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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凌楚思把巨獸毛皮撲在地上,又把那個年輕人扔在了巨獸毛皮中間,旋即就是一路往小溪的方向尋去,路上用“商陽指”打死了一只野兔,又從樹上的鳥窩里摸了幾顆鳥蛋,然后才用包裹里帶著的炊具取了一鍋山泉水,隨便從山里揪了幾根可以當草藥也可以當野菜的草木扔進鍋里,相當隨意的生了火堆,烤野兔的同時順便煮了一鍋蛋花湯。
年輕人醒過來之后,相當聰明的沒問凌楚思她的鍋和筷子是從哪里找來的,只是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脈搏,驚詫的發現,竟然連之前虛弱而混亂的內息都變得平靜而井井有條起來。這等高明醫術,之前江湖中卻從未聽聞……
“前輩……”年輕人看著凌楚思,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正在烤兔子的凌楚思抬起頭瞅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叫季霄白。”頓了頓之后,那個年輕人放輕聲音回答道。
凌楚思點了點頭,遞給季霄白一碗十分清淡的蛋花湯,“里面放了藥草,你先喝點湯,然后再吃東西。”
“多謝前輩。”季霄白看著凌楚思的手,輕聲說道。
凌楚思沒再回他這句話,而是冷不防的突然開口道:“今天石之軒會突然出現在那間茶樓里面,為的是追殺你吧?”
季霄白心下一驚,旋即卻坦誠的微微頷首,索性自己承認道:“是,我之前的傷勢,也是拜石之軒所賜。”
“他一直在追殺你?為什么。”凌楚思純粹是漫不經心的好奇問道。
遲疑片刻,季霄白才說了真話,“前輩可曾聽說過,魔門兩派六道?”凌楚思毫無壓力的搖了搖頭,季霄白也不介意,只是繼續說道:“其實兩派便是陰癸派和花間派,六道則是補天閣、邪極道、天蓮宗、真傳道、滅情道和魔相道。其中,陰癸派目前在魔門中勢力最盛,至于花間派,卻是歷代只有一人,石之軒便是如今的花間派之主。”
出身萬花谷的凌楚思,聽說了“花間派”這么個說辭之后,也有些心情微妙。
“看你這么如數家珍的模樣,看來,你也是魔門中人了?”凌楚思輕聲笑道。
季霄白并不意外凌楚思對魔門的不在意,畢竟,之前在茶樓的時候,凌楚思對慈航靜齋的態度便是只有無所謂的好奇,卻毫無敬畏之意。
“我師父是補天閣的上一任主人,卻被想要奪取補天閣珍藏秘籍的石之軒所殺。”季霄白的眼神很冷,細看,卻并無多少悲戚之意,反而更像是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為凌楚思講述其間的恩怨糾葛。
“補天閣珍藏的武功秘籍有一部分落入石之軒手中,另一部分則是被我妥善收藏保管了起來。”季霄白平靜的解釋道:“如今,補天閣的勢力也自內部一分為二,石之軒手中已經掌握了一部分的殺手刺客,另一部分勢力,則是任我驅使。”
頓了頓之后,季霄白平靜道:“即使石之軒已經手握補天閣一半的勢力,可是,想要真正的攫取補天閣的勢力為他所用,石之軒定然不能放過身為下任補天閣之主的我。”
凌楚思這才了然的點了點頭,同情的看向季霄白道,“好慘。”
“……”無言以對的季霄白。
過了一會兒,季霄白才試探著開口問道:“前輩,晚輩有一事不知,前輩能否解惑?”
凌楚思給自己留了兩根兔子腿,直接把剩下的一整只烤兔子都塞到了季霄白的手里,然后才不以為然道:“你先說說看,問題是什么。”
季霄白深吸了一口氣,飛快的說道:“據我所知,花間派歷代傳人從來只收一個徒弟,而且,花間派本身的宗旨取自老子思想中“老死不相往來”之句,以追求孤獨為志向,認為人與人的關系都是多余而沒有意義,更有以無情對有情、萬花叢中過之意,怎么會收你一個女——”后面的話,季霄白不用說,凌楚思也聽出個意味來了。
因為我所修的花間游心法,和你們魔門花間派除了名字撞了兩個字以外,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凌楚思心中暗道,然后表面上,卻只是低低的哼笑一聲,“反正我修煉的就是花間游心法,”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然后相當灑脫的哽了回去道:“不服吊死!”
