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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嗔道了聲佛號,回答道:“禪主自然是在的,只是——”
這回,打斷不嗔的倒不是深夜來訪的凌楚思了,而是同樣聽到剛剛小沙彌的慘叫聲后,匆匆忙忙的從另一處較遠的偏殿里趕過來的最是嫉惡如仇、對魔門可謂是深惡痛絕的圓法和尚。
偏偏這個和尚還眼睛特別尖,匆匆忙忙的趕過來之后,圓法和尚見不嗔和不癡兩大護法金剛竟然站在這里和那個修煉了邪門功法始終維持著幼女外表的花間派護派尊者老妖怪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頓時驚怒交加,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伸手一指凌楚思背后的廚房,嘴唇發(fā)抖的叫道:“兩位師叔為何還和這老妖婆多言,莫要被她蒙騙了去。剛剛發(fā)出慘叫的小沙彌乃是悟心師侄,這會兒還不見悟心師侄的身影,說不定已經(jīng)遭了這妖婦的毒手!”
凌楚思和季霄白簡直聽得目瞪口呆。
便是季霄白魔門補天閣出身,師父又遭了花間派石之軒毒手,他自己也被石之軒千里追殺,他都沒變得這么精神被害妄想過。
萬萬沒想到凈念禪宗這種和尚廟里還有這么能聯(lián)想的人才!
這人哪里適合當和尚,分明應(yīng)該去朝廷政事堂門下省的刑部大牢里去,跟著哪個奸臣干羅織罪名陷害忠良屈打成招的勾當!
尤其是凌楚思,想到之前自己好言好語的讓那守門的小沙彌把拜帖送了進去,連蛋叉叔叔的糖葫蘆都送了一個呢,結(jié)果拜帖沒有還回來不說,反而平白得了一陣羞辱,凌楚思沒當場跟他翻臉都是她修養(yǎng)好,也不想嚇到剛剛那個手里還攥著糖葫蘆羞窘又單純的小沙彌。
不嗔靜默片刻,開口問道:“敢問女施主,悟心現(xiàn)在何處?”
凌楚思拿手里的猿骨笛往后一指,順著她指的方向,不嗔、不癡還有圓法和尚就看見,挨著柴草、灶臺的一旁,火頭僧和小沙彌兩個人疊在一起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身影。
圓法頓時驚怒交加,舉著伏魔杵什么也不顧的沖了上去,憤怒的罵道:“妖女無理!魔門中人生性殘忍,竟是連如此稚嫩幼童都不肯放過。”
本來還帶著幾分笑意的一句“那小沙彌是被嚇暈的”就這么被堵在嗓子里,本來就對圓法和尚有氣的凌楚思登時也火了,手里的猿骨笛輕揚,一招“水月無間”打底,緊跟著不需要運功的“陽明指”已經(jīng)帶著“鐘林毓秀”的混元氣勁驟然襲來,頃刻間便糊了圓法和尚滿頭滿臉。
“那個叫做悟心的小沙彌和火頭僧兩個人只是暈過去了而已,我現(xiàn)在倒是真的想弄死個搬弄是非的你!”凌楚思柔和漂亮還帶著幾分少女稚氣的眉眼間閃過一絲精致的戾氣,原本輕快的聲音也變得冷淡下來,還伴著一聲怒氣沖沖、輕蔑不屑的哼笑。
凌楚思話音未落,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圓法和尚被凌楚思的“芙蓉并蒂”封住渾身奇穴動彈不得,緊隨其后的一招“蘭摧玉折”便也毫無阻攔的悍然侵入了圓法的經(jīng)脈之中,眼看著再一招“玉石俱焚”就能讓這個討人嫌的和尚徹底消停了,凌楚思眉宇間的神色稍緩。
手執(zhí)伏魔杵的圓法面對凌楚思處處受制,這會兒他步履蹣跚、避無可避,除了憤怒困窘自己尚且不覺怎么樣,可是,同樣武功精深的不嗔卻是頓時心中一緊,只覺得凌楚思最后這一招看似平淡無奇,卻讓人極具危機感,本能更是在瘋狂的提醒他其中的暗藏殺機。
