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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媽總還會讓我接觸一些女孩子。”他垂著頭,仿佛他傾訴的對象是地上的一塊石頭,“我也確實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些天——但什么都沒發生!就是普通的那種接觸,連好感都稱不上,非要說的話可能也就是開開小差那種啊。我一直知道我心里最愛的人是誰。就……一直都是你。”孫一荀看了一眼秋恣寧,又喝了一口梅子酒,“但男人吧,戀愛和結婚始終是兩碼事。你知道我是什么時候定下心來,想著這輩子非你不可的嗎?秋恣寧。”
“嗯?”
“就是……在我爸六十大壽的那天晚上。”
當天晚上,一行人吃完了又要去唱歌,孫一荀這才想起了秋恣寧,給她打了電話:“寧寧,今晚我住我爸媽那里。明天晚點再回來哦。”
接電話的秋恣寧仿佛在街道上,北京的風呼呼灌進聽筒里,把她的聲音也吹涼了。一向溫和的秋恣寧頓了片刻才開口,“好哦。那祝你們玩得開心。”
只可惜那個晚上孫一荀并不開心。
長輩們唱歌唱到一半,叮呤哐啷的音樂里,兩個晚輩都覺得無聊。他護花使者當夠,干脆問小姑娘:“要不我們逃吧。”
魚魚對他粲然一笑,挪動了身子,將上半身湊近貼近他的耳邊:“我早就想逃了!”
香氣撲面而來,他偏一偏腦袋就能嘗到她的唇膏,孫一荀的心動了動,壓低了嗓音:“那我陪你。”
魚魚微妙地揚了揚眉毛。
他后腳就跟著魚魚出了 ktv,女孩的個頭比自己矮了一些,她的頭發卷曲著披散下來,大概是因為年輕加上留學歸來,哪怕在長輩面前也衣著清涼。兩個人的肌膚之間只隔著她栗色的發絲。ktv 的走廊很長,一扇扇門穿過時里面透出大哥大姐們走調了的嗓門,兩個人相視一眼。莫名的,孫一荀想起了一首老歌旋律,叫做《我的眼里只有你》。
浪漫讓他開始發暈,迅速琢磨起來一會兒應該去哪里:午夜場的私人影院?酒吧小酌?然后呢…他心口緊了緊。
看著她雪白的胳膊,想要牽她的手。
旋轉門出來,沉沉的夜幕攏了下來,這家老式 ktv 獨占了一棟樓,門面金碧輝煌,隔著寬闊的馬路對面是幾家蘭州拉面和沙縣小吃,幾輛車在門口停著。
孫一荀正摸了口袋拿車鑰匙,就聽不遠處一陣馬達轟鳴,一輛寶馬 m5 停在身側,緊接著車上下來一個人,穿最普通的寬松襯衣和休閑褲,頭發上架著墨鏡,個子高而清瘦,再然后,身邊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迎了上去,這對俊男靚女黏在了一起。
孫一荀僵在原地。
“孫哥,這我對象。我媽不同意,老撮合咱倆。你說這些長輩煩不煩啊?”魚魚對他介紹。男人只是笑著攬小孩一般,將魚魚往身后一勾,對著孫一荀一笑,笑容里幾分輕視:“這幾天我家寶貝麻煩你了,哥們。對了,我們要去吃夜宵,你要不要一起?”
“哈?哈哈哈…”他聽見自己干笑著回復:“你們玩吧,我還有事。”
魚魚轉身上車,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直到寶馬車一個利索的轉彎,穩穩地、毫無眷戀地駛向遠方時,孫一荀還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地面上的積水照映出悵然若失的自己與頭頂的月光,月亮的倒影遮蔽了一部分他的頭發,使他看起來像一個落寞的,禿頂的父親。
在這個瞬間,孫一荀忽然前所未有地思念起秋恣寧來。
過了二十五歲的男人普遍都掌握了一項本領,叫做服輸。尤其在感情上,深諳知難而退的道理。少部分知難卻還不退的,無非是把那點“難”,誤會成了欲擒故縱的把戲。而此刻,孫一荀知道自己被徹徹底底地羞辱了,他不年輕了,原本在因為魚魚而飄飄然的那顆心臟再次被存放進了胸腔,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深深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要幸福,就是選擇一個更容易把握的女人。
一個不用吹灰之力就能對自己死心塌地的漂亮女人。
比起魚魚來,她是老了一點沒錯,但是嘛,他承認——我也配不上更好的啊。
沉默片刻后,他的心口涌上一股熱流,他迅速轉身,從口袋里摸出鑰匙,開鎖,然后風行跳上了自己的那輛奧迪。油門踩下,速度飆升,他從密云一路駛向朝陽,駛向那個有秋恣寧的公寓里。他的車開地前所未有的著急,心中一個小小的恐懼一點點升了上來,一開始只是一個點,接著恐懼開始蔓延,他努力甩了甩頭,希望能將恐懼驅趕走,同時他又一次地踩下油門,仿佛慢了,秋恣寧就不在了似的。
轎車駛入小區大門,他第一時間仰頭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戶。隨即心總算存放進了胸腔——
燈亮著。寧寧在家。
他記得他是跑一般回的家,手指猛摁電梯,心跳快于樓層變換,電梯門吱呀一身他便奪門而出,門鎖打開,總算,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餐桌邊,擺著筆記本電腦,電腦旁邊一杯熱牛奶,正對著屏幕劈里啪啦敲擊的秋恣寧。
“寧寧。”他沖了上去,將她抱在懷里:“我好想你。”
秋恣寧像是愣住:“你不是說你不回來了么?”
