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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如此……
自知大勢已去,她肩膀微聳,竟忍不住笑起來,眼中含淚。
皇帝跟她廢話這么多,顯然不止是為了說這些。他俯視她,陰影里的臉好似淬著毒刃:“舒兒乃朕摯愛,賤婢,安敢如此?!”
安華縣主抖如篩糠,脫了力似的趴在那邊。
至此,李玄胤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冷然,只是,出口的話卻更叫人膽寒:“傳朕旨意,姜氏謀逆犯上,行巫蠱之術禍亂內廷,即刻處死;其父在朝內朋黨比周,不恭不敬,藐視君上,敢悖倫常,梟其首,夷三族。”
安華縣主已經愣住,她料想此事無法善了,卻沒法會如此嚴酷。
而且謀反這種大事一般會交由刑部審理,從未有直接定性判刑的先例。
劉全此刻卻上前征詢道:“陛下,夷三族是否株連到三服之內?其余人等是否按例流放、亦或者是……”
按照瑨朝律例,犯十惡重罪者會被株連三族,但具體株連到幾服還是要看皇帝的衡量,其余不在這個范圍內的親屬則被流放,或處以鞭笞之類的輕刑。
李玄胤卻沒答,只是道:“讓裴鴻軒去主審此案。”
劉全明白了,忙躬身應是。
姜氏和姜茂是非死不可了,但其親屬被株連到幾服要看審理結果。
此事如此塵埃落定,舒梵心里卻沒有開心的感覺,離開時都覺得殿內陰惻惻的,渾身被一股森寒之氣籠罩。
“姑娘,可不能苦著臉啊,很快就是您與陛下的大喜日子了。”劉全笑著從殿內趕出來。
舒梵猶豫許久還是忍不住道:“公公,夷三族是要株連三族在內的所有親屬嗎?”
劉全面露尷尬:“這……裴大人負責主審此案,結果未出之前,雜家也說不好啊。”
心里卻是明白的,株連范圍只會比三族三服更廣。
姜茂得勢后一直驕矜自大,在朝內興風作浪,又仗著和太后是姻親關系,一再踩到皇帝底線。帝既然要立衛舒梵為后,就要掃平一切障礙,不管是要遏制外戚當政還是打壓姜氏一族,姜茂都非死不可。
而且,皇長子年幼,若是放任姜茂和太后坐大,難保太后日后不會借此東山再起,和姜茂勾連連同其余藩王作亂,皇帝是為了先下手為強。
夷其三族,更多的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或者,帝要借此誅殺與太后相關的前朝勢力也不一定,處置姜茂只是一個由頭罷了,具體被牽連到誰,誰參與其中,全看皇帝意思。
這個案子耗時長久,接連審理了一個月,期間朝中人人自危,不少和姜茂關系好的官員紛紛反水揭發姜茂各種罪狀,生怕自己被牽連。
姜茂的罪狀逐漸升級,到最后,已經從擅專謀反到了內通黨項、勾結柔然,可謂罪大惡極。
四月初旬,皇帝頒布了《逆臣錄》昭告天下,誅殺了姜茂親屬、朋黨在內的數幾十人,太后在前朝殘余的羽翼幾乎被剪除干凈。
除了姜茂被處以夷三族三服的極刑,其余人只誅己身及其父族直系血親,妻族、母族不受株連。
此次受到株連的不下于數千人,包括牽涉其中的一些武將及其親眷,朝中可謂風聲鶴唳。
這還是皇帝登基以來第一次大開殺戒,哪怕是太傅一黨,也不過是查辦了太傅孟垚本人和幾個他在內閣的學生,并不株連親屬。
經此一役,姜氏一族青壯子弟幾乎被屠戮殆盡。
彼時封后詔書還未下達,朝中官員只知皇帝與太后交惡,竟恨到如此地步,唯有劉全、崔陵等少數幾人知曉內情,皇帝這是在給皇長子李弘策鋪路。
為了徹底壓制姜氏一族,不讓外戚專權,不惜大開殺戒以絕后患。
也因為這件事,四月下旬的封后詔書一出,諫院的幾個言官紛紛啞火,竟沒一人上奏阻止,好像集體成了啞巴。
圣旨翌日就頒布到衛府,由御前總管大太監劉全親自頒旨,儀式非常隆重,聘禮一直從朱雀街排到曲水亭街,一眼望不到盡頭。
封后是國本大事,皇帝下令大赦天下,長安城內一時喜氣洋洋的,因姜孟之案連日來籠罩在都城頭頂的陰影總算消散了些。
下聘這日,由九門提督和京兆尹合力辦理,管制肅清長安城內的主干街道,確保送聘隊伍一路暢通無阻。
街道上雖然不見一人,鋪肆閉門,偶爾還是有人半開一絲窗戶縫隙朝外觀望,或在家中嗑一小碟瓜子,議論這位新后究竟是怎樣的仙姿佚貌,以五品小官之女的出身得以母儀天下。
下聘儀式足足持續了一日,衛府因占地不廣擱置不下,只能在旁邊另租賃了一處宅子來安放。
現下里,長安城內上到皇親貴戚下到平民百姓都知道了,衛家長女即將入宮為妃,誰敢不租?巴結都來不及呢。
衛敬恒這幾日難免春風得意,走路都是腳下帶風的。
那日雪夜皇帝造訪時留下了一句話,說會迎衛舒梵進宮,當時他并未細想,以為頂天了就是封個妃位,誰知這個女兒竟搖身一變成了皇后,簡直像是做夢似的。
來主持下聘的仍是劉公公,手持禮單站在堂前清了清嗓子,衛家一堆人在中庭拜倒,口呼“萬歲”。
這位劉公公是陛下面前的紅人,又被提拔為新成立的監察司司首,掌監察百冠之職,深得皇帝信任,在座的沒有人敢不恭敬,都跪在那邊仔細聆聽著。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朝中重臣中書令崔陵和國戚晉王李玄風,可見陛下對此次封后大典的重視。
禮單也是十分豐厚,金銀器物之類的不必說,光是賞賜的十斛東珠就夠駭人了。
按照瑨朝律法,東珠不但珍貴,唯有皇貴妃以上的品階才可佩戴,否則視為大不敬。東珠的產量非常稀少,別說是一斛,就是一斗也要傾一省之產量才可湊出。
另有綾羅綢緞千匹,嘉禾、阿膠、香炮、海味等若干,宅子都被堆得滿滿當當的,推開便是陣陣香風。
舒梵這幾日都住在衛府的宅院中,免了往來恭賀。
“娘子之前落魄時他們瞧都不瞧咱們一眼,后來做了女官他們還酸言酸語不斷,說您日后嫁不到好的人家,如今算是把他們的臉都給打腫了。”阿彌得意地抓著把瓜子在廊下嗑著。
“收收你嘴角的得意,尾巴都要翹上天了。是娘子封后又不是你封后,瞧你這股勁兒。”歸雁笑話她。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嘛,娘子成了皇后,我日后就是皇后娘娘的貼身婢女,還愁找不到好人家嫁了?”她眉飛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