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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顧三娘留在正院,她親眼望著蔣中明服下這三碗湯藥,蔣中明的命,就好比是那燒完的蠟燭,眼看就要熄滅了!
次日天剛亮顧三娘就醒了,那催命的湯藥今日就會見效,想起蔣中明,顧三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呆了半日,便洗漱一番,帶著婆子丫鬟來到正院。
這次,她把小葉子也帶上了,經過花園時,小葉子看到池塘里荷花綻放,便道:“娘,我們摘幾支帶給爺爺插瓶罷。”
清晨的荷葉上還滾著露珠,顧三娘看了幾眼搖曳生姿的荷花,她點頭笑道:“難為你是個有心的,你爺爺看到花兒,心里也會輕松幾分的。”
一旁早有婆子們撿那開得好看的荷花摘了十幾支,小葉子抱著花兒,蹦蹦跳跳得走在前面,顧三娘望著閨女的身影,輕輕嘆了一口氣,便跟在她的后面,朝著正院走去。
進到正院,有幾個婆子在清掃落葉,顧三娘看到東窗支開著,窗前掛著一只鳥架,上面有只眉鳥兒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蔣中明面相嚴肅,小葉子先前還說要摘花兒送給他聞香,這會子進到院里,反倒老實起來,她拉著顧三娘的手,和她一起進到里間,此時,蔣中明坐在鏡前,由著有旺家的給他梳頭,他從鏡子里看到顧三娘等人進來了,便回身看著她們,剛好視線就落在小葉子懷里的荷花上面。
蔣中明嘴角帶了一絲微笑,說道:“這荷花開得可愛,正好能熏一熏我屋里的藥味。”
小葉子見他喜歡,沖他一笑,說道:“我去給老爺插到瓶里養起來!”
她掃了一圈,沒看到屋里有合適的花瓶,有旺家的抿嘴一笑,說道:“姐兒把花兒交給我罷,我去插。”
不一時,有個仆婦送來花瓶,顧三娘幫著一起把荷花插好,放到屋里供給蔣中明觀賞。
趁著蔣中明梳頭的工夫,顧三娘暗中看了蔣中明幾眼,他纏綿病榻兩三個月,今日卻精神奕奕,就好像她頭一回見到他時的樣子,絲毫看不出這人其實命不久矣,只不過細細打量,總能看出一些蛛絲馬跡,有旺家的為他梳頭時,他的頭發一梳,就會掉下一大把,好在他戴著朝冠,想來無人會發覺。
穿戴齊整后,有旺從外面抬著輪椅進來,他和顧三娘小心翼翼的扶著蔣中明坐下,有旺家的又尋來一塊薄毯搭在他的腿上。
一番忙亂,蔣中明雖說坐在輪椅里,卻還是跟往日一樣強勢威嚴,他問道:“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來了沒有?”
有旺家的往外看了一眼,答道:“已差人去請了,估摸著就快到了。”
話音剛落,有個仆婦隔著簾子說道:“老爺,二奶奶和三奶奶來了。”
“請她們進來。”蔣中明說道。
吉昌公主和孫氏一前一后進到里間,孫氏看到蔣中明安然無恙,眼圈兒忍不住紅了一下,她問道:“老爺,你身子好一些了么?”
蔣中明微微頷首,相比孫氏的孩子心性,吉昌公主就顯得沉穩多了,她對著蔣中明問了一聲安,又對有旺說道:“老爺身子不便,身邊伺候的人要多帶幾個,以免到時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有旺垂首回道:“奴才省得了。”
蔣中明看著她們,今時今日他的三個兒子都遠在異地,如今只有這三個兒媳留在身邊,此去一行,他沒有多余的話,只說道:“府里的庶務,老二媳婦多受些累,老三媳婦也要多幫襯一些。”
吉昌公主和孫氏連忙低頭應承,蔣中明頓了一下,又看著顧三娘說道:“我這病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好,往后這院子里的事就交給你來打理,至到我痊愈為止。”
顧三娘先是一怔,過了片刻,方才點頭答應下來。
說完這些話,蔣中明抬了一下手,有旺和兩個長隨便便抬著他出了正院,顧三娘和吉昌公主等人將他送至二門,親眼看到他坐上轎子出了家門,這才各自轉身回屋。
☆、第99章
就在朝中各派都在暗中猜測蔣中明究竟是真病亦或是假病之時,蔣中明終于在人前現身,他的這個舉動,使得先前的謠言不攻自破。
