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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氣襲來,光線有些刺眼,眼睛好不容易學會了適應,入了眼簾的,卻是一片雪白的世界。樹木,山脈,銀裝素裹,大雪下得飛飛揚揚,竟已經到了嚴冬時節嗎?
她,她竟然一睡,睡了大半年?
身體終于恢復了全部知覺,在襲來的寒氣中凍得瑟瑟發抖。
可她早已顧不了身體的寒冷,邁步踏著雪地,努力地快速前行。
她得快點回去,回到兩生芳華屋,找她的師父,她的夫君。她睡了這么長的時間,他應該醒了吧?應該已經等她等得不耐煩了吧?
隨著運動的增加,促進了身體里血液的流通,身體的一方面在恢復所有知覺,一方面又因寒冷漸漸麻木知覺。腿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重得像鉛,可是她一刻也不想停下。
遠方,有馬車行來。
栩栩不顧一切地沖上前,攔在了馬車的前面,只差分毫,那一頭大馬便要將她踩在腳下。趕車的馬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連忙跳下車,看攔在前面的女子沒有事,松了口氣后又氣得大罵道:“你這個乞丐走路不長眼睛還是怎的,還是想故意尋死?。恳窍胨?,這里的山多的是,去跳崖,別來害人!”
栩栩現在一身灰塵的模樣,就像個乞丐,別人哪里還認得出她的模樣。她從衣袖里摸出一大錠銀子,遞到馬夫的面前。馬夫瞬間眼里發光,閉了嘴。
栩栩虛弱地問道:“你馬車里可還有人?”
馬夫一雙小眼直勾勾盯著銀子,搖頭,“沒有,馬車上只有我一個。我是打算趕著馬車回老家的?!?
“你的馬車,我……我買了。這錠銀子,夠不夠?”
“夠,夠,夠!”
馬夫接過銀子,高興地走了。
栩栩爬上馬車,趕車而行。
寒風刺骨,像刀子一樣刮著她的皮膚。周圍雪景不斷變化,終于漸漸有了人影。隨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她意識到自己這是到了集市上。
身上實在臟亂得不像樣子,既然要去見夫君,怎么也要穿得體面些的。栩栩摸著兜里還有一點碎銀,將馬車趕到一處安放好,便去集市買了幾件厚衣裳,又跑去澡堂洗了個熱水澡。因為一身厚灰,剛剛到澡堂里,便把整池的水給污染了,嚇得其他來洗澡的女客人逃命般離開了泳池。
泳池的女老板見自己的女客人都被嚇跑了,氣得不行,想去找那個乞丐算賬,走進泳池房,卻只看到了一個美的如同仙女下凡的女子正在換衣。皮膚雪白,長發鋪了一地,唇紅齒白,眉眼如畫,簡直是九天玄女下凡!
女老板看得呆了,以至于忘記了算賬的事,直到栩栩換好衣服,直到栩栩離開,她也未能回過神來。
洗了熱水澡,換了身厚衣裳,果然便舒服多了。栩栩又買了些熱乎乎的包子,嘴里叼著包子,便繼續敢馬車前行。
漸漸,風景開始熟悉了起來,帶著冷冷的卻熟悉的氣息,鋪滿了眼睛,鋪進了心里。
終于,到了兩生芳華屋的院子前。
栩栩下了馬車,看著一片雪白的院子里,依然直立如初的棵棵銀裝素裹的桃樹。桃樹下,那個熟悉的大禹國小公主,紀蕓,正帶著一群孩子在堆著雪人,玩得很是開心。
細看那群十來歲的孩子,十分眼熟,像極了那群曾經喜歡趴在圍欄上喊她仙女姐姐喊夏大夫神仙哥哥的孩子??墒?,那群孩子分明沒有這么大,也不可能在短短大半年的時間長得這般大。
栩栩站在原門前,看著他們呆了,竟突然不敢再繼續前行。直到其中一個孩子發現她,驚喜地喊道:“仙女姐姐回來了!”
頓時,所有孩子,以及紀蕓,都向栩栩望來。
孩子們高興得又蹦又跳,紀蕓卻紅了眼睛,眼前起了一層淚花。她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栩栩,最后忍不住雙手捂面蹲了下來,淚水顆顆滑落。
栩栩看得心驚,連忙也蹲下身子,手搭在紀蕓的肩上,擔心道:“我回來了,你看我也沒事,你……你不要哭了?!?
