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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軒。”季霄白同凌楚思并肩走在一起,兩個人在別人家的房頂上也是如履平地。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遠處傳來的這陣悠長的打更聲,愣是不巧的打斷了季霄白剛剛開了個頭的話語。
另一條街上的一個打更人遠遠的看見這邊的房頂上有一高一低、一白一暗兩個身形仿佛就這么輕飄飄的漂浮在了半空之中緩緩而來,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就連嗓子里喊出來的悠長清晰的調子都變得抖了抖,直接破音了。按照打更人一直習慣的路線原本正要往這邊走,這會兒卻是心里一個勁的打鼓,閉著眼睛就硬生生的轉了個大圈,口中練練念叨著“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無事嘍……”直接朝著反方向忙不迭的打更去了。
“……”內(nèi)功深厚五感敏銳的凌楚思和季霄白同時停下了腳步,心情有些復雜的看著遠處那個一陣風般堪稱是落荒而逃的打更人略顯瘦小佝僂的身影。
“我們,很像是鬼嗎?”凌楚思抬頭看向季霄白,一身白衣勝雪、站在漫天星月光輝下身姿從容微微含笑如芝蘭玉樹,他這個模樣,走到哪里也是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做派。
凌楚思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襲玄紫色相間、銀邊點綴的萬花定國套裝,明明看著也還可以啊……
季霄白也是哭笑不得,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才若有所悟的說道:“大概是因為你我二人身上的衣服一黑一白,高矮相差又懸殊,所以看上去比較奇怪?”
--其實季霄白心里想到了,但是沒好意思開口說的是,主要問題還是在于凌楚思現(xiàn)在的個子有點矮。
若是換成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成年人走在旁邊,別人看見了只會當成是兩個晝伏夜出的江湖俠士,可是,有凌楚思這么一個正常情況下明顯不應該三更半夜出門的“小孩子”,身高差距加上衣服的對比太強烈,這種極其明顯的不協(xié)調感,自然很容易令人想到形式各異的鬼怪之類……
看到凌楚思手里抓著笛子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有點郁悶和小委屈的扁了扁嘴,季霄白忙轉移話題道:“我那處別院快到了,過了洛陽城內(nèi)的雒水,前面就是上林坊了。”
等到季霄白和凌楚思兩人直接翻墻進了季霄白在東都洛陽的這處別院時,東邊地平線處的天色已經(jīng)有些蒙蒙亮了。
這處別院看似小巧,卻內(nèi)有旋即,已至秋日,院中草木卻依舊枝繁葉茂,綠意盎然。
不過,看著園子里花木枝丫略顯雜亂的交錯其間,因為疏于打理而顯得愈發(fā)一副曲徑通幽去的繁復景致,倒是正好對上了季霄白之前所說的那句,這處別院幾乎沒有別的旁人了。
季霄白帶著凌楚思去了后面一處滿是桂花的院落中,隨口解釋道:“當時買下這座別院的時候,也沒想著布置什么正院、客房之類的東西,你就住在這里吧?我在旁邊那座種著楓樹的院子。”
凌楚思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院中紛紛揚揚滿是清甜的桂花樹,只覺得自己身上之前因為走水中的密道而沖淡的桂花香,似乎又變得濃郁起來了。她饒有興趣的問道:“桂花香、楓葉紅,還有什么院子?”
季霄白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回答道:“唔,銀杏扇、梨花白?”
凌楚思隨口說道:“最后一個時節(jié)不對。”
季霄白聽了,只是微微一笑。
天都快亮了,凌楚思反而又不急著去躺下休息睡覺了,站在院子里繼續(xù)問道:“你剛剛說,在凈念禪宗的寺廟里沒來得及告訴我的那件事,石之軒怎么了?”
季霄白這才道:“自從三年前你、石之軒還有了空和尚的揚州一戰(zhàn)之后,江湖中,便鮮少再有你們?nèi)说膫髀劻恕!?
微微停頓了一下,季霄白一個人一個人的詳細同凌楚思解釋道:“你是直接不知所蹤;至于石之軒,有傳聞說他是在那一戰(zhàn)中有所頓悟,所以也藏起來閉關以求突破;唯一一個行蹤清楚一點的,便只有了空和尚,他直接從揚州回到凈念禪宗閉關研修‘閉口禪’,為此整個凈念禪宗都跟著閉門謝客,鮮少再見外人。”
凌楚思聽了,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突然莞爾一笑道:“這么說來,這三年期間,石之軒一直都沒空找你的麻煩呢?”