“……”季霄白默默的把后面的推測全部咽了回去,心中卻是暗道,花間派每代只傳一人,一般情況下,身份尤其隱秘,便是魔門內部,通常都無法確定誰才是真正的花間派傳人。便是石之軒,也是他和碧秀心的私情大白于天下之后,才暴露出的花間派當代傳人的身份。此外,為了不使花間派因為傳人太少而導致絕傳,花間派每一代除了派主傳人外,還有一名女子擔任護派尊者,負責保管派內各代傳人的筆記心得和派內經典。花間派的武學不適合女子修煉,乃是魔門眾所周知的事情,要不然,花間派的護派尊者也不會特意挑選女子身份了。
至于自稱就是修煉花間游心法的凌楚思,在季霄白看來,顯然就是和石之軒同一代的護派尊者,偏偏這一代的護派尊者卻監守自盜,只是,耐不過花間派武學從來不適合女子,以至于凌楚思修煉了花間派的功夫之后,身體如同走火入魔般變成了如今這幅孩童大小的模樣……
正在喝蛋花湯的凌楚思自然不知道身旁的季霄白已經暗自腦補了多少,甚至還幫她把年齡和身體狀況、明顯和身體年齡不符的武學修為等諸多事宜全部找到了合適的理由。
以至于,雖然凌楚思本人是一點不信,但是,這些邏輯上居然能夠全部捋通順而且聽起來竟然還頗有幾分靠譜的虛假傳言放出去之后,除了明確知道花間派這一代的護派尊者并非凌楚思的石之軒以外,連同魔門、慈航靜齋在內的其他江湖人倒是全都相信了……
第7章 湖真險惡
空階細雨,殘月霜天。
夜半時分,淅淅瀝瀝的雨滴聲中,遠處依稀傳來打更人悠長的調子。
陰癸派的一處別院當中,高墻內外,大小房舍數百座,廊道園林回轉相連,黑魆魆如鬼一樣的院落里,唯獨主宅大堂中燈火通明,雕刻精細的窗欞上,清晰的投射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辟師叔今日面容不展,可是有什么煩心事,不知玉妍可否分憂?”祝玉妍站在桌旁,一雙宛如無瑕白玉雕琢而成的秀手籠在薄紗長袖之下,正動作悠然的提起茶壺往杯中倒水。
她的面上輕紗半掩,秀眉斜插入鬢,雙眸黑如點漆,即使只露出半截臉龐已經是風情無限、令人傾倒。
辟守玄仍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文士打扮,面容清秀俊雅,唯獨一雙眸子里滿是沉郁暗沉。
“我此次的五羊城一行,恰逢‘地劍’宋智前來拜訪五羊城的城主。”辟守玄說道。
祝玉妍此前并不知曉辟守玄的行蹤,聽他說起,只是眉梢微動,柔聲笑道:“我只知道圣門的外門弟子中,有人上報,之前在五羊城中幫忙挑選收養幼童稚子的一個門人被宋智帶回了五羊城的城主府,再后來,便是那人暴斃身亡的消息。”
辟守玄面色絲毫不變,淡淡說道:“那人是我殺的。之前暗示他誘拐宋缺幼子宋師道,卻不想,中途生了變故,未免他泄露圣門之事。”
祝玉妍臉上的面紗半遮半掩,嬌柔白皙的面龐綺麗迷人,聽了辟守玄的話語,她咬唇輕笑道:“我本來還道是宋智命人刑訊逼供,直接把人給害死了,倒是沒想到原來是辟師叔親自走了一遭。”
辟守玄用一根手指摩挲著手里的銅蕭,想到那個武功不凡卻只有幼女模樣的“老妖婆”,以及自己有心收徒卻反被人戲弄一番的事情,眼神微微一閃,冷聲道:“宋智此番前往五羊城,卻把宋缺的幼子帶在身邊,除了五羊城地處嶺南,俱在宋閥控制之中以外,恐怕,也是因為他身邊還有別的神秘高手!”
祝玉妍的面上略帶幾分驚訝之色,“宋閥高手不少,首屈一指的,卻還是宋閥閥主‘天刀’宋缺。‘地劍’宋智倒也不凡,可是,除此之外,能讓辟師叔說一聲高手的,玉妍卻是想不出還有何人了。”
“那人——想來并非是宋家人。”辟守玄思忖再三,雖然還為自己被人捉弄一事而憤怒惱火,不過,卻還是靜下心來將那日的情形同祝玉妍簡單描述一二,沉聲說道:“……只是不知那人究竟是修習了何種詭異功法,竟是具有返老還童之效,明明內功深不可測,外表身軀卻是宛若稚齡幼女,令人防不勝防!”
聽到“稚齡幼女”這幾個字,一直言笑晏晏的祝玉妍,風姿絕美的臉上,表情終于有了些微的變化。
對于祝玉妍的這般反應,辟守玄只當是她也在驚奇于那能夠返老還童的邪門功法,微微皺眉,猶自繼續道:“我也是現在回想起來,才突然想到,那老妖婆竟是從一開始就跟在了宋師道的身后,卻因為外表像個小女孩的緣故,并不惹人注意罷了。她之前似乎就只是在看熱鬧,等到后來宋師道要被帶走、宋閥之人卻尚未趕到之前,那人才低調出手,將時間拖延至宋智過來抓人。”
祝玉妍終于忍不住的開口道:“辟師叔口中那位似乎和宋閥頗有淵源的神秘高手,可是一個手執長笛、穿著一身玄色為底、繡著紫紅色邊紋衣裳、看上去也就六七歲的小女孩?”
辟守玄微微一怔,立時反問道:“你見過她!?你知道她是誰?”
祝玉妍面色頓時一變,輕紗半掩的絕美容顏竟然一有瞬間的扭曲怨毒,看得人暗自心驚。
片刻之后,再一次遏制不住的想到石之軒的祝玉妍才平靜下來,緩慢說道:“辟師叔昨日夜里便匆忙自五羊城中趕回來,可能不知,在你離開之后,五羊城中,又發生了一件大事。”