什么吧,你對自己沒有絲毫的自知之明!”阿爾貝利如同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貓,突然間炸毛跳了起來,終于完全拋棄了往日的偽裝,“你根本沒有資格留在畫室!”
“那么誰有資格,你嗎?”溫芙坐在高腳凳上,憐憫地注視著他,一邊加快了語速說道,“里昂知道你喜歡男人嗎?他知道你不惜去迎合一個和他曖昧不清的女人,商量好演一出假裝中毒的好戲,來一起誣陷他的學生,只為了確保自己獲得一個替公爵畫畫的機會?”
“夠了!”就像一個衣不蔽體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扔在了人來人往的廣場,阿爾貝利在她挑釁的目光下失態(tài)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想要以此制止她再說下去,“你懂什么?你以為那個女人就是真心愛他嗎!她也只不過是想要借此威脅他替自己畫一幅畫!”
溫芙纖細的脖子在他收緊的手指下很快泛起紅痕,輕微的窒息感使她的眼眶盈滿淚水,可她的唇角卻帶著譏嘲,緩緩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后。
阿爾貝利悚然一驚,他掐住她脖子的手臂僵持住了,他臉上猙獰暴怒的神色在一寸寸回轉(zhuǎn)過去的時間里,漸漸凝結(jié)成了一股發(fā)自內(nèi)心的絕望。
金色長發(fā)的男人站在畫室的門框旁,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那兒,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但從他陰沉的神色間可以看出,想必沒有錯過多少。
“不……”阿爾貝利慌亂地松開了掐住溫芙脖子的手,在女孩劇烈的咳嗽聲中慌不擇言地試圖解釋道,“請您相信我,這一切……這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
溫芙在不受控制的咳嗽聲中聽見這句話時,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她聲音沙啞地插話:“放心吧,起碼他不會讓你上絞刑臺。”
里昂的臉色在她奚落的笑聲中又黑了幾分,阿爾貝利則因為她的打岔,使本就一片空白的大腦一時間更加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畫室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終于里昂的聲音冷酷地響起:“我一向痛恨愚弄,尤其是自作聰明地將我當做傻瓜那樣愚弄。”
他那雙狹長而又深邃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坐在高腳凳上的溫芙:“你的學徒合同會在明天早上退回工會。”
溫芙抿著嘴,沉默而又平靜地回視著他,幾秒之后,終于她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阿爾貝利愣了一愣,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狂喜,但是還沒等他從那劫后余生的狂喜中反應過來,站在門邊的男人已經(jīng)將目光移向了他:“我說的是你,阿爾貝利先生。”
這句話猶如從天堂將他發(fā)往地獄的神諭,審判庭的木槌敲擊在桌面上,一錘定音地宣判了他的“死亡”。
·
阿爾貝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畫室,這叫所有人都感到驚訝。
人們在私下猜測他的離開和瓦羅娜夫人有關(guān),不過沒人敢向里昂去驗證這件事情,于是這樣的議論在畫室持續(xù)了幾天,也就漸漸消弭了。
阿爾貝利離開畫室的第二天,溫芙被叫去了里昂的辦公室。他站在那扇巨大的玻璃窗下,面前的工作臺上散亂地放滿了各種未上色的畫稿,溫芙認出最上面的那幾幅是最近這段時間她交上去的練習。
溫芙恍惚間想起先前博格離開的時候,發(fā)生在這間辦公室里的對話。他看透了她那些拙劣的伎倆,因此而鄙夷她的所作所為,把她的畫稿貶得一文不值。盡管因為公爵的原故她最終還是加入畫室,成為他的學生,但是這三年來,他對她從來不假辭色。可惜三年過去,她依舊是這個樣子,似乎并沒有因為他的教導而變得人格高尚起來。
里昂聽見她的腳步聲從那堆畫稿中抬起頭,溫芙將手背在身后,看起來很鎮(zhèn)定地問道:“您找我,先生。”
“公爵委托我為花園的新長廊畫一幅壁畫,我需要在學生當中挑選幾個助手。”里昂對她說。
溫芙難得沒能立刻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依舊站在原地等著他繼續(xù)往下說。
里昂有些不耐地皺起了眉頭:“你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您是想聽聽我的意見?”溫芙不確定地問。
里昂靜默了兩秒,他像是被她氣笑了,順勢道:“是的,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溫芙這會兒其實已經(jīng)漸漸反應過來了,她看了他一眼,過了半晌才說:“我覺得您可以考慮一下我。”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里昂輕輕哼了一聲,他又低下頭:“回去準備一下,出去時把門關(guān)上。”他說完這句話后,又重新將注意力落在了桌面上堆積如山的畫稿里。
溫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沒想到她這么輕易就得到了這個機會。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問道:“你原本的人選是阿爾貝利嗎?”
里昂莫名其妙地朝她看了過來:“如果是的話,你準備放棄嗎?”
溫芙頓了頓,隨后回答道:“不。”
里昂輕輕哼了一聲:“那就別問這種蠢問題。”
“但我想知道,我得到這個機會是因為我的能力,還是因為您的愧疚。”
“我為什么要愧疚?”里昂奇怪地問她。
溫芙?jīng)]說話,但她的沉默表明了她的態(tài)度。雖然她從沒抱怨過什么,但顯然她將這件事情的根源全都歸結(jié)在了里昂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