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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來了啊。”老杰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告訴她不久前抵押在這兒的那塊懷表已經被人買走了,“不過,那位客人好像也想見你。”
他從柜臺下面找到對方上回來時留下的紙條,溫芙發現那上面寫著鳶尾公館門房的地址,這讓她不由得有些警覺起來:“他長什么樣?”
“一個很英俊的年輕人?!崩辖芸苏f,“穿著打扮也很講究,應該是哪家的少爺?!?
溫芙聽完他的描述,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她當然要贖回那塊表,要不是為了應急,她不可能把那塊表抵押出去。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請懷表店老板找人跑一趟鳶尾公館,告訴那位買走懷表的客人如果方便她愿意和他見面。
回書店前,溫芙又去顏料店找了些便宜的原料帶回去。
到了夜里,書店關門之后,溫芙就回到閣樓,搬出她的畫板。
溫芙的第一位老師是作為顏料商的父親。他最早是個畫家,可惜并沒有什么畫畫的天賦,好在他很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于是早早改行做起了生意。盡管如此,這并不妨礙他依然喜歡畫畫這件事情。小溫芙從記事起就待在父親的工作室里,他畫畫時會將她抱坐在膝蓋上,巨大的畫布鋪滿了她眼中的世界,她童年對世界的認知來源于父親筆下的畫。
繪畫的材料并不便宜,大多數顏料都是溫芙自己動手準備的。光是把帶回來的那些邊角料磨成粉,再用清水過濾,加入亞麻籽油混合做成想要的顏色就很不容易。因為上回那聲惡作劇似的口哨聲,使原本充裕的時間變得緊張起來,溫芙熬了幾個大夜,才勉強在計劃時間內準備好了一切。
里昂是個著名的肖像畫大師,想要獲得他的認同最好從人像入手。溫芙對著空白的畫板坐了許久,她想她或許需要一個模特,這個人必須足夠美麗,否則這幅畫將變得毫無說服力。
距離畫展沒有多少天了,不過因為辭掉了酒館的工作,所以溫芙一下子多了許多待在閣樓里畫畫的時間。她每天中午都會抽空去一趟舊貨市場,不過始終沒有得到那位客人的回應,或許他有什么事情耽擱了,又或許他突然不想讓她贖走這塊表了……
但愿不是后者,溫芙感到有些焦急,因為距離她離開杜德也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那幅早就應該寄出的畫稿一拖再拖,直到最后一天,才到博格手里。當天下午,郵差剛拿走那幅畫,溫芙就立即聯系好了離開杜德的馬車。她叫博格花了十個金幣買走這幅畫,她可不相信他拿到畫后會這么善罷甘休。
臨走前,她最后又去了一趟舊貨市場。
這回老杰克為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那位客人終于有了回音,他表示可以在里昂舉辦畫展的當天下午在議會廳旁的圣心教堂見她一面。
這個時間和見面地點都叫溫芙疑竇叢生,她毫不懷疑博格當天一定會出席畫展,她擔心如果自己不小心被科里亞蒂的人發現,就很難再順利離開了。
不過這是最后的機會,為了那塊表,溫芙決定再冒一次險。
畫展開幕那天,公爵也出現在了議會廳。
扎克羅·艾爾吉諾今年四十二歲,和鄰近幾個公國的君主相比,他還十分年輕。他是個典型的杜德人,輪廓鮮明的五官和高大健壯的身軀都使他看上去極具男子氣概,同時他的唇角眉梢又總是帶著一絲和煦的笑意,很容易就能博取人們的好感。
里昂陪他穿過議會廳外的長廊,這次畫展他們一共收到了幾百幅畫作,經過初步篩選之后,大多數作品都已經懸掛在議會廳展出。全杜德人民都可以在節假日來到這里參觀,畫室甚至在議會廳外擺上了一個信箱,方便收集民眾對這些畫作的看法。
他們兩個一塊欣賞了掛在墻上的那些畫,公爵的品味很好,他熱愛藝術,有很高的藝術修養。這也是里昂愿意來這兒的重要原因,沒有人會想為一個完全不懂藝術的資助人工作。
“在我看來這些畫都很不錯,我覺得你或許會有不錯的收獲。”公爵在繞著議會廳走了一圈之后樂觀地說道。
里昂卻冷酷地說:“我看不超過十個。當然如果您只是想找幾個替您粉刷墻壁的工匠,那現在留下的學生確實有些少了?!?
