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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她現(xiàn)在不能再叫夏栩栩了,她現(xiàn)在不姓夏,而是姓顧,名字倒還是一樣,叫栩栩,栩栩如生的栩栩。
父親顧仁德是大夏國的當(dāng)朝宰相,所以斷不能讓怪物父親的名聲泄了出去,便只好將女兒關(guān)在了這漪瀾院的囚籠里,沒有允許,不準任何人進來。
記憶里,她從來到漪瀾院居住,已經(jīng)有六年了。六年來,她不停地喝著父親令名醫(yī)開的藥,一開始并沒有任何作用,只是身體每況愈下,漸漸地連走路都變得艱難,偶而還會不停吐血。
其實死了也好,這樣子的她,死了也是種解脫。她常這樣子想,說不定死了就能再回到她美好的現(xiàn)代了。她也曾想過自殺,撞墻割腕都試過,可是無數(shù)次下不去手。她這才知道,其實自己是個膽小鬼。
最近,那些藥材似乎終于起了點作用,也不知是父親請到了神醫(yī),她臉上的毛孔已不再刺癢,甚至青斑的顏色也開始緩緩?fù)嗜ァV皇乔闆r雖似好轉(zhuǎn),摸著臉上,卻有凹凹凸凸的傷疤。想必,此時的臉,已是慘不忍睹。
顧栩栩也已經(jīng)八年沒有照過鏡子,只是每每在洗澡時看著水中的倒影,自殺的念頭更盛。
微微嘆了口氣,顧栩栩吃力地從床頭抱起從小便一直陪著她的紫金木琴。緩緩撥動琴弦,曼妙的音樂便響起。因為有這具身體前任主子的記憶支撐,所以她意外地多了項技能,便是彈琴。可惜是個既不能開掛,也不能增血,更不能打怪的技能。
兩只青綠色的小鳥從窗口飛了進來,落在琴弦上,并不怕顧栩栩的樣子,拍了拍翅膀,沖著顧栩栩歡快叫著。顧栩栩淡淡一笑,繞過小鳥站著的琴弦,繼續(xù)暢彈。
沒有高山流水的契闊,有的只是森林天空的安靜。音樂聲中,顧栩栩似乎可以看到滿山的桃花林,無數(shù)的彩蝶在林子間跳舞,一朵朵粉色的桃花,開得正盛。她像個孩子般,在滿是桃花的山林間又笑又跳,好不快活。
不知為何,她會想到還在現(xiàn)代時夢里的那些景色。便是到現(xiàn)在,她還在心心念念放不下那個夢,以及那個夢里的人。有時候,她也在想,她現(xiàn)在穿越的時代是不是和那個夢里的一樣。只是夢里的她叫靈兒,穿越過來的她叫顧栩栩。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那個叫千尋沐的男孩子。
隨著琴音的落下,那兩只快要進入睡眠的小鳥猛然驚醒,對叫了兩聲,飛了出去。
“今天,他會來聽我彈琴嗎?”顧栩栩微微嘆息,“不會來了吧。”
記憶里,兩年前,一個名叫夏云歡的少年被特別允許進入這里。于是,從那時起,長隔十來天,短隔三四天,便會有個少年站在她的窗前,靜靜聆聽她彈奏的琴曲。
這也算她這多出來的技能給她帶來的意外驚喜吧。
記憶里,夏云歡說:“小姐,我是被你的琴聲吸引至此,可否讓在下聽完剛剛那首曲子?”
“栩栩小姐,可以請你繼續(xù)為我彈奏那首曲子嗎?”
“阿栩,想知道我為何只喜歡聽這一首曲子嗎?其實,我也說不上來何緣故,只是喜歡,好像很久以前,有某個我至親至愛的人為我彈奏過這個曲子。”
“阿栩,我和你很久以前認識嗎?”
……
而上一次,是在二十天前,“阿栩,我可以看看你嗎?外界的人都相傳當(dāng)朝丞相的大女兒奇丑無比,被關(guān)在漪瀾院見不得人。可我不信,能彈得出這么美妙琴曲的女子,定是閉月羞花的容貌……”
當(dāng)夏云歡說完這句時,琴聲戛然而止,顧栩栩隨手端起旁邊的水壺,從窗口扔了出去。窗外夏云歡顯然被砸傷了腦袋,卻沒有因被砸痛而發(fā)出痛苦的聲音。窗內(nèi),顧栩栩已經(jīng)泣不成聲。想她曾經(jīng)的花容月貌,雖然不敵傾國傾城四個字,但也大小是個美女好嘛。結(jié)果穿越過來倒好,成了一個人人唾棄的丑八怪!