他沒搭腔,只是更緊地摟住了她。胸腔里傳來咚咚震動,秋恣寧察覺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她思考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
那天晚上孫一荀洗完澡進臥室的時候,他似乎發現家里有些不一樣了——秋恣寧的原本兩個 24 寸行李箱是被由內向外放在衣柜頂上的,而此刻,它們變成了由外向內;而衣柜里秋恣寧的衣服也變了,從原本整整齊齊疊著的,變成了亂糟糟的一摞。像是被人氣急敗壞拿出,又匆匆忙忙塞了回去。
但男人只是聳聳肩,懶得在意這些細節。
很快家里發生了一些改變,比如兩個月后,秋恣寧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當秋恣寧興奮地告訴孫一荀有幾個商務找到自己的時候,孫一荀還沒太當回事。然而,當幾天后秋恣寧說自己廣告費到賬要帶他大吃一頓的時候,他才正視了一個事實:
秋恣寧似乎不一樣了。
盡管孫一荀說不上來她哪里變了,她一如既往地早起給兩個人做早餐、收拾屋子、清洗馬桶,一如既往地對他溫柔又順從。可非要說不一樣的是,家里的書像蟑螂一樣漸漸地多了起來,從偶爾發現一本,到后來滿地都是。她埋頭坐在電腦前的時候越來越多,好幾次他午夜醒來,發現身邊的床上沒有人,而客廳里的餐桌上,坐著奮筆疾書的秋恣寧。大概是運氣加上努力,偶然降臨的機會被秋恣寧接到,她很快簽約了 mcn,有了專業的團隊配合運營。家里越來越多廣告商寄來的試用產品,從小品牌的洗發水、彩妝、洗衣液、洗臉巾,再到全棉四件套,甚至有一天,家里收到了一臺電視。
快遞員推著電視敲門的時候,孫一荀正在廚房做飯。隨著秋恣寧越來越忙,他也開始試著承擔一些家務。在一些秋恣寧忙到半夜的工作日里,早起做飯的那個人變成了孫一荀,那件曾今秋恣寧每天套在身上的寬松舊 t 恤又穿回到了孫一荀身上。他望著碩大的電視,一臉懵圈:“這……寧寧,我們家放不下了啊。”
“那給你爸媽送去唄。”秋恣寧輕描淡寫。
那個周末孫一荀再次扛著電視和一臺掃地機器人回家,前來接駕的孫母忍不住往副駕駛坐看了幾眼,才問:“寧寧呢?她又沒來?”
“她這個月有商務,好像要去一趟杭州。”
孫母慢慢點了點頭,看向那臺電視,迅速了一眼電視機的牌子與尺寸,皺眉嫌棄:“這次又這么大包小包…哎..我都說了,人來就行,東西那么多干嘛?還有啊.…”她靠孫一荀近了一點:“她現在到底賺多少錢啊?我昨天去搜她微博哦,那個粉絲現在快 100 萬了啊?這么厲害!”
孫一荀摸摸頭:“我怎么知道?反正肯定比我多..忙的嘞,一天沒睡幾個小時,天天各種研究熱點,擱那分析數據,但凡數據差一點了,粉絲少了,一整個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在那里嘆氣。”
孫媽:“太拼了哦。你看人家現在是女強人了啊!家庭的事情也早一點定下來,賺錢啦條件好啦,那正好早一點要個孩子。”
孫一荀默了默:“我回去再說說。”
“再說說?!再拖人家還要你噢?!求婚這件事情的主動權在男人手上,之前咱確實不夠主動。那是那時候彼此不夠了解嘛,但現在啊,我真的覺得我們寧寧是很好的孩子。你看她工作收入高,她就主外多一點,而且我發現哦,她不要坐班的,這不正好一邊在家工作一邊帶孩子嗎?以后還能接一些嬰兒產品的推廣,小孩子尿布都用不完的。”
孫一荀扯嘴角還嘴:“現在知道人家好了?”
“什么叫現在?”孫媽媽瞪眼:“我早就說人家不錯的啦。”
孫一荀看了一眼孫母,一字一頓:“是啊。她一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