季霄白頓時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凌楚思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一點。
“咦?如此一來的話,豈不是我才是三年后三個人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凌楚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緊跟著又開玩笑似的說道。
季霄白點了點頭,又特意補充道:“不過你出現(xiàn)的第一天,就把了空也逼出來了……”說到這里,饒是季霄白,心中也免不了油然而生幾分啼笑皆非之感。
凌楚思側過頭來認真的想了想,眉眼彎彎的跟季霄白問道:“你說,若是凈念禪宗的密道所在之地當年便被‘邪王’石之軒竊取一事在江湖中流傳開來,多久之后石之軒才會按捺不住的現(xiàn)身?”
季霄白笑著搖了搖頭道:“單從當年石之軒藏身佛門十載都不露絲毫行跡,也知道,石之軒此人的心智、耐性非同一般,這種消息,未必能把他逼出來。”
凌楚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倒也是。”
不過,話雖然這么說,把這種假消息傳出去的打算凌楚思卻是并沒有放棄。
畢竟,石之軒既然可以因為撞名就千里追殺她,那么,她當然也可以因為撞名就把各種黑鍋甩給同為“花間”出身的石之軒呀!
正是黎明前夕,東方的天邊,一縷曙光已經(jīng)劃破了漆黑的長夜。
季霄白回頭望了一眼,干脆跟凌楚思提議道:“要不要先吃過早飯再去休息?”
“唔……”凌楚思卻是笑著搖了搖頭,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身體,慢慢悠悠的回答道:“不吃啦,我還是先去睡一覺吧!”
季霄白點了點頭,柔聲笑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
說完這句話,季霄白就要轉身離開,凌楚思站在院子里微微歪著頭打量著他,突然開口把人叫住,“喂,小白!”
“霄白”和“小白”只有聲調之差,對于這么個親昵的頗有點像是在喊自家小貓小狗的稱呼,頗有幾分哭笑不得的季霄白腳下不由得又是一頓。
她背后的凌楚思略帶揶揄的悠然道:“三年前你都是叫我前輩的,現(xiàn)在就只是你啊你的!這一路上,小白你叫了我多少個‘你’呀!”
季霄白轉過身來,眼睛含笑的輕聲回答道:“我只是覺得,不好再叫你前輩……”畢竟,對方真的不是一開始大家誤以為的老妖婆……
凌楚思坦然道:“我叫凌楚思。”
季霄白眨了眨眼睛,從善如流道:“那我叫你阿凌吧?”
“哎?”凌楚思本來以為會是從名字里來的,沒想到季霄白直接挑了自己的姓氏,不過她倒是無所謂,“好啊!”
第24章 正反派全是我仇家
晌午時分,秋日的陽光正好。
凌楚思從床榻上醒來,緩緩睜開眼睛,旋即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窗外,帶著幾縷清甜桂花香的清風最是溫柔,凌楚思從房間里走出來之后,先在滿是桂花的樹下藤椅上坐了一會兒,然后才慢慢悠悠的從這邊的小院晃到了旁邊那個楓紅似錦、落葉翩翩的院子里。
季霄白似乎起得比她更早,這會兒身上已經(jīng)換好了另一套衣服,正坐在石桌旁微微低頭查看一封密信,在他手邊的桌面上,右側是筆墨紙硯,左邊則是擺著一只小巧卻極為精致的玉碗,里面正有一只鴿子在啄食。
“一處落花,一處落葉,你這的院子倒是別致。”凌楚思還未走近,便輕聲笑道,季霄白抬頭看見,她把那支從不離身的猿骨笛掛在了腰上,正空著手縱身一躍,動作輕巧的從楓樹枝頭摘了一片將落未落的紅色楓葉。
季霄白這才不慌不忙的把那封密信看完收起來,然后又拿起旁邊的一支兼毫細筆動作飛快的在上面批了幾個字,又用蠟丸將密信封好放進了信鴿腿上竹質的信桶里,將信鴿放飛之后,方才轉向凌楚思的方向,眉眼舒展的起身笑道:“你醒了。”
“嗯,”凌楚思點點頭,看著他忙完之后,才腳步輕快溜溜達達的走了過來,含笑問道:“吃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