不嗔不敢拿圓法一條命去試凌楚思的招式,即使還未摸清對方的底細,一粒裹挾著凈念禪宗高深心法“無念禪功”浩然磅礴之力的銅珠已經(jīng)舉重若輕的撞向了庭院中的一口銅鐘。
“當、當、當——”
深遠悠長的鐘聲在長夜中響起,幾乎能夠震擊到心神的鐘聲泛起的聲波在凈念禪宗中,完全是以一種近乎失控的形式擴散開來,凌楚思見季霄白面色泛白的擰眉,動作飛快的給他糊了一招“春泥護花”,自己則是施展了“星樓月影”以化解這陣鐘聲帶來的巨大震動。
便是同不嗔一同而來的凈念禪宗護法金剛不癡聽到這陣鐘聲,都是心神一震,喉頭一甜,至于還被凌楚思的混元氣勁封住經(jīng)脈的圓法,更是忍不住直接“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不嗔趁著凌楚思短暫一頓的功夫,已經(jīng)飛快的把圓法給救了回來。
待到凌楚思上前幾步,終于還是成功的將已經(jīng)遲了的一招“玉石俱焚”打在圓法的身上,將涌動在他體內(nèi)少量尚未被化解的“商陽指”、“蘭摧玉折”和“鐘林毓秀”三道氣勁同時引爆之后,圓法也只是再次狂吐鮮血,面色蒼白如紙,一條命倒是將將的保住了。
凌楚思見狀不由得微微皺眉,因為不嗔尚且攔在前面,總算是沒再沖過去繼續(xù)補一招“陽明指”,只是面上流露出幾分可惜的神色。
“一枚銅珠竟有如此威力,不嗔大師的修為高深,令人佩服、佩服!”凌楚思似笑非笑的贊賞了一句道。
不嗔護著差不多沒了半條命、這會兒已經(jīng)有些半死不活的圓法,抬眼看著似乎毫發(fā)無傷的凌楚思,還有她身邊同樣姿態(tài)從容,似乎并無大礙的季霄白,表面上面色沉靜如水,心中卻是微微一沉,驟生波瀾,深知此女武功修為同樣深不可測,怕是難以對付……
季霄白卻是還沉浸在凌楚思剛剛那招看似平平常常、卻出其不意威力驚人的一招之下,只是隨口的問了一句道:“剛剛那招叫什么?”
“叫‘玉石俱焚’啊!你問這個做什么?”凌楚思懶得和臉色大變的禿驢大眼瞪小眼,聽到季霄白問了,便微微側(cè)過頭來瞄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季霄白也頃刻間變了臉色之后,不由得好奇道:“怎么了?”
季霄白心生駭然,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從在嗓子里低聲喃喃道:“你怎么連‘陰后’祝玉妍的絕招也會……”
而且不同于“陰后”祝玉妍威力驚人、卻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堪稱自爆的絕招,凌楚思這招“玉石俱焚”施展出來,別人一條命快進去了,她自己卻是依舊活蹦亂跳的,好似絲毫不受影響……
“咦?”凌楚思眨了眨眼睛,一開始還沒當一回事,想起自己師父棋圣王積薪,凌楚思的聲音都變得輕快活潑了些,笑瞇瞇的隨口打趣道:“我?guī)煾妇褪且粋€愛下棋的老頭,你們不要肖想他。”
頓了頓,對上不管是季霄白、還是不嗔和尚都滿是駭然的眼神,凌楚思才猛地回過神來,季霄白剛剛可是還說了一句“你怎么連‘陰后’祝玉妍的絕招也會”的。
——想起當初因為“花間游心法”就被石之軒盯上,緊跟著就是滿江湖的風言風語,而且怎么也說不清楚,直到現(xiàn)在還有人把她當成叛門的花間派護派尊者,為了避免再被誤會,凌楚思當即有些惱羞成怒,完全是匆忙跳腳解釋道:“我的‘玉石俱焚’和你剛剛說的那個‘玉石俱焚’只是撞名了而已!我和那個‘陰后’祝玉妍也沒有關(guān)系,你們這些人整天神經(jīng)兮兮、疑神疑鬼的,難道都沒見過撞名的嗎!”
