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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這時她在這里遇見了洛拉。
出神間,牧師已經走上圣壇,開始回憶起洛拉的生平。洛拉是這個鎮(zhèn)上唯一的女畫家,靠給鎮(zhèn)上的教堂和商鋪畫畫為生。她獨自在這座鎮(zhèn)子上生活了十幾年,為了感謝這十幾年間鎮(zhèn)上的人對她的接納和照顧,因此她決定在死后將自己的所有遺產全都捐給這座小鎮(zhèn)——這也是今天這場追思會召開的主要原因。
洛拉去世得十分突然,醫(yī)生說,她死于突發(fā)性心梗。在此之前,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大約是因為經常在空氣不太流通的地下室作畫,這使得她患上了嚴重的肺病,每天都要吃各種藥品,因此她突如其來的死訊并沒有引起鎮(zhèn)上居民過多的討論。
等溫芙回到鎮(zhèn)上得到消息的時候,教會已經替她收殮了尸體。不過在整理洛拉的遺物時,她在洛拉臥室的床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陌生的藥瓶。藥瓶里殘留著一些氣味刺鼻的藥水,溫芙不記得洛拉平時服用的藥劑里有這種藥水。于是,她悄悄將藥瓶寄給冉寧,想請他看看這里面究竟是什么。
幾天后,她收到了冉寧的回信。他推測這里面或許是一種名叫弗敏尼的止痛藥,服用過量之后會造成心臟麻痹導致死亡。不過這種藥在市面上很難找到,他拿不準他的結論是否正確,建議溫芙檢查一下尸體出現(xiàn)的反應。
另外,他還提醒溫芙這段時間最好別回王城:“起碼有兩撥人正在打聽你的行蹤。”他在信中這樣囑咐道。
于是太陽下山沒多久,溫芙就來到了墓地,她準備在今晚解剖她的老師。
溫芙從十歲開始跟著洛拉學習繪畫。鎮(zhèn)上很難買到書,為了讓她了解正確的人體結構,某天夜里,洛拉悄悄地帶著她去了教堂的地下墓室。有時候會有一些死刑犯和流浪漢的尸體因為無人認領而被暫時存放在這里,溫芙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教堂也在悄悄做一些見不得人的死人生意。
洛拉為她們所接觸的每一具尸體都取名為“愛德華茲”。
“你害怕嗎?”在無人的墓室里,洛拉曾經這樣問她。
“有一點。”溫芙不安地注視著她的老師。
女人聽見這話以后,溫柔地替她整理了耳邊的碎發(fā),然后告訴她:“別害怕,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愿意成為你的愛德華茲?!?
從那天起,死亡好像真的變得不再那樣令人恐懼。她的父親長眠于地底,現(xiàn)在是她的老師,終有一天她也會如此,但是死亡并不會帶走他們對她的愛。
因為洛拉并不是鎮(zhèn)上的居民,關于她的墓地要放在哪里一度引起了一些爭論。直到最近教堂才終于決定把她埋在教堂的舊墓地里,因此這段時間她的尸體還沒來得及下葬,被暫時停放在這間地下墓室。
溫芙知道一條通往地下墓室的小路,當她打開墓室的大門,點亮墻壁上的蠟燭時,發(fā)現(xiàn)墓室里整齊地擺放著兩具尸體。他們被裝在裹尸袋里,一眼看去并沒有什么不同。
這兩具尸體當中只有一具是她今晚要找的人,無論另外那個袋子里的可憐人是誰,但愿打開袋子時,她看見的不要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溫芙深吸了一口氣,她在其中一個裹尸袋前蹲下身子,稍稍猶豫了片刻之后,終于鼓起勇氣伸手解開了裹尸袋的口子。
萬幸那里面露出的并不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相反,袋子里的人很英俊——澤爾文閉著眼睛,看上去已經失去了呼吸。
第7章
澤爾文是在一陣光亮中醒來的。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昏黃的光暈,那光暈聚攏又散開,最后他看見了頭頂高聳的石壁。
這是哪兒?他茫然地想。
安靜的墓室里,任何一點響動都仿佛會被放大無數(shù)倍,很快有腳步聲朝他走來,一個人影映入眼簾:少女一身黑色長裙,臉上用一塊白色的紗布遮住了口鼻,只能看見一雙烏黑的眼睛像是某種充滿警覺的動物,小心翼翼而又略帶好奇地注視著他。
墻上跳動的蠟燭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澤爾文銀灰色的瞳孔如同水波蕩開漣漪,又漸漸凝聚起來,最終聚焦在她的臉上。有那么一會兒,他簡直以為自己在做夢。