一時,朝廷風向大變,他的出現安撫了蔣派一系的軍心,蔣派借機抨擊安黨興風作浪,就連安氏的黨魁安如海也開始疑心蔣中明裝病,興許是在故弄玄虛。
而為此專門出關試探蔣中明的靖文皇帝在看到蔣中明時,毫無疑問陷入難堪的境地,當初安妃跟他確信蔣中明命不久矣,而此時他所看到的蔣中明,除了腿腳不便以外,看起來并無一絲病態,內心惱怒的靖文皇帝,連早朝都沒上,就直接退朝回去接著閉關練丹去了。
朝堂上的諸多暗戰,顧三娘自是不知情,她和吉昌公主與孫氏等人送走蔣中明,便回到內宅,孫氏心思單純,只當蔣中明真的身無大礙,她撫掌笑道:“等我下次回家走動,就告訴我娘家的嬸子,老爺身子好著呢。”
蔣府的三位奶奶,吉昌公主故鄉遠在烏孫國,自從嫁到京城,就從來沒有回去過,她性情冷淡,不喜跟人來往,輕易不出蔣府的大門,至于顧三娘,她出身貧賤,還是個再嫁女,京里那些權貴人家眼高于頂,又怎會主動與她結交,是以她們這三個婦人當中,只有孫氏偶爾出府,她或是回府探親,或是與閨中好友小聚,故此有些事她倒比顧三娘和吉昌公主的消息更靈通一些。
顧三娘微微沉思,她對孫氏說道:“老爺的事,你在外還是少提一些,省得叫有心人家抓到話柄。”
孫氏笑道:“這怕甚么,前些日子,不少人道聽途說老爺病危,害得我也跟著擔憂,現今看到他安然無事,正該打一打她們的臉呢。”
旁邊的吉昌公主看著孫氏,她道:“你就聽大嫂的話罷,咱們家與安家不合,安妃正是得勢的時候,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不是我們這些婦人能應付得來的。”
孫氏不樂意被當作小孩子對待,不過顧三娘和吉昌公主比她大,她只得點頭答應著,過了一會子,她似是想起甚么,便問顧三娘:“大嫂,有旺家的那般精明能干,老爺怎的還要你幫著打理正院?”
顧三娘心頭‘咯噔’一下,她面不改色的說道:“老爺病了這么久,有旺家的總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公主管著府里的一攤子事,哪里還能再騰出手來,你又是小孩子心性,數來數去,只能交給我了。”
“好呀,你是在編派我沒用。”孫氏嘴里嗔道,她只顧跺腳不依,并未聽出顧三娘話里的破綻,而吉昌公主則是不著痕跡的看了顧三娘一眼,卻甚么話也沒說。
妯娌三人說了幾句閑話,吉昌公主還需主持府里的事務,因著蔣中明走時叮囑孫氏要幫襯吉昌公主,故此孫氏也跟著她一道去了,就剩下一個顧三娘和小葉子母女二人。
只說顧三娘逛了半日,便和小葉子回到東院,想起蔣府的事,顧三娘思緒紛亂,她找出沈拙寫給她的家書,這些家書有些是她在酈縣時他寫的,也有的是他新近寄回來的,顧三娘認字不多,不過哪封信是何時寄的,信里寫了些甚么話,她都能倒背如流。
沈拙走了這么些日子,也不知甚么時候回京,蔣中明的身子每況愈下,家里沒有男人做主,就算顧三娘是個素有主意的婦人,也總感到底氣不足。
不知不覺,已到了午后,顧三娘收起家書,她找出針線籃子,里面一件小兒的肚兜剛做了一半,自打她懷了身孕,這些活計她就做得少了。
“娘,要是叫柳五婆看到,她又該念叨你了。”小葉子對顧三娘說道。
顧三娘回道:“不做怎么辦呢,這院子里沒一樣兒我能插手的事,每日除了吃就是睡,閑得我心里發慌。”
小葉子笑了一下,她記起往常在酈縣,那時她娘做繡娘,早出晚歸,有時為了趕工,還要挑燈做活,后來自家開起鋪子,她娘也沒有一日是空閑的,現今當起了主子奶奶,反倒不受用了。
想了半晌,小葉子說道:“府里雖說很好,可我挺想秦奶奶的,去年夏天,她還帶著我和御哥兒摘蓮蓬呢。”
聽了小葉子的話,顧三娘手里的動作停下來,她來京里有小半年了,也就剛來時和秦大娘一家通過兩書信,后來進到蔣府,府里的規矩大,再者蔣安兩派之爭愈演愈烈,顧三娘唯恐牽連秦家,故此不敢跟秦大娘她們多加聯系。
“等到你爹閑了,我們就帶你和御哥兒回酈縣去探望秦奶奶。”顧三娘說道。
小葉子瞅了她娘一眼,說道:“娘,你就別哄我了,我爹當了官兒,等閑是走不開的。”
顧三娘失笑一聲說:“你爹要是沒空,那娘就帶著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