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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如翻書一般,快速搜索出幾個自己覺得比較厲害的,類似手握重兵的職銜,以供使用。
“許娘子,你可能對‘滇地’有所誤會。”
李佑城下意識抱懷,略略俯視她:“這里雖叫滇地,但早已不歸滇國管轄,我們是駐扎在此處的邊防兵,負責大順與滇國的邊界安定。況且,就算許娘子是什么王妃,那是你在滇國的事情,出了這片竹林,你所有的事宜都與中原無關了。”
清如心中咯噔一下,拍著額頭想,確實,劍南西川本就是大順的地盤啊!忙問:“那你鐵甲上的那個‘滇’字……”
“滇國現在的旗號為‘鄭’。”他語重心長。
是啊!五年前,滇國那時還叫詔國,向大順稱臣納貢,當時的國王是白蠻族的首領,每兩年來長安述職,趕上重要節日,還會騎著裝飾華麗的大象,帶著各種象牙玉器等珍寶,及孔雀金絲猴等各類奇獸來朝賀。可轉眼間,詔國謀臣鄭氏奪權,改旗易幟,不僅不再稱臣于順,還經常在兩國邊境上侵擾大順百姓,后聽說大順軍驍勇善戰,逼得那鄭氏后退百里,不敢再犯,這才嘗試與大順交好。
大順也不傻,遠距離作戰消耗巨大,得不償失,加上新皇剛登基,為彰顯仁德,體恤萬民,只能不計前嫌,見好就收,又派了和親公主加深兩國友誼。
這些,許清如是知道的,因為她就是那位“幸運”的和親公主。只是她沒想到,兩國的邊界處形勢竟如此復雜!
原來,自己還未到滇國,這里是當年詔國的土地,而現在則納入大順版圖。
許清如終于明了,自己是誤打誤撞遇見了這個校尉李佑城,而所謂滇國的迎親衛隊、援兵,和李佑城沒有半毛關系。
可她落單了,確切地說,她落難了。
李佑城就那么看著她,她的失落無助,毫無掩飾地收入他眼底。
日頭終于落山,許清如陷進他柔和模糊的暗影里。
第5章 005. 囚車
眼前的人,不知是好人還是壞人,但許清如別無選擇。
逃走?往哪逃?送親將士被斬殺的所剩無幾,誰來護送她去滇國?
命運仿佛從來如此,總愛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開玩笑。
記得那年,她正值碧玉年華,情竇初開,已到嫁人年紀,父兄為她擇了幾家門當戶對的優質郎君,可清如并不想過早嫁人,遲遲不肯應允,于是和父兄慪氣,多日閉門不出,父親將此事遷怒于母親,還動手打了她。
正當婚事一籌莫展之時,一道諭旨震顫了許氏全族。
也許是當今圣上上了年歲,總感懷舊事,常常念起幼時伴其左右的老臣,尤其是那些早已仙逝、淡泊名利、后人又遠離朝堂的有功之臣。
諭旨的意思很簡單,就是在一個月后的皇家春日宴上,許家作為功臣之后奉旨覲見,老皇帝想與這些人敘敘舊,談談心。這種情況倒也正常,大順子民深知圣上是明君,以仁治國,普通民間百姓也有多種途徑建言獻策,年節時召見功臣之后也不是第一回 了。
諭旨還提到,若有適婚兒女,也可奉詔入宮。這其實是老皇帝給臣子們開的后門,因為春日宴本質上是皇親國戚、王公大臣等權貴集團的相親大會,受邀之人如同門蔭入仕一般,即憑家世便可得到一張“皇室嫁娶入場券”。
許清如的父親本不想帶她去,但架不住她軟磨硬泡,她還發誓從皇宮回來后便即刻嫁人。如此一來,清如就順理成章地跟隨父兄進宮面圣。
其實,她倒不是想去皇宮相親,且她被選上的幾率基本為零。
清如只是想見識一下皇宮的氣派,是否真如詩文所說,“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她尤其想看看隸屬內朝的兩儀殿,即本次宴會的舉辦場所,那是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踏入的皇家殿堂。
果然,等進了宮,許清如終于開了眼。殿宇富麗堂皇,圣上氣度偉岸,皇室貴不可攀,種種風貌,真是難以描繪。總之,那一刻,清如只覺自己是俗物一個,于是,她第一次產生欽羨之情。
而時運總是眷顧她,圣上在宴會上提起許家老祖宗于危難之際解救高祖皇帝的事跡,引得王公大臣連連感慨,贊嘆。