溫芙見他睜著眼睛目光卻并不聚焦,不禁摘下右手的羊腸手套,疑惑地伸手想要觸摸一下他的鼻息。
對方似乎也察覺了她的意圖,還沒等她將手伸過來,就在半空中捉住了她的手指——那的確是溫熱的,能叫人切實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體溫。
“這是哪兒?”澤爾文聲音嘶啞地開口問道。
“墓地?!睖剀交卮鸬?。
他的反應比她預想中要冷靜得多,這也叫溫芙松了口氣,先前她甚至預想過如果他醒來之后大呼小叫,她要不要再拿什么東西把他砸暈。
澤爾文反應遲緩地松開手,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掙脫了身上的裹尸袋從地上坐起來,許久沒說話,只靠在墻上像是需要時間慢慢理解眼前的一切。他后腦勺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這種疼痛很快就使他想起了白天發(fā)生的一切。
毫無疑問,那個老神父從背后偷襲了他,又把他扔在了這兒,差一點兒,他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澤爾文心中一緊,第一反應是先摸了摸衣服上的口袋,和意料中一樣,他發(fā)現(xiàn)身上的錢袋連同那塊懷表都不見了。澤爾文不禁心中一沉,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要怎么從這里離開……如果杜德發(fā)現(xiàn)他的失蹤,他簡直不敢想像城里現(xiàn)在是個什么光景。
澤爾文開始為今天這場莽撞的出行感到懊悔,這些接踵而來的麻煩叫他還沒從死里逃生的慶幸中回過神來,緊接著就陷入了更大的焦慮。他必須馬上想辦法離開這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風聲穿過墓道,漆黑的墓室里點著一盞燈,四周是光禿禿的石壁,這里是死神途經之地,無人喧囂。
那個不知為何會出現(xiàn)在墓室里的女孩背對著他坐在不遠處,她的面前是一具死去已經有一段時間的尸體,她隨身的背包里放了些稀奇古怪的工具,澤爾文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走過去問道。
溫芙沒有理會他的問題,她藉著微弱的燈火,照著冉寧在信里告訴她的方法檢查尸體上留下的痕跡。
有賴于地下墓室封閉干冷的環(huán)境,這具尸體的腐化程度還不太高。澤爾文的視線掃過女人蒼白瘦弱的臉頰,心想她生前一定曾被病痛折磨過,因為從身形上看,她幾乎已經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他捂著口鼻,忍受著難聞的氣味,站在一旁看溫芙仔細翻檢了一遍尸體的舌根和眼瞼,突然挑眉道:“弗敏尼過量引發(fā)的心臟麻痹?”
溫芙手上的動作一頓,終于抬起頭:“你怎么知道?”
澤爾文睨她一眼沒說話,像是為了報復剛才她對自己的愛答不理。
尸體上并沒有其他外傷,死前并沒有掙扎的痕跡,簡直讓人懷疑這只是一次單純的藥劑過量引發(fā)的意外??善胀ㄡt(yī)生根本拿不到弗敏尼這種藥劑,更不要說給病人開過量的弗敏尼了。
不過因為他這句話,倒是佐證了冉寧的推測,洛拉的死并不是意外,這背后或許還有其他原因。
今晚的調查既然已經有了結果,溫芙也不準備在這間地下墓室久留。她很快收拾好了一切,將墓室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唯一的不同是——溫芙看了眼角落里另一個空蕩蕩的裹尸袋。
原本躺在里面的人這會兒正靠在墻邊出神,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貴族修養(yǎng)使他即使在這種環(huán)境里也堅持不肯像她那樣席地而坐。當注意到她朝自己看過來的時候,澤爾文站直了身子,抬起頭對她說:“你現(xiàn)在有時間能跟我聊聊了?”
溫芙頓了一頓才開口:“你想問什么?”
“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兒?那具尸體又是誰?”他一連串拋出三個問題,像是審訊犯人那樣,每一個問題都顯得擲地有聲。
溫芙看了眼腳邊的裹尸袋,挑了其中一個問題回答道:“她是我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