自那之后,顧栩栩已經(jīng)二十天再沒聽到那個少年的聲音了。而每天,她都會撫琴問這么一句:“今天,他會來聽我彈琴么?”然后,自我否定:“不會來了吧。”
其實這樣也好,長得這副容貌,見不得人,更不可能有什么愛情。沒有了期望,便也不會有絕望。
不久,櫻子送來了糕點。別說,古代的食物還真不錯,很合顧栩栩的胃口。顧栩栩一口氣塞了很多給嘴里,連同委屈一起咽下肚子。
正吃得差點噎住,窗外忽然傳來夏云歡的聲音:“栩栩,可以再次為我彈奏那首曲子嗎?”
顧栩栩徹底噎住了,拼命咳嗽,想找水喝,才想起來那個水壺被她扔出去砸人了,后悔,何其后悔!
從床頭摸索了琴來。大概由于心中激動,她一時無法找準音律。也大概由于琴弦已經(jīng)過于老化,手指剛剛觸碰琴弦,琴弦便斷了,只發(fā)出了一聲嗚咽。
顧栩栩被嚇得快失了魂。
她以為,琴弦一斷,這個唯一可以和她正常聊天的人就要永遠離開她了。
然而,夏云歡說:“阿栩,嫁給我吧。這兩個月來,我想了很多。我不在乎你的容顏,我只想你能陪在我身邊,每天聽到你的琴聲。只有你,才會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美好的東西存在,也只有你,才會讓我覺得安全。”
“你愿意成為我的妻子,天天為我彈琴嗎?”
顧栩栩愣住了,淚水噼里啪啦地從眼眶中滑落。她躲在窗子下拼命點頭,可又理智地掙扎,長得這么丑,嫁過去確定不是去禍害人家大好青年嗎?
“沒有說話就代表默認了,我現(xiàn)在就去向顧宰相提親。”夏云歡興奮地說。
顧栩栩一驚,迅速站起身來,探出頭去,卻只看到夏云歡已經(jīng)走遠的背影。
這是栩栩第一次看到這個少年。
只見他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錦衣,隱約背后領(lǐng)口繡著金絲龍紋閃爍著光輝。背影偉岸卻有些孤落,難掩少年懵懂的氣息。
顧栩栩一直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懷著無盡的不舍,好似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從身邊飛走了。無限的不安在心頭越放越大,直教她喘不過氣來。
當(dāng)晚,顧仁德親自來找了顧栩栩。隔著三層珠簾,顧栩栩依舊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父親的欣喜和不安。栩栩知道,父親欣喜自己可以嫁人,而不安也是自己可以嫁人。其實,她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顧仁德未說話先重重嘆息:“栩兒,無論如何,為父該恭喜你,后天你就可以走出這個囚籠一樣的家了。”
顧栩栩咬著嘴唇,心頭發(fā)顫,最后心一橫,秉著打死也不能禍害人家大好青年的原則,大氣凜然地道:“爹,我……不能嫁!”嗓音沙啞。大概也因為身上這個怪病,她除了沒有少女該有的健康容貌,也沒有少女該有的銀鈴嗓子。
顧仁德嘴角微搐,再次嘆息:“這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三天后,大將軍高影的兒子高梵陌就會前來迎娶你。栩兒,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高梵陌?顧栩栩愣住,那個人不是叫夏云歡么?怎么父親卻說是高梵陌?難道說要娶我的人,和我要嫁的人,不是同一個人?!
“為父知道,”顧仁德見珠簾后的女兒久久沒有回復(fù),面露難過之色,“栩兒,你是怕自己的這副容貌被丈夫嫌棄。可……女兒家終歸是要嫁人的。或許,那高梵陌是個和善之人,不嫌你容貌,一心待你好也道不定。”
高梵陌,夏云歡……望著父親的離去,夏栩栩在心頭不斷念叨著這兩個名字,一遍遍回想那個淡藍色的少年背影,想著他的聲音。
☆、世間多少癡情苦(二)
由于丫鬟不得近身,所以一切的事情顧栩栩必須親自做。浴池與她的閨房是相同的,中間隔了一道暗格。換上衣服后,栩栩從浴池中走了出來,來到閨房換用被子。正當(dāng)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二小姐,你不能去啊,二小姐……”四五個仆人的聲音。
“我今個就是要見那個丑八怪,你們放開我!”一個蠻橫的少女的聲音響起,蓋住了仆人卑微低下的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