圣上借機談到,像許家這樣的功臣之后,應該多參與政事,為國出力。還說先皇曾提過要與許氏聯姻,只不過后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以及子孫輩里沒有適齡的人選。
清如父親在長桌前如坐針氈,連連謝恩,心里卻有點后悔將女兒帶過來。皇帝指婚雖隆恩浩蕩,可嫁入皇家猶如進入囚籠,禁錮太多,規矩禮儀尤甚,散漫慣了的女兒是應付不來的。尤其眼下,圣上年老體衰,龍體抱恙,太子與幾個權勢大的王爺明爭暗奪,皇位岌岌可危,若哪家女婿一招不慎,站錯了隊,則是滿盤皆輸,全族跟著受牽連。
但話已至此,看來今日難逃此劫。
也不知怎的,宴會上的賓客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挨一個說服圣上賜婚,而圣上又是溫和敦厚的性子,遂應了下jsg臣的請求。
清如父親忙跪下來解釋:“……商賈之家,地位低微,無才無能,不配與王侯將相之后結連理之好……”
有人笑問,說她父親是不是質疑圣上的良苦用心。
本想搬出祖訓的父親也放棄了,若再有他言,今日他與女兒是別想活著走出這兩儀殿了。
“陛下圣明,依老奴愚見,眾皇子中只有邕王還未有婚約,且已到適婚年紀。”圣上跟前的紅人,內侍監居文軫獻策說。
圣上的大兒子,聲譽極高的舒王也坦言道:“是啊陛下,如今六弟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且六弟身如玉松,氣質出塵,性子又溫潤。兒臣以為,六弟與許娘子般配得很,若能得陛下賜婚,還可彰顯我大順厚待功臣之后的圣德,四方有志之士必定衷心臣服,為我大順赴湯蹈火啊!”
舒王這一番激情的言論過后,宴席中有人開始小聲議論。這些聲音大多是附和,鮮少有不和諧之聲。
其實,眾人心里清楚得很,既然內侍監和舒王都舉薦了邕王,那必定是二人私下里向圣上提過此事,且已得到默許。況且居文軫手握重權,是宦官首領,舒王是眾皇子中權勢最大,辦事最得力的,這個時候與兩位權臣做對,豈不明擺著用雞蛋碰石頭嗎?
老皇帝輕撫著花白胡須,笑容依舊仁善,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拈起秘色茶盞,湊到唇邊,緩緩吹了吹。
明前茶的細嫩芽葉在熱水中翻滾,恰如他此刻波濤洶涌的圣心。
眾人本以為賜婚水到渠成,可哪知變數竟在咫尺之間。
太子起身,走到皇帝跟前,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還好這兩儀殿的地基穩固,不然怕是被太子這深深一跪給震塌了,而更讓人震顫的,還有太子殿下帶著哭腔的懇切之言:
“陛下,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啊!許氏先賢雖對大順有功,但畢竟事出久遠,況許家不乏有才之人,卻幾代經商,想必是祖宗立下了遠離朝堂的規矩。邕王承蒙陛下厚愛,且在民間深得人心,行事作風受世人矚目,邕王與許娘子如此門戶不對、地位懸殊,如何婚配啊?還請陛下明鑒!”
趁皇帝未作聲,清如父親趕緊拉著她與阿兄跪地磕頭,嘴里還一個勁地喊著“陛下恕罪……”
清如瞥見,父親那綠色袍服的袖子濕了一大片,那上面全是他方才擦的額頭流的汗水。
“太子殿下倒是為邕王打算的好啊!”舒王不緊不慢地夾起案幾上一片剛上的新鮮魚膾,細細賞著那上面細滑白嫩的肌理,繼續道:“殿下如此反對此事,莫非您與太子妃早就替邕王謀劃好婚事了?怪不得,詔國的使者近日頻繁出入東宮呢!”
這一句可謂一箭雙雕。
首先,圣上與太子妃的不倫傳聞鬧得沸沸揚揚,所以在皇宮里,太子妃是個禁忌;其次,太子妃蕭氏原是詔國貴族,傳聞她借著姻親,幫詔國從大順撈走不少好處,且詔國已顯露不軌之心。如此,邕王雖然被圣上收養為子,卻無法斬斷與生母太子妃的關系,圣上賜婚,就不得不考慮這一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