紀蕓突然拿開栩栩的手,站了起來,沖著栩栩吼道:“你以為我是在為你哭嗎?!我在為我自己哭,我在為千尋沐那個笨蛋哭!你當初說好兩天就會來的,為什么卻讓我們等這么久?你這三年到底都干嘛去了啊?”
三,三年?栩栩身子晃了晃,一種被時間拋棄的悲傷充斥了胸懷,這樣猝不及防,這樣可怕,眼前一幕幕劃過洞窟里的場景,厚厚的灰塵,滿洞的蜘蛛網,那副枯骨,原來,她真的睡了很久很久,有三年這么久嗎?!“怎么會……怎么會這樣……那師父呢?我師父呢?他醒了嗎?他可還在家里等我?”
她跑去屋子里尋找她的夫君,可是里里外外找遍,師父師父地喊著,喊得嗓子都啞了,卻也找不到他半點存在的痕跡。
孩子們突然都沉默了,知道真相的他們,滿臉悲傷而同情地看著他們的仙女姐姐找神仙哥哥。一個小女孩實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拉住了栩栩,哭著道:“仙女姐姐你別找了,神仙哥哥他……他早就不在這里了?!?
什……什么?栩栩只覺得一陣晴天霹靂,連忙問:“那你們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孩子們皆悲傷地搖頭,只有紀蕓含淚癡癡而笑。
小女孩哭道:“仙女姐姐,神仙哥哥他在這里等了你好久,實在等不到你才離開的。”
“沒事,我……我去找他?!辫蜩蜻B忙要走,卻被紀蕓拉住。
紀蕓含淚道:“你找不到他的,因為他已經死了,死在邊關的戰場上!”
這是怎樣可怕的話,幾乎一瞬間將她的所有摧毀,心痛得幾乎要昏厥,便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
沉睡時的那些噩夢,每個畫面,像是某個記憶碎片,冰冷而恐怖地襲來。
又是一場真實發生過的夢嗎?
不,所有的夢都可以是真的,唯獨那些夢不可以是真的,不可以?。。。?
栩栩抱著頭一下子跪在了雪地上,瞪大的眼睛里,血淚顆顆落下,嘴里無聲地呢喃:“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紀蕓冷冷看著她,擦了一把淚,冷笑道:“原來你也知道悲傷知道絕望嗎?那你可知他等你等得多么絕望,多么悲傷?他找遍了很多地方,怎么也找不到你,最后滿懷期望回到這里,以為能看到你,可是到頭來還是一場空。阿栩,他找了你等了你整整一年。一年里,他就坐在院子前,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呆地眺望著遠方,等著你回家。最后,他絕望得哭得像個孩子,他說他不在乎你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他甚至不在乎你能不能給他生個孩子,他只想和你在一起。他說他沒有殺了你娘,他把你娘安排在大郢山,他想有一天帶著你去大郢山找她,也當作給你個驚喜。他說你不該問他那么傻的問題,他不在乎你是誰,不在乎你的身份,不在乎你的名字,他只知道他愛的是你,只是你……他說你恨他了,所以拋棄了他……可是,他卻無法放棄你,他想你,很想你啊……”
他說:“我知道你一定是愛我的,可是,你恨我也是千真萬確的。你準確地摸到了你對我的恨,那么明確地恨了我?!?
他說:“沒關系,你恨我也好,不愛我也好,只要能陪在我的身邊,我一定盡最大努力讓你愛上我,讓你幸??鞓?,好不好,阿栩?”
他說:“阿栩,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我想你,我好想你……”
他說:“阿栩,我會一直點著燈等你,等你回來。等你回來了,我帶你去大郢山,帶你回西河村,帶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我們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可是,邊關頻頻傳來噩耗。老醫仙研制的尸毒解藥已經對那些鬼沒用了,又在研制解藥的過程中中了毒,快要死了?;实塾H自來請他出山,和滿朝文武大臣跪在他的面前,請他救一救這個國家,救救大夏國的子民,救一救這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