剛剛才把被不嗔的銅珠震蕩引發(fā)的喉頭一口鮮血咽下去,不癡嘴角一抽,看到凌楚思面上頗為惱火、完全不似作偽的郁悶表情,他倒是不懷疑凌楚思所說話語的真假,只是,這位高僧心中卻是同樣忍不住的暗道,如果凌楚思所言俱是屬實的話,他倒是真的想要道一聲佛號,琢磨著這姑娘的師父到底是哪位前輩高人,怎么門下武學招式,每次都和魔門高手撞名撞得如此慘烈……
“真的沒太見過……”季霄白看著凌楚思完全是氣急敗壞的表情,竟然覺得她這樣活蹦亂跳的模樣比平時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不迫更多了幾分孩子氣的可愛,想到這里,季霄白不由得嘴角一抽,特別實誠的小聲嘀咕了一句道。
身高還沒到人家胸口的凌楚思立刻抬頭瞪了他一眼。
季霄白立即識趣的微微莞爾,老實閉嘴不說話了。
如果說剛剛那個廚房里的小沙彌悟心一聲慘叫只是把不嗔、不癡兩位凈念禪宗的護法金剛還有深夜未睡的圓法給招來了,那么,輪到不嗔全力施展之下,憑借高深的“無念禪功”,用一粒銅珠敲在巨大的銅鐘上,發(fā)出令整座凈念禪宗都為之震動的巨響后,凈念禪宗這座宛若小城的廟宇里面,已經(jīng)是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驚動了。
不消片刻功夫,就連因為修習了凈念禪宗的無上心法“閉口禪”而鮮少再見外客的凈念禪宗禪主了空,都已經(jīng)穿著一襲黃色內(nèi)袍、外披棕式外套的僧服站了出來。
了空和尚身材修長瀟灑、他的眼神深邃難測、帶著一種超脫世俗的湛然光彩,明明令人看不清猜不透的,份外顯出他鶴立雞群般的超然姿態(tài),卻絕無高高在上的盛氣凌人,反而令人見之溫雅,心生沉靜之意,忍不住的為之信服。
了空只是靜靜的望著凌楚思,不言不語,眼神寧靜無波。
在他的身后,凈念禪宗四大護法金剛中的另外兩個不貪、不懼同樣身著藍色僧衣,形相各異,卻穩(wěn)穩(wěn)立在兩角。
不嗔將已經(jīng)吐血暈過去的圓法交給了聞訊后隨之而來的僧人,讓人把他帶下去好好療傷安置之后,便走過去,壓低聲音將剛剛發(fā)生的事情大致同禪主了空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了空聽了,雖然仍舊一語不發(fā),不過面上卻神色微動,尤其是聽不嗔告訴他,凌楚思剛剛所說的“撞名”一事后,深邃莫測的眼睛里更是流光一轉(zhuǎn)。
不嗔的話語,令他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洛陽一戰(zhàn)中,不管是石之軒還是凌楚思,明明這兩個人也是相看兩厭,卻不約而同的聲明了同一件事,雖然石之軒說的是凌楚思并未花間派的護派尊者,凌楚思說的則是自己和石之軒沒有半點關(guān)系。
那個時候,因為聽多了江湖傳聞,便是了空,也有些先入為主的以為,石之軒否認凌楚思的身份,是因為凌楚思乃是叛門的護派尊者;至于凌楚思聲稱自己和石之軒沒關(guān)系,則是因為她并不承認石之軒的花間派派主之位,她身為護派尊者卻叛門而出,也是因為看不慣石之軒的緣故……
卻沒料到,不管是大名鼎鼎的“邪王”,還是當時風頭正勁的凌楚思,說的都是真話。
而這一切誤會的起源,竟然真的就只是因為“撞名”這么簡單的一件事。
了空心情復(fù)雜、卻眼神沉靜安寧、一片祥和的看向凌楚思,凌楚思也微微睜大眼睛,認真的瞅著他。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誰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