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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海枯石爛,退一步海闊天空。她不是那種可以混得海枯石爛的人,她喜歡海闊天空的美景。
而命運給她的,確是美景。
兩三間普通的屋舍,很大的籬笆院子。屋后有可見魚兒活躍的溪流和小橋,屋前是滿園的桃樹。隔壁排排普通人家,煙囪裊裊。因是初春,寒意仍有,卻已遠遠可見青青草色。
遠處,有私塾里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傳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這樣的寧靜祥和,如世外桃源。
栩栩從未想過,京城里也會有這樣一個美好的地方,脫離了塵世喧囂,洗凈了繁華,唯有小橋流水人家。
下了馬車后,傅冰卿問道:“師……栩栩姑娘可還喜歡這里?”
栩栩跳下馬車,吸著清涼的空氣,微微笑,“喜歡,我很喜歡這里。”
傅冰卿道:“喜歡就好,以后姑娘便住在這里吧。”
栩栩驚訝,“這就是你給我的安排?”
傅冰卿點頭,“嗯,我給姑娘的安排,便是在這里好好生活,好好地等一個人。”
栩栩沒有去問要她等的那個人是誰,只是一路摸著院子里的桃樹,走到了門前,推開了門。
展現在眼前的,是十分齊全的家具擺設。屏風后面,擺著書架,架子上擺滿了書籍。
栩栩摸著架子上的書,回頭笑問:“這也是你的安排?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看書?”
傅冰卿剛想回答這一切都是皇帝的安排,栩栩已經笑著走到了別處,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開心得像個孩子。她說:“太好了,有了這些書,以后就不怕寂寞了。”
傅冰卿走到妝臺前,看向栩栩,道:“師……栩栩姑娘,我可以再為你束一次發嗎?”
栩栩抓了抓爛糟糟的頭發,點頭,“好啊!”
這一次,傅冰卿沒有如往常那樣只是簡單的將她的頭發像男子那般高高束起,而是梳了一個簡單的女兒裝。他以前常給家中姐姐的梳裝,所以手法并不陌生。
栩栩今天仍是一身大紅的衣服,雖是男兒款式,但梳了女兒家的發型后,全然沒有了男子的風采,只有如仙如夢的女兒家的靈動美。
傅冰卿本想給她帶些發飾,但最后把那些釵子通通試了一遍,一個也沒有用。如栩栩這樣的容貌,本身也不需要任何飾品的裝扮。沒了那些金銀首飾的拖累,她反而顯得更加仙氣,脫離世俗之外。
可是當看到栩栩手腕上的那些丑陋的疤痕時,他心又不由一疼。
幸而長衣長袖將她那滿身的疤痕遮蓋了,讓她看上去這樣美好,這樣完美無瑕。卻無人知道,在完美的外衣下,包裹的是怎樣傷痕累累的殘體。
便是栩栩本人望著鏡子里的自己,也忍不住夸贊,真好看啊,這個靈兒長得可真好看啊。回想現實里的自己,其實她長得也不丑的,眼睛也很大,也是雙眼皮高鼻梁小紅唇,瘦瘦高高的,大長腿,皮膚白,從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男孩子奉為女神,向她表過白呢,只是礙于學習又宅得發霉,所以一場正經的戀愛都沒談過,便也沒有個戀愛經驗。父母怕她因為戀愛經驗少被不懷好心的男孩子欺負,所以才找知根知底的男孩和她相親。
想到此,栩栩又重重地嘆氣為什么不是身穿,卻是魂穿。不然,她鐵定要與這靈兒比一比美的,她不信她輸得會有多慘……雖然,論容貌,輸是一定的了……
栩栩看著鏡子里望她出神的傅冰卿,突然頭腦發燒地問道:“冰卿,你是不是喜歡我?”
傅冰卿一愣,卻退后幾步,恭恭敬敬道:“本官從不敢對栩栩姑娘有所妄想。”
栩栩嗤了一聲,又忍不住感嘆:“如果我不是長得這個樣子呢?你還會喜歡我嗎?”
傅冰卿道:“無論栩栩姑娘長著如何模樣,你就是你,不是別人。容貌這個東西,只是給眼睛看的,卻不是給心看的。”
容貌這個東西,只是給眼睛看的,卻不是給心看的。栩栩很喜歡這句話,“冰卿不愧是文人,說的話就是很有才情。”
傅冰卿微有開心,“栩栩姑娘過獎了。”
這一句一個姑娘地陌生叫著,傅冰卿心頭陣陣不甘和苦痛,他想叫她師父,可是,她不允許。
她這樣的對他,像是不恨他,其實他在她心里已經死了。他現在對她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抓她來這里的大官,除此之外,別無意義。
灶房里柴米油鹽都很齊全。傅冰卿簡單交代了下,留了些銀兩,便駕著馬車離去,將栩栩唯一的武器,那把長劍也帶走了。隨后,來了十多個官兵,將栩栩的住處圍了一圈,看著里面的人不得逃走。
栩栩知道,那些人這是變相地關押著她。不過,對任何事都已看開的她,已經不以為然,做好飯菜后,不忘叫那些看守著她的官兵都過來吃飯。起初,官兵們并不愿意,只是自己隨地燒烤著一些東西吃。后來,栩栩親自把飯送到了他們的面前,為了解除飯菜里下藥的懷疑,栩栩親自嘗吃給他們看。
三四天后,這些官兵已經和栩栩在飯桌上打成了一片,紛紛夸贊栩栩姑娘做的飯菜真好吃。
栩栩很是自豪,道:“你們喜歡,我天天做給你們吃。”
眾士兵差點吃嗆住。
皇宮里,皇帝一身如仙白衣,坐在后花園里,靜靜一人彈奏著那曲浮萍葬。將將傅冰卿已經向他稟報了栩栩的安排情況以及土匪搶劫官銀一事的處理結果,他做的一切都很令他滿意。
恍惚間,皇帝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女子的面容。沒有絕世的容顏,她帶著面具,靜靜地站在他的面前,微笑著喚他師父。
突然有太監抓著一只信鴿走過來,俯首道:“皇上,醫仙千大人的來信。”
皇帝手一抖,琴弦斷了一根。他皺起了眉頭,將琴推倒一旁,手伸過去,抽出綁在信鴿腿上的信。
夏云歡病好,已醒。
簡單的幾個字,皇帝卻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忽地起身,令道:“準備一下,寡人需出宮一趟。”
自上次看栩栩最后一眼后,當今的皇帝,也就是栩栩的師父夏大夫,已經有一年沒有來天云山了。這次一來,看著洞口不變的景色,目光下意識地尋向那靠著竹林的床榻,然而已經看不到那個讓他心念著的女子身影。
夏云歡著了一身和他一樣的白衣從洞里面走出來,看著他,猶如看著鏡子。
兩個人風中互望了會,忽而十分默契地都笑了一下,只是一個笑得無奈,一個笑得不動聲色。
夏云歡因著沉睡了一年,身子骨尚還有些虛,找了顆大樹靠著,沉默了會,道:“我以為你會把心拿去。可你為什么要救我?”
夏大夫冷道:“為了多個選擇。”
夏云歡不解,“什么選擇?”
“做皇帝,還是做一個平凡的百姓。”聲音如風,平靜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