公爵大笑起來:“你太苛刻了我的朋友,這個世界上天才不可多得,有幾個人能夠達到你的要求?”
身旁的其他人都笑了起來,除了跟在一旁的澤爾文。他看起來對墻上的這些畫都興趣缺缺,從進來到現在他還沒有發表過任何看法。事實上,對于今天他主動提出要來參觀畫展就足夠叫人吃驚的了。
公爵主動問道:“澤爾文,你覺得這些畫怎么樣?”
澤爾文聽到父親的話時頓了一頓:“您知道我對繪畫一竅不通?!?
公爵帶著鼓勵的語氣對他說道:“沒關系,說說吧,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于是,澤爾文看著面前那幅靜物圖,沉默了半晌最后終于憋出一句簡短的點評:“這個蘋果畫得很圓?!?
尤里卡跟在他們身后,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打賭那一刻公爵臉上的神情空白了幾秒。
最后還是里昂站出來為這對父子打了圓場,他用一種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諷刺的語氣對澤爾文說道:“起碼您非常誠實。”
第5章
那之后的參觀時間里,公爵再沒干出試著讓澤爾文說些什么的蠢事。原本澤爾文七歲開始,扎克羅就應該已經接受了他的長子毫無藝術天分這個事實,都怪今天澤爾文一反常態的提議讓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期待。
他們最后走到一幅名叫《情人》的畫前。
這是一幅中等尺寸的畫作,雖然取了這樣一個引人遐想的名字,但是畫面上并沒有一絲旖旎的氛圍。畫面中央的模特背對著窗戶靠坐在床上,這個角度很特別,幾乎沒人會選擇畫一幅背影肖像。畫面中的人身處于一間半明半暗的臥室,窗邊飄起的紗布分割出明暗,模特的上半身幾乎淹沒于昏暗的光線里叫人看不真切,下半身則裹著暗紅色的薄毯露出潔白的腳尖。
很少有人會在這幅畫前駐足,因為它看上去并不起眼??晒粼谶@幅畫前停了下來,里昂發現他這次停留得尤其的久。
“看得出來,您很喜歡它?!崩锇赫f。
作為一幅學生作品,它可以算得上合格,卻決不能稱得上是優秀。
可是公爵沉默地凝視著那幅畫,就好像那幅畫上有什么魔力,使他無法將目光移開。
“我確實喜歡它。”公爵轉過頭用十分柔和的語調對他的朋友說道,“如果可以,我想見見畫家本人?!?
澤爾文聽到這兒終于多看了一眼畫布右下角的署名——博格·科里亞蒂。
他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頓了幾秒,不久之前他剛在聚會上聽伊登提起過這個名字。突然之間,畫板上的女人就像緩緩轉過了頭,她尖細的下巴搭在裸露的肩膀上,露出小半張側臉,倏忽抬起眼尾朝畫外的人看了過來。
澤爾文皺起眉頭別開了眼,他忽然覺得這幅畫變得□□又邪惡起來,一個畫家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對公眾炫耀著他見不得光的情人,實在既淺薄又可悲。
早上參觀完畫展之后,公爵留在議會廳和其他人一塊用飯。澤爾文打算趁這個機會從議會廳后面溜出去,那兒有道小門通往圣心教堂,只要他能在半小時內回來,就不會驚動這次隨行的侍衛。
出發前他還特意和尤里卡換了件外套,以保證不會被認出來。唯一的意外是因為那幅畫叫扎克羅耽誤了一點時間,使澤爾文出門的時間也比預計晚了一點,但愿那位懷表的主人還愿意等在那里。
事實上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為溫芙的確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今天早上從鳶尾公館后門經過,她就感到身后有人跟著她,除了博格派來的人,不作他想。得益于這一片擁擠的巷道和臟亂的街區,溫芙在城里繞了段路,終于在到達圣心教堂之前甩掉了他們。不過這群人應該很快就會再找過來,畢竟中心廣場附近也就只有這些地方。
那位買懷表的客人與她約好在鐘樓見面,結果溫芙等了他半個鐘頭,也沒見到人,倒是隱隱從樓上看到了那幾個跟了她一路的男人出現在教堂門口。說實話,要不是懷表店老板說那位買走懷表的客人長相英俊,她這會兒真該懷疑這是博格故意設下的圈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